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木首先進了阿光家,攀上墻頭,瞧了瞧村長家院子,大概是看到有人,便又爬了回來,躲進了家里。
雖然現(xiàn)在村里人人自危,輕易都不敢出門,但趙老大也得小心,不讓人見到了打草驚蛇,他尋了處隱蔽的角落,既能看到阿光家,又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晚間的時候,阿光家的門開了,烏木悄無聲息地溜出來,翻過了墻頭,潛入了村長家。
之后的幾天,都沒見著烏木出來。
趙老大想,怕是這孩子出不來了,畢竟讓他在村口等烏木的,就是村長,這老狐貍狡猾的很,他既然不想交出烏木,肯定是自己留著了。
趙老大從懷里摸出一包銀子,這是村長拜托他時給他的,銀子收下也沒有退回去的道理,但是村長只說了,要他騙烏木來,沒說之后他還有什么義務(wù)保證烏木一直待在村長家。
如此想著,趙老大轉(zhuǎn)身往一戶人家走去。
衛(wèi)氏家的小姨子嘴碎的能和劉寡婦不分伯仲,而且她向來唯恐天下不亂,什么事到了她嘴里都要被放大多少倍,趙老大完全相信被她知道烏木在村長家的事后,全村的人都要鬧起來。
衛(wèi)小姨家的門關(guān)著,她丈夫是個懶漢,早兩年喝多了掉湖里死了,算來這衛(wèi)小姨也是個寡婦,不過她年輕貌美,到是沒人那么叫。
正因為她年輕,有那么些姿色,這小娘子就老覺得有人覬覦她的美色,所以村子里就她一家門是鎖著的。
趙老大敲敲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問:“誰呀?”
趙老大道:“我?!?br/>
門很快被打開了。
衛(wèi)小姨心儀趙家老大的事,村里人都知道,衛(wèi)家這姑娘見一個男子愛一個,誰對她好一點就盯著誰,典型的缺愛。
之前粘著阿光,后來阿光有了二娘,又有了娃,阿光這人還木訥,衛(wèi)小姨感覺沒機會了,轉(zhuǎn)站趙家老大,不過趙老大家有個美嬌娘,自然看不上那早是人婦的衛(wèi)小姨。
不過這衛(wèi)小姨還是有意無意拋媚眼,惹的那趙老大的媳婦都醋壇子翻了不曉得多少次。
本來趙老大對衛(wèi)小姨沒興趣,但這次事從特殊,自然要給點“甜頭”。
用不著多,都說男人喜歡得不到的,女人也是,趙老大可不是阿光,他雖然看起來也是老實巴交的,但他會哄女人,自家婆娘就給他哄的服服帖帖的。
這衛(wèi)小姨果然是對趙老大不死心的,兩人對坐喝了兩杯小酒,就嘮嘮嗑嗑地說開了,趙老大假裝說東說西,然后慢慢把話題引到烏木的事上去。
衛(wèi)小姨這人,喜歡男人不假,但她更喜歡八卦,男人加八卦的事,更是聽的樂滋滋的,一聽說那逃跑的烏木可能回來了,眼睛都要瞪出來了,微醉的模樣也沒了,全然一副學(xué)生聽學(xué)的認真姿態(tài)。
趙老大會說話,也就是模模糊糊地表明烏木可能進了村長家,也不說村長壞話,反而說村長可能在保護烏木。
衛(wèi)小姨一聽還得了,那是拿全村人的性命開玩笑,立馬就要找她的姐姐妹妹,三姑六婆,街坊鄰居談?wù)劇?br/>
趙老大假裝醉了,便要回家,衛(wèi)小姨想留他下來,但趙老大又吵又鬧的,衛(wèi)小姨也怕自己的事蓋過烏木的事,就讓趙老大回去了。
趙老大樂呵呵地走了,回家躺床上睡了一覺。
他家那婆娘也是個怕死的貨色,聽說二娘因為鼠疫死了,卷鋪蓋跑回她娘家村里了。
趙老大是村里人,又是個有歸屬感的人,自然不會輕易就跑了,獨自留在了村里。
這會兒沒有媳婦叫喚,趙老大一個機靈,自然醒來了,抬頭看看,外面天還沒黑,但隱隱約約聽到吵鬧的聲音,感覺是從村中心那傳出來的。
趙老大一個轱轆爬起來,跑到村中心。
村長陳伯家門口已經(jīng)聚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說什么,趙老大猜測該是說烏木的事。
先前他說要殺母老虎女兒的事是騙烏木的,那丫頭就是個怪物,從老虎肚子里出來的,不是妖還是什么?早就被他給埋了,所以村長家還是只有藏了烏木的事,能讓群眾這么激奮?
