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聞言，將視線收回，下巴微微抬起，向她示意：“進來吧?！?br/>
語畢，動作又一頓，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害怕進來？”
江棠慌張的擺擺手：“沒關(guān)系?！?br/>
她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輕輕關(guān)上門走進來。
也不是第一次和顧衡獨處一室了，也不知道哪里來的緊張情緒。
她走到顧衡桌前，下意識的握了握手指。
空的。
江棠驚恐的看過去。
想起自己把書忘在許辰樂那里了。
“……”
剛才沒想太多，現(xiàn)在自己空手過來，怎么都不像來問問題的。
顧衡安安靜靜的看著她。
江棠硬著頭皮，主動承認(rèn)錯誤：“老師，我忘帶教材了。”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顧衡坐著，伸出手在桌面上翻了翻，拿出一本教材，推到她面前。
“坐吧?！?br/>
江棠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她鎮(zhèn)定自若的翻了翻書本。
幸好今天上課聽了不少，不然連講到哪里了都不知道。
她的手指停頓在了最新講的一個章節(jié)。
就問這個吧，江棠想。
于是她坦然地抬頭。
卻毫無征兆、直直的撞上了顧衡目光。
他剛才居然一直在看著她。
江棠心頭一跳。
“看好了嗎？”顧衡氣定神閑，率先開口。
江棠：？
一時間分不清他是在問她看教程還是看他。
江棠咽了咽口水：“看好了?！?br/>
兩個都看好了。
顧衡點點頭，將書本轉(zhuǎn)了個方向。
他稍稍斂目，眼睛掃視著書面上的知識點。
江棠經(jīng)過上一回的教訓(xùn)，不再敢多看顧衡。努力的將目光固定在書上。
她正襟危坐，大氣不敢喘。
不過兩分鐘，顧衡坐直身子。
他拿著一只鉛筆，指著書上的知識點，問道：“這個你懂嗎？”
不懂。
江棠實誠的搖搖頭。
顧衡收回筆，將它在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間玩轉(zhuǎn)。
“我之前給你的資料看過嗎？”
沒看過。
但是不敢說。
江棠慢吞吞的說：“看過……一點?！?br/>
顧衡手倏地停住。
江棠注視著他的動作，頭皮有些發(fā)緊。
‘啪’地一聲。
筆被扣按在桌面上。
江棠身子一震，睫毛似蝴蝶煽動翅膀般顫了顫。
顧衡不咸不淡的開口：“那本資料里很多知識點。”
江棠立馬應(yīng)和：“我回去就把一本背下來?！?br/>
顧衡眉梢一挑：“什么？”
這句話其實沒經(jīng)過腦子就被江棠脫口而出。
她確實是慌了神。
方才顧衡的模樣，像是要找她麻煩一樣。
既然他說都是知識點，那就一本都學(xué)會好了。
思路是沒錯的。
只可惜腦子不太好使。
江棠忐忑不安的瞅了瞅顧衡。
他顯然是將自己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的。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江棠不怕死的重復(fù)了一遍：“我回去就把一本書背下來?！?br/>
逃過一劫算一劫吧。
顧衡盯了她一陣，突然眉目舒展開來。
“也行。”
江棠松了一口氣。
然而，下句話卻讓她一口氣沒提上來。
顧衡輕描淡寫：“下周我來抽背?！?br/>
江棠：？
等、等等？
她沒聽錯吧？她把自己玩進坑里了？
先不說她會不會去背那本資料，一周時間，會不會也太短了些？
江棠語氣中盡是荒唐：“老師，今天周三??！”
顧衡頷首，表示自己非常清楚這個事實。
“你既然這么有自信，正好證明一下自己?！?br/>
誰有自信？哪位？
江棠感覺天都塌了。
顧衡自顧自蓋上書本。
既然她還沒有看資料上的知識點，今天也沒什么好講的。
他再起拿起桌面上的鉛筆，像是隨口聊起問：“那個男生就是你的失戀對象？”
“……”江棠腦子一懵，這話沒頭沒尾的，“什么？”
顧衡沒接話，他手中懶懶的拿著一支筆，倚在靠椅上，神色淡淡的看著電腦屏幕。
江棠維持著怔忪的表情，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失戀對象？
不就是你嗎？
難道……
電光火石間，江棠想起今天在教室里的場景。
不會是在說許辰樂吧？
大抵是江棠思考的時間有點久，顧衡將眸光轉(zhuǎn)移到她面上，意味深長，緩緩開口：“找對象不能光看長相?！?br/>
“……”
什么玩意兒？
她琢磨著他這話，覺得哪哪兒都不對。
他好像也是因為長相被她看上的……
不過，他這意思是不是在嘲諷自己是個只會看外表的花癡？
江棠遲疑地解釋：“老師，那男生和我不是那種關(guān)系?！?br/>
