秦曄次日過去的時候,站在蘭馨苑外面整理了好一會表情。
怎么都覺得夜里面玉旻齊跑過來教他劍招有著“幽會”的味道。
——等等,明明是純潔的師徒練劍,怎么能說成幽會呢?
秦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是玉旻齊的侍衛(wèi)。
進去的時候,小丫鬟蘅芷正在給玉旻齊梳頭發(fā),早膳也沒用,放在邊上。
秦曄打量著昨日過來的這個丫鬟,個子也不高,圓圓的臉蛋卻很白凈,眼睛烏溜溜的分外有神。
梳頭發(fā)的動作也比綠蘿熟稔??磥響摬皇莻€笨手笨腳的小姑娘。
飯畢,玉旻齊又看了一會書卷,便吩咐下沐浴更衣。
蘅芷到底是女孩子,把衣物與沐浴用的東西備好之后,便匆匆關上門出去了。秦曄伸手試了試木桶中的水溫,見蘅芷走了,便問他:“前日不是才沐浴過,現(xiàn)在天氣又涼,你說,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玉旻齊一邊伸開手臂讓秦曄給他褪去衣服,一邊隨口道:“什么時候開始,沐浴你都在意了?”
“誰在意了,也不知道是誰從前要拉著拽著才肯洗一回?!?br/>
玉旻齊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從前裝瘋的時候不肯沐浴更衣,知道他心里面在意嘴上卻不肯承認,不禁有點竊喜,但面上卻假裝沒有察覺。
“要用美人計,還不好好沐浴更衣一番?”
“美人計?”
他此時已經(jīng)跨進了浴桶,坐到了里面。從那鋪滿花瓣的水面上傾身望著他,笑得燦爛,“怎么,我這樣的不夠條件?”
這赤|裸裸得調(diào)戲,秦曄終究道行太淺,耳朵立即就紅了。
照這樣下去,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要淪陷了。
但在淪陷之前,秦曄還想掙扎一下。
“你是說——”
玉旻齊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正色道:“你知道便好,不必說出來。”
沐浴之后,他挑了一件素色長袍。
素雅潔凈,最是簡單,卻也最是撩人。
秦曄默默為他系上腰間的帶子,有點想笑他,卻又有點心疼他。
——————
日落之前,果然有小廝來報,說楚小侯爺要直接到蘭馨苑來。
很快便有兩個小廝抬進來一盆一人高的不知什么花,放在苑中,又有七八個丫鬟接連走進來捧上精致的盒子。
盒子有大有小,有長有短。打開來看時,見有筆墨硯臺,有劍,有玉笛等等,看上去皆是十分精美。
秦曄默默感嘆這個小侯爺應該不差錢。
果然,不一時,見從苑門外進來一位年輕的公子。
他身著一襲紫色長袍,腰佩美玉,看上去華貴精美。五官倒也精致,但過于白皙的皮膚讓他看上去有些病態(tài),少了一些男子的陽剛之氣,倒顯得有幾分陰柔。
他一邁入苑內(nèi),目光就在搜尋著什么。果然,見到玉旻齊在苑中負手而立,側(cè)身望著他的時候,他便粲然一笑,快步走了過去。
“——旻齊!”
他一把抱住了玉旻齊,緊緊摟住他的身體,像是怕他跑掉一般。
其他丫鬟小廝們便低著頭退來到廊下去了,只遠遠候著,并不抬頭望向這邊。
秦曄也退開了,但他不想離得太遠,想知道那小侯爺會不會對玉旻齊動手動腳,便退到方才抬進來的花木旁邊聽著他們二人的對話。
“翊。”
玉旻齊這樣輕聲喚他,語調(diào)溫柔。
楚翊似在貪婪嗅著他身上的味道。不一時又放開他的身體,想要捧起他的臉,但玉旻齊卻撇開了,他的手只有尷尬地退了回去。
楚翊便想要拉住他的手,低聲道:“對不起——你怪我恨我都好,只要你答應婚事,剩下的,我絕不會委屈你!”
