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徐利紅來了，還帶來了好多營養(yǎng)品。一見到我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她的眼淚就簌簌的掉落了下來。

    “馬超，你的腿咋樣?！毙炖t問道。

    “沒事兒，就是掉了半截?！?br/>
    我不想隱瞞徐利紅，就直接告訴她了。

    “掉了半截，還說沒事兒？來，讓我看看?！?br/>
    徐利紅上前揭開了我的被子，見到我的已經(jīng)少了一截的腿，趕緊就又把被子給蓋上了。

    “看把你嚇的，還要看?！?br/>
    “嚇著咋地？那我也要看。”

    “我哥只是說你的腿受了一點兒輕傷。”

    “他是怕你著急嗎，所以沒敢告訴你那么多。你來的時候，沒告訴我們家吧？”

    “沒有，我也不知道你啥情況，就沒敢和你家里說?！?br/>
    “那就先不告訴我媽我爸了，省的他們著急上火。”

    正說著，小琴端著吃的進來了。見到了徐利紅，小琴望著我，好像似在問我，她是誰？我趕忙給她們倆做著介紹。

    “小琴，這就是我女朋友，徐利紅。你就叫她利紅姐吧?！?br/>
    “利紅姐，你來了。”小琴熱情的招呼著。

    “利紅，這是小琴，是我們排小雨點的姐姐。雨點這次也是和我一起被埋在隧洞里的，他就住在隔壁的病房?！?br/>
    “你好，小琴?！毙炖t走上前伸出手，拉住了小琴。

    “利紅姐，你剛到，路上是不是還沒吃呢？我這是給他們兩個做的雞蛋面，還有呢，我給你也端一碗過來?！?br/>
    “不用，我不餓。”

    “那雞蛋面就放在這。你們聊，我還有事兒，我走啦?！?br/>
    說完，小琴轉(zhuǎn)回身，回到了雨點的房間。

    “來，馬超，我喂你?！?br/>
    “不用，我自己吃就行。”

    “不，我就要喂你?！?br/>
    我知道這事兒，我是拗不過徐利紅的，只能讓她來喂我吃了。吃過了面條，徐利紅從凳子上站起來，坐在了我的床邊，望著我。

    “這回你是不是得轉(zhuǎn)業(yè)了？”

    “是。這幾天部隊的領(lǐng)導(dǎo)，已經(jīng)找我談過話了。等我的腿好了以后，安個假肢，我就辦理轉(zhuǎn)業(yè)手續(xù)?！?br/>
    “那你回去了以后，準(zhǔn)備干點兒什么工作？我好早點兒找人給你安排一下。等你有了工作，我們就登記結(jié)婚?！?br/>
    “干什么工作，我也不知道，我還沒想好呢。也許地方上會安排的，組織上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我這腿腳，也干不了什么重活了。我都這樣了，你還要嫁給我，你不后悔嗎？”

    “后悔什么呀？別說你是一條腿沒了，就是兩條腿都沒了，我都照樣會嫁給你的?！?br/>
    徐利紅的話，說的那么的堅決。她的這股子勁，很像他的哥哥徐利寶。

    我握住徐利紅的手，不知道該怎樣說才好。這時，徐利寶來了，他是每天一趟到我這里來。徐利寶見到他妹妹徐利紅，他也很高興。

    “你到了。我以為你前幾天就能到呢?！毙炖麑殕柕馈?br/>
    “昨天我才把假請了下來，只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知道是這樣，我就多請幾天假好了。”

    “利紅，你今天來的正好。馬超的傷已經(jīng)基本穩(wěn)定了，要轉(zhuǎn)到野戰(zhàn)醫(yī)院去住。那的條件比這里好一些，我在那里也給你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團里衛(wèi)生隊，還派了一輛救護車來?！?br/>
    我和雨點，住的是縣城里的地方醫(yī)院，不能在這久住。雖然傷口已基本無大礙了，只是休養(yǎng)，和一些輔助性的治療。但像我這種情況，應(yīng)該轉(zhuǎn)到野戰(zhàn)醫(yī)院更合適一些。我去了野戰(zhàn)醫(yī)院，雨點回到了團里，他已經(jīng)恢復(fù)到了以前的狀態(tài)。到了團里，他就回到了九連。雨點的姐姐小琴，有些依依不舍的和我們告了別，她這幾天為了方便，一直都是住在縣城她姨的家里，來照顧著我和雨點的。

