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林語彤給公司請了假期，在家里全天守著林媽媽。
林媽媽從醫(yī)院回去的第二天就已經(jīng)沒辦法下床了，林語彤把做好的飯菜端進屋里，給她穿上了成人紙尿褲。
第三天，林語彤送了寶寶去幼兒園，打開門進屋，就發(fā)現(xiàn)林媽媽坐在輪椅上，正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曬著太陽織毛衣。
“媽媽，你怎么起來了?！绷终Z彤嚇了一跳，趕緊走上前查看，“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今天感覺精神頭特別好?！绷謰寢屝π?，“陸寧的這件毛衣還差一點，我把它織完。彤彤，你今天也不去公司嗎？”
“嗯，最近項目上沒什么事情，比較空閑，還不如請假在家陪你呢?！绷终Z彤笑笑，“媽媽，你中午想吃什么？”
“雞蛋羹吧?！绷謰寢屜肓艘幌碌溃骸拔襾碜?，你以前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我做的雞蛋羹，混著白米飯能吃兩碗呢?！?br/>
“我小時候就是特別能吃?！?br/>
“那時候多好啊，胖乎乎白嫩嫩的，看著就特別可愛。你啊，現(xiàn)在就是太瘦了?！绷謰寢尩溃骸澳愀憣幋蛩闶裁磿r候要孩子啊？”
“已經(jīng)在備孕了?！绷终Z彤端過來一根小板凳在她身邊坐下。
“太瘦的人不是那么好懷孕，好在你們年齡都不大?！绷謰寢屝π?，“要兩個吧，加上寶寶，以后兄弟姐妹有三個，什么事情都能有個商量，也能作伴，不會孤單?！?br/>
“嗯?！绷终Z彤點頭，“媽媽，你以前跟爸爸在一起的時候，怎么沒想著給我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啊？就是后來跟繼父在一起了，你也年輕，怎么沒想著再要一個孩子？”
“我跟你爸爸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感情，根本沒想到要第二個孩子?！绷謰寢尫畔率稚系拿拢昂髞砀憷^父在一起，感情倒是有了，但是他帶著一個兒子，我?guī)е?，他的兒子大你那么多還好說，你那時候還沒成年，又在青春叛逆期，要是再生個小的出來，分走了對你的關(guān)注，你該多害怕啊，所以也就沒想著再要一個了?！?br/>
“我沒有叛逆吧？”林語彤說著忽然又笑了，“也有的，都早戀了呢。你讓我分手，我還瞞著你說分手，其實還是在一起?！?br/>
林媽媽也笑了，“要說我最后悔的事情，也就是強迫你跟陸寧分手，專心學(xué)業(yè)了。其實說到底，還是我不夠信任你?！?br/>
“媽媽，沒有的?！绷终Z彤趕忙安慰，“那樣的階段，高考也就一年多了，作為家長肯定會擔(dān)心自家小孩的。更何況我跟陸寧在一起之后，也確實分心了，從年級前三落到了第五，你著急也是正常的。”
“其實你念書一直都有自覺性，還是我不夠信任你的原因?！绷謰寢屝χ焓置嗣哪X袋，就跟小時候兩母女相處那樣，“好的感情是會讓兩人變得越來越好的，我該信任你的眼光。陸寧那會兒念書好嗎？”
林語彤趴到她的膝頭，“好，他年級第一呢?！?br/>
“陸寧是個不錯的人?！绷謰寢屢幌乱幌旅念^發(fā)，“你以后跟陸寧就好好的過，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偶爾吵架鬧矛盾，不要圖一時痛快說那些傷人的話。當時氣頭上你覺得沒什么，其實那些話都會在心里劃出傷痕，氣消了后悔了想彌補，傷疤也在那里?！?br/>
“我知道?！绷终Z彤咬著嘴唇，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媽媽說這些話，就好似在交代遺言一樣。
林媽媽嘆息一聲，“你爸爸現(xiàn)在也挺好的，李家妹妹對你也是真的好。她跟著你爸爸，本身沒有小孩，不說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但也差不了，你們以后也多孝順孝順她。
