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爭的殘酷性同樣體現(xiàn)在另一個戰(zhàn)場上,所不同的是這里的戰(zhàn)場似乎少了些許的熱血中燒,多了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算計和謀劃。
不起硝煙的戰(zhàn)場,吃人不償命,而且隱蔽的要死。
當巫涼戈的隊伍進入羽林軍斥候的范圍后就停下了腳步,相應的派出了自己的斥候。對于這樣兩軍對持斥候游走的情況蠻族的斥候們幾乎是全然不懂,所以即便他們亦是蠻族軍隊中的高手,卻仍舊在雙方斥候的對戰(zhàn)中占了上風。
第一天的交鋒以巫涼戈派出的斥候失敗而告終,隨后羽林軍可以和輕易的觀測到巫涼戈大軍的動向,而巫涼戈卻失去了對羽林軍情報的搜集能力。
“信息量的不對等帶來的,將會是戰(zhàn)略上的碾壓?!蹦Ч尤缡钦f。
第一天的戰(zhàn)場告訴巫涼戈,她的斥候實在是不爭氣,或者說是告訴了她,羽林軍的斥候是真的真的很強。沒有抱怨或者其它多余的情緒,巫涼戈迅速改變了戰(zhàn)術。
次日,雙方再次對峙,面具人和蒙面人在各自的陣營中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隨后下令攻擊。
雙方打的都十分的克制,墨羽和巫涼戈暫時都沒有通過士兵的意志來決勝負的想法,墨羽舍不得自己的部下們,而巫涼戈在等自己料想指著那個那個最好的契機。
羽林軍左翼首先壓上,正面的戰(zhàn)斗毫無疑問是墨羽的羽林軍占便宜,隨后巫涼戈果斷撤下右翼的兵馬,讓中軍和左翼同時頂上。羽林軍的應對極快,以中軍和巫涼戈短暫相持,隨即下令右翼悄悄的繞道巫涼戈大軍的側面,準備在戰(zhàn)爭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切入戰(zhàn)場。
令人感到遺憾的是,不知道為什么,就在執(zhí)掌右翼的秦勇即將進攻的時候,巫涼戈下令收縮陣營,不知道巫涼戈到底是什么打算的墨羽只得收兵。
夜幕即將降臨的時候,秦勇得到消息稱在巫涼戈的營寨旁有布置工事的跡象,他當即做出判斷——這是因為巫涼戈沒有信心在騎兵對陣方面和羽林軍一較長短,所以打算采用步兵最常用的壕溝推進法來應對羽林軍來去如風的情況。
他閣下當即決定進攻。
夜襲!
兩千余羽林軍在秦勇的率領下趁著暮色的掩蓋反披上了白袍,讓其黑色的內膽露在外面,他們沒有騎馬,如此一來這兩千人就像是融入黑夜中的獵人,即將對獵物進行收割。
距離對方已經(jīng)很近了,秦勇的嘴中發(fā)出意義不明的聲響,不過每個人都能明確的感受到這位將軍內心之中的怒火。黑夜之中,他們借著星光看清了秦勇的手勢,玉刀紛紛出鞘,掩映著天上的星光。
好像能看見有人在揮動著什么了——鏟子?應該是了。
沒有時間去分辨了,隨著秦勇的一聲近乎野獸一般的怒吼,兩千士兵從隱蔽的山坡之后躍起,隨即順著坡度用人類肉體的速度向正在構建工事的蠻族士兵發(fā)起了沖鋒。
兩千把玉刀順著矯捷的月光麾下,羽林軍極其滿意的從蠻族的士兵臉上看到了對死亡的懼怕。于是他們痛快的揮刀,看著鮮血鋪滿月光,一排一排的士兵越過未挖好的壕溝之中蠻族士兵的尸體,他們向著蠻族的營帳沖去。
隨后火光四起。
烈火升騰之中秦勇瞪大了雙眼,終于看清蠻軍如今的外圍營地——竟是空無一人。
穆然間殺聲震天,一個個蠻族圍了上來,他們握著鋒利的鋼刀,鋼刀明晃晃的刃口表示著自己對于鮮血的渴望。羽林軍的戰(zhàn)士可以說是訓練有素,可是之前為了夸大戰(zhàn)果,秦勇下令大家分頭行動,如今一個個分散的“人頭收割小隊”反而成了被收割的對象。羽林軍的戰(zhàn)士仗著高明的身手想要出招,還沒來得及運起內力就看到十幾把長槍刺了過來,這位高手就地一滾,反手削出一刀逼退了幾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身后的鋼刀砍了一下,鮮血直流。
聽著自家兄弟中刀中槍的聲音,一口血愣是卡在了秦勇的喉嚨中,他悲憤的看了一眼蠻族的中軍大營,一咬牙,喊到:“撤?。 ?br/>