大院門口的地方被堵的水泄不通。
趙老大從阿光家后門進去,攀著烏木之前爬的那個位置,去看村長家。
從那處看去正好能見到村長家的柴房,里面角落的位置坐了一個披頭散發(fā)的人,看不見臉,但從身形就能猜出這人就是烏木。
就這么些天,小少年瘦了不少,半敞的衣服下,一條條血紅的印子清晰可見。
烏木就這么呆坐在那兒。
不一會兒,村長從外邊走進來,拉起烏木,給他換上新的衣服,把凌亂的頭發(fā)梳好。
烏木就像一只沒有生命的木偶,任由村長折騰,也不反抗。
等到少年抬起頭來的時候,趙老大幾乎要認不出他了,那憔悴的面容,比阿光死前的還可怕,一雙烏黑的眼瞳黯淡無光,里面一點生氣也沒有。
如果不是能看到烏木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趙老大真的要懷疑那小子是不是死了。
村長把烏木收拾好,拖了出去。
院子門口的人越聚越多,趙老大待在樹上一時下不來,因為村長帶著烏木出來,人群四下散開了不少,有人已經(jīng)退到阿光的院門口,趙老大這時候要是沒有樹枝的遮擋,就會暴露了。
他干脆趴在樹上不動了,反正站的高看得遠,正好吧村長他們的動作盡收眼底。
村長拽著烏木出門,似乎是說了一下什么,太遠聽不清,但是村民的情緒立馬激動起來,烏木傻愣愣地坐在地上,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前面的村民突然去拉烏木,那孩子扯了起來,還是同木偶一般,牽一牽動一動。
村民開始集體呼喊著什么,這回趙老大聽清了,是什么要燒死烏木。
村長假惺惺的似乎在勸說,但是憤怒的民眾早就失去了理智,哪還能聽的進去。
趙老大突然明白村長要做什么了,既然被發(fā)現(xiàn)了的話,干脆毀尸滅跡不就好了,反正他的惡趣味有沒有體現(xiàn)在烏木臉上,穿著衣服被燒成木炭,誰還能想到烏木在村長家受到了什么樣的待遇。
趙老大本意并不是要烏木死,卻是害得他不得不死,正在絞盡腦汁想對策,突的,天空閃過幾道亮光,翩翩的藏青色袍子飄動,一行仙人落于地上。
為首的女子大聲道:“各位鄉(xiāng)親,在下百獸宗蕭美蘭,奉命來此解決瘟疫一事?!?br/>
見一眾人拉著個少年,蕭美蘭皺皺眉道:“大家這是在做什么?”
村長道:“村里鬧了災(zāi)厄,神婆說只要拿這孩子祭典神明,便會讓神明去除這次厄難?!?br/>
趙老大心想,好你個老狐貍,神婆都死了,你還把罪責(zé)推到她頭上,不就是典型的死無對證嘛。
蕭美蘭問:“請問村里的神婆呢?”
陳伯搖頭,假裝悲痛道:“她死了?!?br/>
蕭美蘭說:“怎可能相信這種迷信?”
村民立馬就惱了起來?他們信奉的東西,怎么可以由別人來置唇?
村長趕忙安撫大家,而后對著蕭美蘭彬彬有禮道:“仙人有所不知,神婆的話可不是迷信,這么多年來,神婆也為了村子,出過不少力?!?br/>
眾人附和,還有人道:“神婆有辦法,你有辦法幫我們嗎?”
蕭美蘭收起劍道:“那是自然,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幫你們,我們有治療瘟鼠病的辦法。”
村民們是還是半信半疑,蕭美蘭同他們講了許久,才終于讓烏木逃過一劫。
一行仙人住進了那些已經(jīng)沒人的家里。
蕭美蘭帶著烏木還有另一位小姑娘住進了阿光的家。
趙老大自那天起,便看不到烏木了,似乎是一直在家里不出門。
近日天空陰雨綿綿,不少之前感染鼠疫的,情況越發(fā)嚴重。
幾個仙人忙不過來,便找村民幫忙。
趙老大也在幫忙的隊里,往阿光家去了。
來到院子里,內(nèi)門口站了一個人,這是趙老大這么多天來第一次看到這孩子。
烏木比之前從村長家出來時好了不少,至少圓潤了挺多。
趙老大進去幫忙熬藥,烏木也在幫忙,他現(xiàn)在還是對人有些拘束,看著很怕人。
大堂里躺了兩個人,看來是得病好久了,空氣中彌漫著什么東西腐爛的味道。
烏木看到了趙老大,不用趙老大動身,他自己已經(jīng)往這邊而來了。
烏木走到趙老大面前道:“你說的小孩呢?”
趙老大就喜歡烏木這種認真地樣子,不自覺勾了勾唇角,打算再逗逗他,誰知道烏木突然道:“你騙我?為什么?好玩嗎?”
趙老大張了張嘴,不知道想說什么。
他一開始確實只是想耍烏木,但是相處時間越久,趙老大越放不下烏木。
烏木沒給趙老大講話的機會,苦笑了一下道:“你知道我都經(jīng)歷了什么嗎?你不知道,呵呵,你怎么會知道?”
趙老大放下手里的扇子,轉(zhuǎn)而看向烏木道:“我知道,確實,我之前是騙你的,我想你不會記仇吧?”
“記仇?呵,我有什么資格。”烏木目光暗淡了一下,他當(dāng)時被村長虐待的差點想自殺。
可他還是活下來了,這是命中注定,他有為什么還要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