“嗯。”林語彤咽下涌上咽喉的泣音。
“彤彤，媽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绷謰寢屝πΓ澳悴灰肽切?，媽媽這輩子能有你這么一個孝順的女兒，已經(jīng)非常知足了?！?br/>
林語彤抹掉眼淚，抬起頭，“媽媽，我現(xiàn)在就在想，如果不進行治療，你至少也還有幾年的時間。可當時候我就覺得你躺在病床上無知無覺的過幾年，不如鮮活的過兩年?？墒俏椰F(xiàn)在又后悔了。你躺在那里，至少你在，我還有媽媽?？赡阋亲吡?，我就……我就沒有媽媽了?！?br/>
“傻孩子，難道媽媽不在了，媽媽就不是媽媽了？”林媽媽也紅了眼眶，替她抹掉眼淚，“別哭了，這一兩天的，眼睛就沒消腫。你做的決定很好，就算是拿一個月來換那幾年，我也是兩百分樂意的。更何況，這不是還多了幾個月嘛。彤彤，你聽說過一個故事嗎？”
“什么？”林語彤吸吸鼻子，把眼淚壓回去。覺得自己真沒用，這種時候了，還要讓媽媽來安慰她。
“人死后會變成一顆星星，在天上看著自己愛的人，時時刻刻的保佑他們?！绷謰寢屝α艘幌?，“以后媽媽就變成星星看著你，保佑你平安順遂，一輩子開開心心無憂無慮?！?br/>
“媽媽，能不走嗎？”林語彤起身緊緊抱住林媽媽。
“每個人都會走的，只是早或晚的區(qū)別而已。”林媽媽溫柔的拍拍她的后背，“好了，一會兒李姐買菜來了看到你哭，該笑話你了?！?br/>
“嗯，不哭了?！绷终Z彤吸鼻子，抹掉眼淚，“媽媽，我去切點西瓜給你吃?！?br/>
“好?！绷謰寢尶粗チ藦N房，才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拿起毛衣重新織。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毛衣還差一些，還要趕著織完才行。
這一整天，林媽媽的精神頭都很好，連午覺都沒有睡，終于在下午的時候?qū)⒔o陸寧織的毛衣織完了。
“媽媽，毛衣織完了你就休息會兒，我先去接寶寶放學(xué)。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嗎？”
“湯圓吧。突然想吃湯圓?！绷謰寢尠衙屡e起來看了看，“彤彤，你把毛衣放到你們臥室去吧，冬天穿之前記得洗一洗?！?br/>
“好。好舒服啊，軟軟的。我記得我那時候穿的你織的毛衣沒這么軟呀。”
“那時候毛線沒現(xiàn)在的好，當然啦?？烊グ?，別讓寶寶等急了。”
“嗯?！绷终Z彤把毛衣放到臥室的床上出來，“媽媽，那我先去接寶寶了，回來買點糯米粉，晚上我們自己做湯圓吧。我想吃你包的黑芝麻湯圓?！?br/>
“好，包給你吃?！?br/>
林語彤出門了。
林媽媽聽著關(guān)門聲，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窗戶外已經(jīng)有些西落的太陽。
這樣的日子真舒服啊，與世無爭，其樂融融，可惜……
林媽媽笑笑，在落地窗前又曬了會兒太陽才控制著輪椅進了臥室，自己撐著床沿上了床，平平整整的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輕輕閉上了眼睛。
林語彤去幼兒園，寶寶他們已經(jīng)下課了，不過因為一點興趣活動沒結(jié)束，要多留一會兒。
她就在旁邊看著，兜里的手機先響了。
“陸寧，你下班了？”
聽筒里傳來陸寧的聲音，還有車門打開的聲音，“嗯。你去接寶寶了嗎？”
“在幼兒園里面呢。剛來一會兒，寶寶他們在做活動，還有一會兒才結(jié)束。”
“好，我過去接你們。”陸寧戴上耳機，緩緩將車開出去，“媽今天怎么樣？”
“精神頭挺好的，中午還給我做了蒸蛋，看著我吃了兩碗米飯。”林語彤提起媽媽就心酸，“對了，你過來的時候順便去超市買點糯米粉吧，媽媽說晚上想吃湯圓?！?br/>
“好，我一會兒到?！?br/>
掛斷電話，林語彤有點出神。
媽媽從醫(yī)院回來精神就不好，今天突然精神那么好，也不知道是身體好些了，還是……
陸寧到的時候，寶寶他們的活動正好做完。
林語彤牽著他跟老師說了再見，轉(zhuǎn)頭問跟著他們一起出來的月月。