玉旻齊看著他良久,便微笑起來。
“你被困穎州,僥幸派人遞出書信要我去救,我便去救,你說喜歡我寫的字,要了辭賦做念想,我便寫了給你,你說春雪樓最怡賞花燈,可你卻逼我——”
楚翊聽他說著,眸子漸漸暗淡下去,聽到最后,忍不住再次牢牢抱住他。
雖然心里面已經(jīng)安慰了自己無數(shù)次,但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終究還是如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戳在胸口。
忘恩,負義。
“我先前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什么非要害我。當時你以為我死了,在我床邊說了許多話,你說你也是不得已,”玉旻齊掙開他的擁抱,逼視著他的眼睛?!案嬖V我,你究竟是有什么不得已?”
楚翊忽然慌張起來,似乎很怕被別人聽到這些詰問。他看了一下四周,揮手讓所有的丫鬟小廝都退到前院去。
秦曄無法,瞟了玉旻齊一眼,但見他微微向自己示意了一下,便只有跟著出去了。
等到丫鬟仆從們都退了出去,楚翊轉(zhuǎn)身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你是不是都猜到了,所以才裝瘋賣傻至今?”
“我當時在想,你明明平日里對我都好,可為什么突然就要我死。又怕我真的死了,反而一次次傷心自責。除了他,還有誰會逼你這樣?”
楚翊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如果我瘋了,那么就是個廢人了,他也不用再去逼你?!吘顾K究還是不忍親自動手殺我,是不是?”
楚翊默然無語,他不敢去看玉旻齊的眼睛。
良久,他站起身,再次緩緩拉住他的手,握在手里。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眉目仍是那般好看,素色的衣衫一如初見,三年一晃,種種仿若昨天。
白衣勝雪,顛倒眾生。
他喜歡玉旻齊,自從第一眼見到他開始。他想方設法接近他、觸碰他,甚至不惜毀壞他的名譽散布自己與他的謠言,因為他希望用這種方法把他留在身邊。
他也發(fā)誓如若不能與他廝守,那么便此生不娶。
可是他太耀眼了,以至于讓玉旻安黯淡無光。
“旻齊,他的目標——是皇位?!背凑f這幾句話時聲音竟低到幾不可聞。
玉旻齊聞言一滯,他早已猜到自己的哥哥想要取傀儡皇帝而代之,也知道自己的父親在不遺余力幫他消除一切阻礙。
但他面上仍做出吃驚的樣子,微微動了動唇,卻不出聲。
楚翊又道:“你嫁給我,才能真正消除他的顧慮。不然他總是還會再害你。
“你就是恨我也罷,我也會昭告天下人,我楚翊要娶你為妻。”
玉旻齊也望著他,眸子里漸漸有了些暖意。
“我并沒有說不同意婚事?!?br/>
他微微笑著,抬手拂去他發(fā)間因為趕路而未來得及梳理掉的枯葉。
“答應我兩件事,我便嫁你為妻,永不再回相府。”
楚翊欣喜道:“哪怕一千件事也可以!你只說便是!”
“第一件事,婚期要在兩個月之后,不可匆忙草率;第二件事,”他頓了一下,“出嫁那日,我要他親自送我從鄴城到京城,你不必來接?!?br/>
玉旻齊說完,便望著楚翊的眼睛。
“第一件事自然是情理之中。第二件事——你也知道靖國公腿腳不好,從鄴城到京城送親,必然引百姓圍觀,萬一——”
“你只說你答不答應?”
楚翊面上有些為難。
“旻齊,你這又是何必——”
“楚侯爺今日來敘話的時間也不短了,”玉旻齊便向著外面喊話,“秦曄、蘅芷——送客!”
楚翊無奈,臨走時只得道:“聘書送到相爺處了,你說的事,我自然都答應你!”
秦曄在外面站了半日,恨不得在里面裝個攝像頭,再裝個監(jiān)聽器——他太想知道他們都在談些什么了。
但對于這個侯爺,他記得玉旻齊說過的話——
逼著他喝下毒|酒,卻又說愛他。
這樣的愛,也太可笑了。
但才送出他幾步,玉旻齊卻又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方才卻忘了。”
楚翊便回頭望著他,但他表情卻有些不安:“什么事?”
玉旻齊微笑道:“你回到京城,捎個話給旻寧,說我近日在府中煩悶,想他改日過來陪我敘敘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