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琇瑩輕聲笑道，“一家之中，男主外，女主內(nèi)。我看莊頭一家，衣冠十分整潔，并無什么不妥之處，而冬雪行事不如她母親畏縮，可見必是有人悉心教導(dǎo)的緣故，而莊戶要管著這么些事情，肯定無心來教養(yǎng)女子的。所以我昨日乘著有空的時候問了問冬雪，才知道她的大嫂原是沒了母親照拂的孤女?？墒沁@樣的女子，媽媽昨日也瞧見了，可曾有半分的怯弱！”
“縣主這樣一說，倒也有些道理！”柳媽媽道，還想說什么就看到門口站著的男子，對著蕭琇瑩道，“三爺過來了！”
蕭琇瑩轉(zhuǎn)頭看去，張廉含笑的站在屋前，似尋常般的輕聲問道，“阿瑩在看什么？”
“看明日是晴天還是雨天！若是雨天，有些人只怕要遭罪了！”蕭琇瑩笑道，只是那淺淺的笑意并未通達眼底，“三爺來可有事情？”
柳媽媽見二人有話要說，遣散了屋子里的丫頭婆子，退了出去。
張廉踏步進來，審視了蕭琇瑩一眼之后才道，“阿瑩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三爺說笑了，若能沒有安排好，我到莊子上怎么為母妃舉辦祭禮呢？祖母和父王再如何的寵溺我，也斷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任我玩鬧！”蕭琇瑩嬌聲笑道，“祭禮一事非同小可，出府之前，我就同祖母還有嫂嫂商議要在這莊子上辦的，自然是早早就安排好的！”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些！”張廉似笑非笑的沉聲問道，“那些世家公子，怎會如此巧今日就會到？而你似乎對于他們要見了悟大師，并無阻攔，甚至暗中撮合！”
“三爺說什么話，來者是客，我自幼承訓(xùn)太后和老王妃膝下，自然是大方待客。只是三爺慣來就喜歡瞎猜，這次說我暗中撮合，可我都不大認(rèn)識他們，要如何請！”蕭琇瑩道，“好幾位公子，今日才是第一次見！”
“可是那些公子，素日里與蕭燁云的關(guān)系不錯，這個你怎么說？”張廉目光如炬的看向蕭琇瑩。
“三爺，怎么不說那些世家公子與你也多有來往，難不成是你請了他們來了？也是，畢竟白馬寺的和尚是三爺請來的，而了悟師傅又與皇族有些淵源在，這又悄悄的將消息放了出去，引得世家公子來，這做賊的是你，抓賊的又是你，當(dāng)真是好手段！”蕭琇瑩問道，“只可惜了二哥為人謙和多禮，京城結(jié)交的朋友不少，而且京城各家，那家和那家不是拐杖外數(shù)得上的親戚。那些公子上門來，又是給母妃上香見禮的，我又不能趕出去。這人來了，且有二哥擔(dān)了名聲，三爺當(dāng)真是好計謀，阿瑩可得多學(xué)著些才是！”
“我倒是未曾發(fā)現(xiàn)阿瑩你如此狡詐！”張廉低頭輕笑，依舊不改溫文爾雅的面容，輕聲在蕭琇瑩的耳邊說道，“倒是讓我小瞧了阿瑩！”
“斷然不是三爺小瞧了我，是我小瞧了三爺這七彎八拐的腦子！這么些功夫就難呢過想到這些，當(dāng)真是五皇兄身邊最得力的臂膀！”蕭琇瑩以手掩嘴輕笑，而不經(jīng)意看向張廉的眸光中盡是冷意。
“阿瑩你做這些無關(guān)痛癢的小事，于四公主和我并無過多的害處！你究竟是為了什么？”張廉終于冷了臉色，看向蕭琇瑩。