    野戰(zhàn)醫(yī)院里住的病號并不多，徐利寶和院長打好了招呼，就把徐利紅安排在病房里和我住在一起。部隊又開始施工了，團里除了訓(xùn)練新兵的，就沒什么其他的人員了。徐利寶是新兵連長，當(dāng)然就留在了團里。因此，他每個星期都會有時間來這里看我。后來我從劉哲的談話里，知道當(dāng)時為我做手術(shù)，是徐利寶為我獻了400cc的血。他當(dāng)時還想多獻一點兒，可大夫看到他好幾天都沒休息好的樣子，只讓他獻了這么多，又讓另外兩名戰(zhàn)士給我獻了血。

    三個月后，我的腿傷已經(jīng)基本好了，拄著拐杖，可以四下里走動了。徐利紅已經(jīng)回去了，她過春節(jié)的時候，又請假來過一趟。而我此時，也已經(jīng)從野戰(zhàn)醫(yī)院轉(zhuǎn)回到了團衛(wèi)生隊。我們就一起被連里的戰(zhàn)士們，用毛驢車給拉回了連隊里來。連長張金強還特意騰出他的房間，給我和徐利紅住。這是我在部隊過的七個春節(jié)，也是最后一個春節(jié)。就連夏蒙和劉哲也都跑到我們連里來，和我們一起來過春節(jié)了。徐利紅和我都很高興。徐利寶沒有來，他們連離我們這遠(yuǎn)一些，再加之他們連長回家探親去了，指導(dǎo)員今年要轉(zhuǎn)業(yè)，也不在連隊里，連里不能沒有一個主官。春節(jié)后的第三天，徐利寶就跑到我們連里來。哥幾個也都過來了，一起喝了一頓酒。當(dāng)然，我是不能喝酒，酒只能由徐利紅代勞，她的酒量比我大。因為有徐利紅在，大家喝的很開心。四瓶白酒，都沒夠哥幾個喝的。后來高義又從咱們連長張金強那，要了一瓶酒來。哥幾個喝的都很多，劉哲一邊喝酒一邊說著醉話。

    “徐利紅，你也挺夠哥們的，咱們馬超，都這樣了，你還都不嫌棄他，真夠意思?！?br/>
    “這才叫做忠貞不渝的愛情呢！你，你懂啥啊，劉哲。”

    夏蒙也喝的不少，倆人又要你一句，我一句的對掐上一陣了。我們都在一旁，任憑他們兩個掐著。

    “我不懂，你懂。要是換了你女朋友，還不早跑了。”劉哲說道。

    “劉摔帽，你小子還別跟我扯這個。要是換了你，就你的那個爆米花，也早撒丫子了，還能管你??？”夏蒙反擊著。

    “瞎眼虻，你可別狗眼看人低??！我們家爆米花可絕對不是那種人。是我有啥不測，她就是有飛機也敢坐上，來看我的?！?br/>
    “你可別吹牛了，就你的那個爆米花好，行了吧?！毕拿捎行┎粣勐爠⒄苷f的話了。

    “你們兩個，就少嘮那些沒鹽沒醋的嗑了。”徐利紅在一旁說道。

    “這話是啥意思，啥叫沒鹽沒醋的嗑？”劉哲問道。

    “就是沒味道的話唄，都嘮點正經(jīng)嗑?！毙炖t說道。

    “那啥又叫正經(jīng)嗑?。俊毕拿梢哺毜?。

    “反正是你們現(xiàn)在說的話，我不愛聽，能不能換個話題?！?br/>
    “那就說說，馬超要是轉(zhuǎn)業(yè)了，回去干點啥工作適合?！毙炖麑氃谝慌园言掝}給岔開了。

    “要我說馬超回去，就坐辦公室，耍弄他的筆桿子唄。要不他還能干點啥呢？”劉哲又搶先說道。

    “我倒是想回去坐辦公室，那可不也得有人要啊。”

    “就憑你這幾下子，回去還不得讓人瘋搶了去，咱這就是動手，也不用動腳的，哪個地方還不行??！”

    “我都回去給馬超找好人了，給想法弄個坐辦公室的工作了，就等著馬超回去啦?！?br/>
    “還是徐利紅有先見之明，早想到前面去了?！毕拿烧f道。

    “快說說，是啥工作？”劉哲又問道。

    “暫時還沒有確定，等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徐利紅說道。

    “這還有啥保密的，先說出來聽聽，我們也好給馬超參謀參謀，看看馬超干的這個工作，合不合適?！毕拿梢蚕胫澜Y(jié)果。

    “具體的單位還沒有定下來，但肯定是坐辦公室?！?br/>
    “那就成，只要是坐辦公室，咱馬超就大有用武之地了?！眲⒄芎攘俗詈笠豢诰普f道。

    “那是，咱們馬超可是個大能人。只要給他機會，他就一定能干出個樣子來?！毕拿烧f道。

    “你們就別替馬超吹了，他有啥本事兒啊?！?br/>
    “徐利紅，要是馬超沒本事，你為啥看上他，沒有看上我??？”劉哲醉醺醺的說道。

    “看上你了啊，可是晚了啊。你都和林翠翠好上了。要不你現(xiàn)在就和林翠翠提出來分手，我立馬就跟你結(jié)婚。”徐利紅也有些喝的多，和劉哲一起說著醉話。

    “你可別逗……逗我玩了。我還不知道你那心眼啊，就是啥時候，你也看不上……我……劉哲的??！你們哥幾個說，是不是??？”