顧衡打字的動作一頓。
江棠為自己辯解：“而且……我也不光看長相，我還看——”
她上下打量著顧衡，找尋著除了他光鮮亮麗的外貌之外剩余的優(yōu)點。
顧衡半天沒聽到下文，瞥了她一眼。
江棠腦子一抽：“還有腦子好！”
“……”
又安靜下來。
顧衡眼睫動了動，眼睛里掠過一絲詫異。
江棠尷尬的撓自己的腿。
半晌。
“挺好的?！?br/>
顧衡說。
***
江棠沒在辦公室多待，出來后直奔地鐵站，她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wù)不是顧衡。
江棠一到家就往房間里面鉆。
陳琳萍在客廳端著碗葡萄，跟在她屁股后面。
“你這么急著做什么？先出來吃水果?！?br/>
陳琳萍向來是寵她到不行，像是打定主意要養(yǎng)出她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壞毛病。
江棠背對著她，不停翻弄著自己的書柜。
“媽，你是不是又進我房間了？”
書柜里的書被江棠一本本地拿出來，卻始終找不到目標(biāo)，她急的額頭冒汗。
陳琳萍倚著門，手上捻著葡萄，不以為然：“對啊，我趁你不在收拾了一下。不是我說，你房間也太亂了，你自己看著不糟心嗎？”
“……”
她不耐煩道：“媽，我不是都說了不要進我房間嗎！”
江棠有個習(xí)慣。
就是不喜歡別人觸碰自己的東西，家人也不行。
日常她父母也順從她，基本不進她房間。
但是陳琳萍時常會冒出想替她整理房間的沖動。
一個有潔癖，一個強迫癥。
陳琳萍自知理虧，畢竟她答應(yīng)過不隨意動江棠的東西。她訕訕的說：“我也沒怎么動，就掃個地什么的?！?br/>
江棠深吸一口氣，指著桌面：“我之前放在這里的書呢？”
陳琳萍低下頭，回想了一下。
“是不是深藍(lán)色的那本？”
“對對?！?br/>
“噢?！标惲掌蓟腥淮笪?，“我以為是江薛的，放到他房間去了?！?br/>
江棠來不及發(fā)脾氣，急匆匆的走出房門，繞到江薛房間前。
她拉開江薛的書柜翻找一番，最終在幾本專業(yè)書的縫隙間找到那本資料。
那本，下周要被抽背的資料。
江棠松了一口氣。
轉(zhuǎn)過身，陳琳萍還跟在后面。
江棠扯扯嘴角，接過她書中的水果盤：“好了媽，我會吃完的?！?br/>
語畢，她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拿著資料回到自己的房間，并且鎖上了門。
接下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鄭重其事的將資料放在桌面上，調(diào)整了下狀態(tài)。
小心翼翼的翻開第一頁。
“江棠，半個小時后出來吃飯！”
門外傳來陳琳萍的河?xùn)|獅吼。
江棠手一抖，那頁薄薄的紙張落了回去。
“……”
江棠推開椅子，站起身。
使勁拉開了房門，不甘示弱地喊回去：“我不吃！我要學(xué)習(xí)！別打擾我！”
陳琳萍：“不吃就不吃！拿學(xué)習(xí)當(dāng)什么借口？”
“……”
江棠面色鐵青的關(guān)上門。
接下來誰也別打擾她！
她就跟這本資料死磕上了！
一連三天，江棠把自己悶在房間里。
陳琳萍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湊近江興橋說：“她是不是中邪了？”
茶幾上擺著花生瓜子，江興橋抓了一把放在手里，邊塞嘴邊磕邊道：“有可能。從小到大你見她學(xué)習(xí)過嗎？”
陳琳萍搖搖頭。
“太反常了，絕對有問題?！?br/>
江興橋瞇著眼睛分析到。
“要不咱們?nèi)コ虺?？”陳琳萍下巴向江棠房門的方向抬了一下。
刺激感與好奇心使得江興橋一下興奮了起來。他扔下手中的瓜子，神采飛揚：“走走走?！?br/>
于是兩個中年人，彎著腰，踮起腳，肩并肩摸索到江棠的房門口。
江興橋?qū)⒍滟N上去。
片刻后，疑惑地問道：“怎么沒動靜？”
陳琳萍‘嘖’一聲，推開他貼在門上的身體：“我來?！?br/>
然后伸長脖子，將耳朵湊到門上去。
這時，房門微微動了一下。
瞬息間，木門摩擦地板的聲音響起。
房內(nèi)的燈光隨著門的開啟照到他們僵硬的臉上。
陳琳萍緩緩地抬起來頭。
江棠正陰晴不定的俯視著他們。
“哎呀，我鍋上的肉差不多要燉好了……”
陳琳萍直起身子，邊說邊向外走去。
“對對對，我洗好的衣服還沒收！”
江興橋緊隨其后。
“……”
江棠面無表情看著她爸媽演戲。
等他們背影消失在視線后，江棠關(guān)上門，又回到了座位上。
書桌上已經(jīng)亂成一團。
以那本深藍(lán)色資料為中心，四周又多出了許多五顏六色的筆以及便簽。
她揉揉了太陽穴，神色疲憊，眼下青黑一片。
利用這三天時間，她已經(jīng)背了一半多了。
江棠給自己定下的目標(biāo)是五天。
還剩下兩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