而蕭琇瑩則是淺淺一笑，挑釁的看向張廉，嘴里吐出一句話來，“我樂意！”
張廉自知在蕭琇瑩嘴里問不到什么了，索性嘴角微勾，掩門而去。而蕭琇瑩看著溫暖的眼光在門縫中消失，寸寸成灰，原來她也成了慣會算計人心的女子了！
山風(fēng)凌冽，四公主站在斷崖之前，看著變換的云海，不禁有些悵然。身后有侍女上前，為她披上衣衫，溫聲道，“今日一早，了悟師徒已經(jīng)下山了，莊子里一早就開始為先王妃準(zhǔn)備祭禮。午膳之前，好幾位世家子弟先是到了清凈寺詢問了悟師傅的去向，得知他在山下之后，就轉(zhuǎn)道進了莊子，而三爺請了白馬寺的好幾位高僧也到了縣主的莊子上！”
“他來了？”四公主清冷的詢問聲散在了清風(fēng)里，“當(dāng)時，我不知道是他！如今他和我只怕再見陌路了！”
“怪不得公主！那件事情原本就是皇后娘娘的主意，而且大皇子是知道些消息的。您月三爺這些年的感情，若是您解釋一二，自然能說清楚的！”侍女急急說道，“而且，這幾日，京城之中的那些流言蜚語，傳的鋪天蓋地，您上了折子之后，皇上還特意派了內(nèi)侍安撫您，可見皇上是相信您的！”
“呵，或許吧！”四公主淡聲道，“只是這做下的事情，縱有再多的理由，是說不清了！”
侍女沉默，沒有在勸。
下午的時候，二公子帶著一眾公子出門游玩，有莊頭引路，好些侍衛(wèi)陪著，世子爺很是放心。直到旁晚方歸。
二月里，夜里依舊涼意襲人，蕭琇瑩在晚膳之前，就到了王妃梅氏的靈堂處進香。只是聽著和尚誦經(jīng)，心里的煩躁也隨著靡靡之音安定了下來。香爐之中，清香裊裊，她虔誠的跪在梅氏的靈位前，不為旁的，或許在這里她才能覺得安全。
了悟一篇經(jīng)文念完，見蕭琇瑩還在，對著弟子們點點頭，讓他們?nèi)コ燥?。立時靈堂中只有他和蕭琇瑩二人，“你母親是位舉世無雙的女子！”
以頭扣地的蕭琇瑩聞聲抬起頭來，看向了悟，“大師您見過她？”
“見過的，那會兒你母親不過十歲上下，常年在宮里陪著太后。我記著是在宮宴之上，她那會兒年紀(jì)不大，可是心眼不少，又頂頂?shù)穆斆?，闔宮里的人都喜歡她?！绷宋蚰繎涯钪拔矣浀孟然试n她婚嫁自由，許她自己定婚姻。沒想到她竟然嫁給了你父王！”
“王府里的人都說，父王待母妃極好！”蕭琇瑩吶吶說道。
“你父王自來就是喜好文雅之人，倒是難得娶了你母妃之后，性子收斂了大半！可惜，事事紛爭，天妒紅顏，你母妃早早就去了！”了悟輕聲嘆息，“我看你承襲了你母妃大半的樣貌和聰慧，好好用吧，別學(xué)了你母妃的用情之深！”
說完，了悟就推門而去。
而屋子里的蕭琇瑩這是微微蹙眉，她怎么覺得了悟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她的母妃是自愿嫁給父王的，而不是眾人所說的，因為不愿做皇上的妃嬪的緣故。
正出神之間，千萍進來了，“縣主，四公主的人來了，說是聽聞王妃祭禮，特意送了好些祭品來！”
蕭琇瑩緩緩起身，“終于等到了！來的是何人？”
“是四公主身邊伺候的嬤嬤，世子和鄭嬤嬤這會兒正在招待！”千萍溫聲道，“您可要去看看？”
蕭琇瑩搖搖頭，捻了三支清香，點燃之后插在王妃梅氏靈前的香爐之上，“這倒不用，你借機將我與三爺不和的消息傳了去，最好拿住把柄，來日也好為我所用！”
“是！”千萍退下。
青煙再次升騰而起，連帶著屋子里都被清香沁滿?；秀遍g蕭琇瑩似乎看到了梅氏緩緩而來，“母妃，你的過往，我不愿追究。而我的人生該如何走下，您能否為了指一條路？”