“月月，今天也是自己回家嗎？”
“嗯?！痹略曼c頭，她現(xiàn)在面對林語彤已經(jīng)沒有之前那么認生膽怯了，“阿姨再見。寶寶明天見。”
“月月明天見呀?！睂殞氃诙刀道锩嗣?，掏出一顆糖塞進月月的手里，“今天老師發(fā)的巧克力糖，給你留的哦?！?br/>
“嗯嗯?！痹略滤查g笑彎了眼睛，漂亮的小臉上滿滿都是開心的笑意，湊過來在寶寶的臉上親了親，才背著小書包跑了。
“這么一個小女娃，每天這樣自己走回去，她媽媽也放心。”林語彤嘆口氣，揉揉寶寶的腦袋，“走吧，爸爸在那邊等我們?！?br/>
“好呀。”
寶寶往前走出幾步，就松開自家媽咪的手，飛跑著沖進了爸爸的懷里，“爸爸，muma~”
陸寧一把接住撲進懷里的小東西，將他抱起來，“滿腦門子的汗?！闭f著，拿出紙巾給他擦汗。
“玩游戲啦?！睂殞毐ё∷氖郑鞍职?，你說給我買的奧特曼買了嗎？”
“買了，在車后座上?！标憣幏潘聛恚白约荷宪囎迷偻??！?br/>
“嗯嗯?！睂殞氶_心的爬進車里。
陸寧接過林語彤手上的包，牽過她的手捏了捏，“白天又哭了？”
林語彤捻了捻他的手指，自己先嘆了口氣，“是不是很沒用啊，總是哭。”
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奇怪。之前在國外，再難的日子她都熬過來了，從來沒哭過，可是現(xiàn)在卻動不動就愛哭，好像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刺激到她的內(nèi)心。
“不是?！标憣幍吐暤溃骸笆且驗槟悻F(xiàn)在心軟了。知道什么樣的人會心軟嗎？”
“什么樣的？”
“被人愛著，也愛著別人的人，才會心軟?！?br/>
“……”林語彤笑了一下，“你在夸你自己嗎？”
“聽出來了？”陸寧也笑了一下，“上車吧，外面地火太重，熱。”
兩人上車，寶寶已經(jīng)自己在后座拿著新買的奧特曼嗚嗚的開心的玩著了。
林語彤回頭看了一眼，確定他把安全帶綁好了就不再管，“你今天怎么下班那么早？”
陸寧在倒車鏡看了一眼，緩緩把車倒出去，將車從輔路開上正道，“事情處理完了就回來了。下個月要出差?！?br/>
“去哪里？”
“S城，去見幾個玩游戲的職業(yè)戰(zhàn)隊隊員，打算跟他們談一談，簽到我們的直播平臺直播。他們自帶粉絲流量，對平臺有幫助?！?br/>
“去幾天？”
“兩三天吧?！标憣庌D(zhuǎn)頭看她，“下個月寶寶就放假了，想沒想過暑假帶他去哪里玩一玩？”
“我這里才請了假，又請假不太好。到時候我們抽周末，帶著寶寶去周邊玩一玩吧?！?br/>
“也可以。”陸寧點頭，“你手頭上新接的項目如何？”
“還不錯，拉投資有秦老先生介紹挺順利的?！绷终Z彤道：“再擬最終的合同了，不出意外，下個星期就能簽約?！?br/>
兩人就這樣隨意的聊著，車子緩緩開進小區(qū)的車庫。
寶寶拿起自己的奧特曼和小包包跑下車，最快的跑到電梯門口按了電梯，“媽咪，快點呀，我要拿新奧特曼給外婆看?！?br/>
“好，外婆看了一定會很開心?！?br/>
“嗯嗯?！睂殞汓c頭，“還有糖哦，給外婆留著的?！?br/>
林語彤笑著揉揉他的發(fā)頂，陸寧提著買的一些東西也走了過來，正好電梯也下來了。
“我提兩個吧?！绷终Z彤接過兩個水果袋子，“怎么買這么多水果？家里冰箱里還有好多呢?！?br/>
“不知道媽想吃什么，就都買了一點?！?br/>
電梯一層一層的往上跳，到了樓層還是寶寶先沖出去，跑到門口就在喊，“媽咪，快來開門呀?！?br/>
“來了，不要急。”林語彤上前打開門，寶寶先沖進去，在玄關(guān)處脫了鞋子就跑進了客廳。
林語彤也跟著進去，發(fā)現(xiàn)媽媽不在客廳，就跟著寶寶一起去了臥室。
林媽媽躺在床上，看著是在睡覺。
“媽咪，外婆在睡覺哦?！睂殞殙旱土寺曇?。
“嗯，外婆今天沒睡午覺，讓外婆睡會兒吧?！绷终Z彤輕輕掩上門，“等外婆醒了，你再給外婆看你的奧特曼吧。”
“嗯嗯，那我先寫作業(yè)呀?！?br/>
“去吧?！绷终Z彤去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