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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大選前夕(一)
1912年余下的日子里,川鄂湘贛四省的三七五減租,在武昌巡閱使署的堅決而周密的布置下,緩慢然而穩(wěn)步的漸漸施行,這一政策自然得到了佃民們的無任歡迎,各地抗租的ā動也就逐一平息。
地主們對于這個政策,在一開始多數(shù)是有著很大的抵觸情緒的,然而,政fǔ展示出來的決心,讓明白人都曉得絕不能公然對抗。好在,政fǔ公布的補償措施,也讓許多人看到,自家失之東隅,未嘗不能收之桑榆,尤其是一些風氣大開的地方,地主們對于這一政策,還表現(xiàn)出了審慎的歡迎,畢竟像張季老等前輩的例子都證明了,長遠來看,投資于工業(yè),其利潤是要遠遠高于農業(yè)的。那么,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和政fǔ“討價還價”,把補償爭取到一個“合理”的份額。士紳們對于這一點,也早有許多經驗,現(xiàn)在不過是把以前的“鄉(xiāng)議”換成了在議會里面爭論罷了。而議會里面,士紳的代表,至少也有一半的名額,他們對于未來,還是十分樂觀的。
川鄂湘贛四省推行的這一新政策,慢慢地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鄰近各省。最早效仿的是如今軍事力量也已基本掌握在了王麟手里的江蘇省。然而,盡管江蘇議會議長張謇高調支持“三七五減租”試行條例,并在議員中間盡力疏通,江蘇省議會卻依然投了三次票,才勉強通過這一方案,還加了一條補充規(guī)定,各縣是否照此辦理,得由當?shù)乜h議會投票決定。自然,這一規(guī)定使得這一條例在許多府、縣成為了具文,此后相當一段時期內,都沒能真正施行“三七五減租”方案。
浙江、安徽、廣東、福建等省革命黨人當政的一部分地方,也有效仿王麟推行“三七五減租”的,不過,1912年的時候,這樣做的地方依然是少數(shù)。一者,他們對于地方掌握的程度,遠不如武昌當局;最主要的是他們轄內并沒有大規(guī)模的興辦工商業(yè),也就沒有足夠的基礎去推行這一政策。
因為王麟的影響,南方的各地政fǔ都在積極地倡導著“改善民生”的時候,北京的要人們,則正在為著即將到來的全國正式大選著忙。
中南??偨y(tǒng)府宴客廳里,此時觥籌jiā錯,宴席上,袁世凱正在與他身旁一位風度翩翩、氣è極佳的長袍中年,極為親熱地說著話。
“卓如老弟,共和建設,還是需要咱們這樣的穩(wěn)健派才行??!革命黨都是一幫年輕人,毫無辦事經驗,哪里能靠得???革命黨的兩位首領,孫文是個‘大炮’,黃興是個半吊子的軍人。如今大選在即,若是革命黨得勢,將來國事就要處處掣肘,不知伊于胡底了呀。你說是么?”
在座的除了這個被袁世凱呼為“卓如”的中年人,都是袁的心腹左右,因此,他說起話來毫無顧忌。
這個中年人,也就是幾個月前剛剛回國、如今國內第二大黨的黨魁梁啟超,字卓如,號任公,年紀不到四十,卻是國內讀書人中名氣最大的人物之一。他六歲學完五經,九歲能夠寫千字文章,12歲中秀才,17歲中舉人,22歲就成為了戊戌維新期間享譽全國的上?!稌r務報》的主筆。
他的一支筆,被許許多多的人認為是有魔力的,上過新式學堂的青少年,無論贊成或反對,可以說沒有沒受到過他犀利的文字洗禮的。不少青年讀到他的文章都是如癡如醉,如癲如狂,甚至由此走上他本人所并不贊成的革命道路上去。革命黨元老譚人鳳、胡漢民等人對于梁啟超沒有什么好感,但也承認梁“啟迪國人,功誠匪淺”。
戊戌百日維新之后,梁啟超不得不亡命日本,一去就是十余年,如今才得回來。不過,對于國內的政治,自清末預備立憲以來,他還是發(fā)揮了相當大的影響力。清廷派往國外考查憲政的五大臣的報告,就是他代筆的。清末立憲派最有影響力的一個團體“憲友會”,也是奉他為jīng神領袖。
此外,北方軍界的“士官三杰”的吳、藍、張等人,也與他jiā情深厚,蔣百里、蔡鍔等人更是對他執(zhí)弟子禮。武昌起義爆發(fā)后,在袁世凱出山前,他本來有借助吳、藍、張等人的軍事力量,奪取北京政權一展抱負的計劃,但是隨著袁世凱的出山、吳祿貞的被刺,他的這一想法,只能黯然落空。
此后,他只得隨著國內局勢,調整計劃。在曾今屢次徘徊于革命與改良之間的梁啟超看來,革命黨能破壞,不能建設,何況康梁一派與同盟會舊怨太深,他與孫、黃合作是絕無可能,反復思量,他只好選擇與同樣有些歷史過節(jié)的袁世凱“合作”。
戊戌年,袁世凱的行為雖然不像康梁一直宣傳的那樣是背后捅刀子,出賣光緒換取自己的富貴,但康梁一派對于袁世凱,口頭上一直是深惡痛絕,康有為到現(xiàn)在還不能“原諒”袁世凱的“出賣”。
梁啟超則不顧乃師的反對,當袁世凱露出了拉攏他的意向時,兩人一拍即合。當1912年初袁世凱致電推崇他“抱天下才,負天下望”,敦促他回國時,他給師友信中稱:“鄙人既確信共和政體萬不可行于中國,始終抱定君主立憲宗旨求此宗旨實現(xiàn),端賴項城,然則,鄙人不助項城,更復助誰?……吾自信,項城若能與我推心握手,天下事大有可為。雖然,今當舉國中風狂走之時,急激派所最忌者,唯吾二人,……以撥論,項城坐鎮(zhèn)于上,理財治兵,此其所長也。鄙人則以言論轉移國民心理,使多數(shù)人由急激而趨于中立,由中立而趨于溫和,此其所長也。分途赴功,jiā互為用。”
此刻,端坐席上的梁啟超,聞得袁世凱的話后,微微一笑:“大總統(tǒng)高見,啟超極為認同。共和的建設,需要依賴健全的政黨,革命黨多數(shù)分子思想太過激進,手段太過激烈,怕是難以成為守秩序的政黨呢!”
梁啟超暗暗感嘆,自己本來不太贊成中國這么快就建立共和,尤其是用暴力革命的手段建立共和,畢竟中國的社會基礎還沒有達到實行共和的程度。不過,如今共和制度既已建立,那就無法再退回去,“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這塊招牌也是萬萬不能丟的。然而,中華民國畢竟只是一個不足月的孩子,身體很瘦弱,不得不需要特別呵護,否則難免要帶來種種混如今的時局,最好是能有一個穩(wěn)健的政黨作為中流砥柱,那么革命黨再激進,也都無需太過擔心了。
梁啟超一邊想著,一邊聽到袁世凱嘆了口氣:“是呀!現(xiàn)在革命黨就是氣焰薰人,臨時參議院占了一大半的席位。前些日子,中央的許多法案,都被參議院否決。不少法案本來是中央急切需要施行的,革命黨的議員卻純粹為著黨派的意見,就否決了。我這個大總統(tǒng),老實說做得很頭痛!”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