而青煙之中的人影，似帶著微微笑意，眉目清秀中有著和蕭琇瑩一模一樣的容顏。而她目光慈愛的落在蕭琇瑩的身上，似眷戀，似憐愛，最終都被一陣清風(fēng)吹散。
蕭琇瑩似有所悟的從內(nèi)衣袋子里掏出柳媽媽交給她的那份信，這信自交給她之后，就一直被她放在身上。信箋微微泛黃，字跡清秀文雅，筆鋒婉轉(zhuǎn)，一看就知道是女子所寫，只是字跡輾轉(zhuǎn)之間，有些滯澀，似有力有不足。
她輕輕將信箋展開，撲面而來的就是輕柔溫暖的問候，以及蕭琇瑩猜測而還未確定的事情。
如玉的月色自桃花樹的枝椏之間，灑落在地上，樹上有貪慕春色的桃色的花瓣在月色下緩緩放開。微風(fēng)從樹枝見掠過，不但帶走一縷甜香還有從枝頭跌落的片片如柳絮一樣的粉色花瓣。而蕭琇瑩站在桃花樹下，看著如畫般的景致，不知自己身上也沾染了這許多的落花。而站在廊下的張廉也目光直直的落在了蕭琇瑩的身上，身邊站著的是二公子蕭燁云。
“你不要叨擾她，本就生的不聰明，再遇上這些事情，夠她心煩的了！”蕭燁云嘆聲一聲，“有句話，她其實說的很對，喜歡一個人，是瞞不住的。而不喜歡一個人，是騙不了自己的！夜里風(fēng)大，千萍，給你家縣主取衣服來。三爺，公子們約了您月上酒宴，莫要錯過了！”
說完，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院子。
許是心里裝了事情，夜里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間聽得有人在床邊說話，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素色的帳子，在陽光下越發(fā)的好看，而空氣殘留的香甜的氣息，她識的是慣用的安息香的味道。
“縣主醒了？”柳媽媽聽見床上有響動，于是聞聲問道，“您昨夜貪涼，夜里發(fā)了熱，直到早上才好些！”
“原來如此，我道為什么睡得不甚好！”蕭琇瑩有氣無力的說道，“總是在半醒半夢之間，困乏的很！”
“嬤嬤請了大夫來給你看病，說是邪風(fēng)侵體，憂思過甚的緣故！”柳媽媽伺候著她半躺在床上，“一晃時間過得真快，縣主如今都大了，而王妃去世竟這么些年頭了！”
“好在媽媽在！”蕭琇瑩依偎在柳媽媽的懷里道，“有媽媽在，母妃也是心安的，昨夜我夢見母妃了，她什么話都沒有說，只是含笑的看著我?！?br/>
“對了，今日早上的時候，四公主從山上送了一份信給三爺，被莊頭攔了下來。您一直睡著，奴婢拿不準(zhǔn)主意，是不是該將信給三爺送去！”柳媽媽蹙眉道。
蕭琇瑩搖搖頭，“信在何處？”
“在奴婢這里！”柳媽媽道，“縣主要看？”
“不用，這信您好生保管著，待來日進了宮，我還有用處的！”蕭琇瑩沉聲道，“大哥和二哥在何處？”
“世子在靈堂里，二公子這會兒功夫在陪著幾位公子在了悟大師的院子里敘話，三爺今日一早就趕回京城了。”柳媽媽道，“說了這許久的話，您也該乏了，且再歇一會兒?！?br/>
喝了藥之后，蕭琇瑩再次躺會了床上，在柔和的目光中，沉沉入睡。
兩日之后，祭禮結(jié)束，世子親自送白馬寺的和尚先一步回京城，而蕭琇瑩和蕭燁華則要處理祭禮之后的事情，并答謝了悟大師。