聽到他的聲音,幸存的羽林軍戰(zhàn)士迅速的像他靠攏,但同時,蠻軍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他成了蠻族伏兵的焦點。
好的一點是,蠻族心中真正的敵人還是身著墨甲的羽林軍,至于這個大喊大叫的百族人,他們實在不會放在心上。
普及外語很重要……
迅速聚集的羽林軍終于站穩(wěn)了跟腳,隨后他們向著來時的方向突圍。這是布滿血的道路,既之前突襲中大量的士兵死亡后,截至到突圍結束,秦勇的兩千人僅僅剩下了六百。
用充滿仇恨的目光狠狠的剮著烈火中的蠻族大營和追擊而來的蠻族騎兵,秦勇不甘的發(fā)出一聲怒吼。
鮮血順著他的發(fā)絲布滿了他猙獰的面龐,這一晚,墨羽交給他的兩千羽林軍,殺敵一千三百余人,陣亡一千四百有余,這是羽林軍成立以來最糟糕的戰(zhàn)績。承蒙公子不棄,受羽林軍將銜于自己,而自己卻交出了這樣的答卷。
是啊,巫涼戈明明知道在斥候的對決之中他們沒有任何優(yōu)勢,怎么會明目張膽的修建工事?那草率的工事和為數(shù)不多看起來已經(jīng)沒有任何作戰(zhàn)實力的工兵,想來是已經(jīng)救治無望的蠻族兵吧,怪不得他們臨死的時候臉上沒有詫異,有的卻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仰頭看著天上的心空,秦勇跪在地上:
“長老!叔叔!我該怎么辦??!”
“這是為什么!”
幸存的羽林軍看著他們的長官,沒有說話。
只是他們眼中的悲傷蔓延了出來。
秦勇回頭看了一眼僅僅剩下五百人且人人帶傷的“軍隊”,陡然間想起了白天的時候率領他們在戰(zhàn)場上馳騁的樣子,想起剛剛他們跟著自己躍下山坡的樣子。
他想起魔公子曾經(jīng)在課堂上講過的一句話——將帥無能,害死三軍。
失敗的陰影在他的腦海中無限放大,忽然,春雷綻放于天際,他的臉色在雷霆之中愈發(fā)的白了起來。
“什么?”墨羽被叫醒,陡然間聽到消息,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現(xiàn)了問題,帶上面具的他高貴而神秘,強烈的疑問之情包于這一個問句之中,嚇得像他來報道的士兵不敢說話。
終于,在墨羽的再三追問下,他還是開口了:“殿下,秦勇大人自殺了!”
一陣煩悶傳上墨羽的心頭,他止不住的咳嗽了起來,咳嗽到他不得不蹲在地上。
昨晚,在得知秦勇率隊襲營的時候他就知道不好,忙組織隊伍,卻不料還是慢了一步,將將在蠻族追上秦勇等人的時候趕到,擊退了追擊的蠻族,救回了秦勇。
那時候他就覺得秦勇情緒不對,秦勇是屬于百族的真正的將領,在曾經(jīng)的百族長老的評價中他是唯一能稱為將才的,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固執(zhí)了。
然而,在面對殘暴的蠻族時,他已經(jīng)放下了心中對“絕對正義”“手段正義”的追求,全心全意的投入百族的解放事業(yè)。
是他找到了譚飛,在百族人最黑暗的幾個月里告訴他們,還有希望;
是他在魔軍被圍困的時候單騎走千里,來到羽林軍的駐地,終于等到“魔公子”回心轉意;
是他,唯有他,能真正的承擔起一個民族自我崛起的重擔。
這樣的人最容易鉆牛角尖,因為他們太無私了,他們超強的責任心會將一切罪責劃歸自己的身上。
回來后,墨羽害怕刺激到這個年輕的將領,沒有找他談話,只是吩咐士兵們“照看好”他,沒想到,被叫醒的時候,卻還是因為這種噩耗。
他用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口,一刀致命。尸體側臥在地上,地上流了一大攤的血,已經(jīng)凝固,尸身冰冷。
桌上有他的遺書,只有三個字:“我有罪。”
看著死者安詳?shù)拿嫒?,墨羽沉默?br/>
其實,他只是一個大孩子罷了。
“打仗,總是要死人的。”墨羽緩緩為他的尸體蓋上白布,“但我將以生命擔保,所有戰(zhàn)死沙場的英雄,死得其所。”
旁觀的士兵們一聲不吭。
墨羽嘆了口氣,道:“通知他的家屬吧?!?br/>
一片沉默中,笑遙生說:“阿羽,他,早就沒有家屬了?!?br/>
墨羽的睫毛眨了眨,眨了又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