    ……

    酒喝完了，大家伙就都各自回到自己的連隊去了。我和徐利紅又在連部里住了一個多星期，徐利紅的假也到期了，就又返了回去。我又回到衛(wèi)生隊住了一陣子之后，我的腿的確沒什么大礙了之后，我決定搬回到連隊里來住。

    本來我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完全是可以回到家里去修養(yǎng)的。但我們家里人，還不知道我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我想等裝完假肢以后，再回去，直接也把我的復(fù)員手續(xù)都辦好了，免得家里人為我過早的擔(dān)心上火的。徐利紅回去后，就開始張羅著我們結(jié)婚的事情了。她說她看好了一套房子，是一個一樓，只是她手里的錢不夠，暫時不能買下來。我寫信告訴徐利紅，等我的復(fù)員手續(xù)辦完后，會找一些傷殘補助金和醫(yī)療費，還有復(fù)原費。用那些錢，就差不多夠買房子的了。

    小琴得知了我已經(jīng)確定今年要復(fù)原的消息以后，找了一個時間，到了部隊里，看我來了。

    “馬超哥，你就要復(fù)員了。你回去以后，我們可能就再也見不著面啦。”

    小琴深情的望著我說著。她的眼中，此時已經(jīng)噙滿了淚水。我知道小琴的心情，安慰著她。

    “你放心吧小琴，我會經(jīng)常給你寫信的?！?br/>
    “馬超哥，這輩子，我都不會忘了你的，我永遠(yuǎn)都會記住你的?！?br/>
    小琴說的很動情，令我的心也很難受?？粗∏俚倪@個樣子，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小琴，我也會永遠(yuǎn)記住你的?！?br/>
    此時的小琴，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忘情的撲進我的懷里，哭了起來。

    ……

    幾個月以后，我的假肢裝好了。

    我在試著拄拐杖，慢慢的走著。最后可以扔下拐杖，慢慢的走上了一陣子之后，已經(jīng)可以行走自如了，就很快的就辦理好了復(fù)員手續(xù)。

    在送我上火車的那天，許多的戰(zhàn)友都來送我了。

    有徐利寶、高義、夏蒙和劉哲他們哥幾個和我們連的戰(zhàn)士們。連長張金強、指導(dǎo)員王雪飛，營長洪四海，政治處主任，還有張遠(yuǎn)以及團長趙越也都送我到了火車站。小雨點和她姐姐小琴，也來送我了。小琴還特意從家里，給我?guī)Я艘淮罂诖哪⒐胶烷蛔印?br/>
    “排長，你如果有時間就回來看看我們，等我們有時間，我們也會去看你的?！毙∮挈c拉著我的手哭著說道。

    “放心吧，雨點。有時間一定我會來看你們的?！?br/>
    “馬超哥，想著給我寫信?！毙∏僖彩菧I流滿面。

    “我一定會給你寫信的，小琴?！?br/>
    “等你結(jié)婚的時候，我們哥幾個都要回去參加的。到時候，可別忘了告訴我們。”劉哲說道。

    “哪能不告訴你們呢。我不告訴你們，徐利寶也會告訴你們的?！?br/>
    “排長，我們永遠(yuǎn)都會想著你的?！蔽覀兣诺膽?zhàn)士們說道。

    “馬超，回到地方上，要好好干，別給咱們部隊丟臉?！眻F長趙越也緊緊握著我的手說道。

    他們每個人都不希望我離開部隊，可是命運最后還是跟我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使我不得不離開了，我的這些最親密的戰(zhàn)友。

    …………

    上了火車，我向著我的這些親愛的戰(zhàn)友，敬了最后一個軍禮。

    團長趙越和政治處主任，營長洪四海，還有連長張金強和指導(dǎo)員王雪飛，以及張遠(yuǎn)和徐利寶他們哥幾個都在向我敬軍禮。我的心，真的非常難過。因為，有很多人，可能就此一生我都再也見不到了。我的眼淚，在心里流淌著。

    火車啟動了，他們的身影也在漸漸的遠(yuǎn)去。我也從此告別了，我這些親密的戰(zhàn)友，告別了改變了我一生命運的小鎮(zhèn)，特別是告別了小琴，一個因為我，一個一直都遲遲未嫁的美麗善良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