“這幾日，還要多謝了悟大師施以援手，不然阿瑩的身子也不會好的那么快了！”蕭琇瑩婉聲對著慈眉善目的了悟大師說道，“另外，說好的雙倍謝禮，您不肯收，我讓莊頭換了一些尋常的蔬菜瓜果糧食等給您備上。我聽說了些關(guān)于清凈寺的傳言，囑咐二哥病幾位公子親自送您會清凈寺，料想這樣一來，那些人也不會太過囂張。另外，大師若是再缺什么，只管派人來莊子上取，我留了口信，您且安心就是！”
了悟微微點頭，“施主客氣，倒是多謝施主的慈心，明知道我接下您的祭禮有所企圖，但是仍舊以禮相待，貧僧慚愧！”
“大師才是真的客氣，您是得到的高僧，受此待遇，才是不公，阿瑩所做的不及大師的十分之一！”蕭琇瑩淺聲說道，“好在您的春茶，幾位公子很是推崇，只是但愿這樣的名聲不會拖累了大師才是！”
“無妨，不過是就是尋常事！”了悟笑道。
臨別之前，了悟?qū)κ挰L瑩說了一句，“施主眉宇之間盡是愁態(tài)，而天靈處有細(xì)紋，必是有坎坷，施主且小心應(yīng)對！”
蕭琇瑩再三謝過。
帶幾位公子將了悟師徒送回清凈寺后，已是午膳之后了。見了他們回來，便準(zhǔn)備回京。
“二哥怎么了，一路上連句話都不曾說過！”蕭琇瑩歇了一覺之后，這才注意到蕭燁云面色不好看，于是問道，“是在清凈寺看到了什么么？”
“了悟大師的住所很是不好，小小的一個院子，師徒幾人盡數(shù)擠在一起！而我們前腳剛到，后面就有什么主持在，說送給了悟師傅的謝禮應(yīng)該歸寺中所有！若非衛(wèi)公子好一頓編排，只怕今日了悟師傅就要吃大虧了！”蕭燁云很是憋屈的說道，“好歹也是皇家的人，何況六王的那件案子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是誣陷的，竟然被這樣對待，當(dāng)真是其心可誅！”
蕭琇瑩笑了笑，“到底皇叔并沒有為六王一家洗脫冤屈，不過俗世中的事情，與寺中無關(guān)，我聽聞了悟大師的師傅很是了得，為何會驟然離世之后，了悟師傅竟然落得如此地步？”
“這個我倒是沒有注意到，回頭可得好好查一查！”蕭燁云道。
“你查可以，但是這個頭不能由你來出，這樣，明日你借機到謝家拜會謝太傅，請他出面調(diào)查！一來謝家這些年恩寵不斷，謝太傅又是皇叔的師傅，還是那位的哥哥，于情于理他出面最為合適！”蕭琇瑩道，“幾位公子那里，二哥不用說什么，都是京城窩里的子弟，明白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好，我明日就去辦！”蕭燁云道。
原本祭禮之后，蕭琇瑩是應(yīng)該回張府的，只是才一到京城，老王妃就派了人在城門口等著，將蕭琇瑩接回了府中。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進了王府，還沒有回自己的院子就被世子妃的人請到了老王妃的院子。才進屋子，老王妃就焦急的問道，“可好了？”
蕭琇瑩點點頭，“全賴為母妃誦經(jīng)的那位大師，他頗善一些藥理，不過是兩貼藥，阿瑩就覺得松快了許多！”
“那就好，那就好！”老王妃又仔細(xì)的打量了她的臉色，這才放下心來，“哎，你出城一趟，出了好些事情，太后娘娘的病越的嚴(yán)重了！你素日里最得她的歡心，也該到她跟前多盡一盡孝心的！”
蕭琇瑩一愣，老王妃這話有些不不好，在南楚，只有將死之人，才會如此，“已經(jīng)到了這樣的地步了么？”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