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爺爺力排眾議，把我送去普通中學讀書。盡管父母不同意，最后還是妥協(xié)了。

    哪個中學的名字，我已經(jīng)忘得差不多了，就在那個普通的學校里，我遇見了阮弈。

    從敵視到友好，我們之間的關系發(fā)展的很快，他是個安靜，淡漠的人，所以我總是喜歡跟他待在一起，看書，一起回家，散步什么的，不管做什么事，只要有他在旁邊，我都會感到和愜意。

    我以為，我們就是好朋友了。沒想到，他喜歡我。

    他的表白來的很突然，之前我一點察覺都沒有，大概是我比較遲鈍吧，亦或是他隱藏得太深了？

    我很難接受他是一個同性戀的事實，我有點失望，驚訝，但也有一絲竊喜。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這絲竊喜的意義，現(xiàn)在想來，我從那時候開始就有點喜歡他了吧。

    他體育課的時候把我拉到一邊，說了很多話，我多數(shù)已經(jīng)記不得了，現(xiàn)在腦海里就只剩下他當時有些憤怒和失望的樣子。

    我忘記了那時候的我有沒有心酸，只記得他吻我的時候，我有很激烈的反抗，不知道他那時候是什么心情。反正現(xiàn)在我是感覺難過的，不是那種痛徹心扉的難過，那種感覺在他去世的時候有過，之后就再也沒有了。我現(xiàn)在的難過就像波濤一樣，一陣又一陣，不洶涌，但很深刻，盤桓在心里，永遠都不會落潮。

    再之后，我跟海璃在一起了，他似乎挺在意的，他不怎么說，但我知道，很多時候，我覺得我們淪落到今天這幅結局，都是因為我們的溝通少了，他不說，我裝作不知道，有點可笑，想到這，我就真的笑了，好久沒有笑了，笑得都有點想哭。

    然后…然后我就差不多忘了，只記得后來我們在一起了。有時候想想，那段日子過得真的很美好，什么都不用在意，海璃在，他也在，看見他因為海璃吃醋，莫名的開心。

    初三結束的時候，爺爺又決定把我調(diào)走了。

    那之后的七年，我從國內(nèi)一流貴族學院高中畢業(yè)，后來又出國去深造，我?guī)缀鯖]日沒夜地學習知識，因為我實在不知道除了學習我還能干什么事情來排遣心里面的悶悶不樂和無法言說的焦灼。

    日子總感覺過得渾渾噩噩的，我知道我漸漸的變了，因為他有說。

    他說，“我沒變，你變了。”當時聽見這句話，我有些恍惚，然后，思緒就飛遠了。他后面說的幾句話，我沒聽見。我想使勁地敲自己的頭，他一定說了什么話，因為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飄渺，我最終還是沒問，我有什么立場去問呢？我那次沒問，一輩子也沒問了。

    我知道我的思緒跳得很快，因為有些事情我是真的記不得了。

    莫澤自他走后，經(jīng)常會找到華曉來，有時候莫澤什么話也沒說，就陪我靜靜地坐一下午，然后在臨走前丟下一句話，“你快完了?！?br/>
    是啊，我快完了。很多人都跟我說過這句話。我不知道他們指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的記性越來越差，差到，我連有關他的記憶都丟失了。真是罪過。他會生氣的。我有些難過。

    那次名流宴會，他說的話我都記得，我是不是該慶幸，我總算還是記得一些的。

    雖然，我沒有選他。

    我當時其實是有點感動的，一點，真的只是一點。

    不然，我為什么當時會鬼使神差地選海璃。

    海璃躺在床上的樣子很誘人，但我還是回家了。

    我騙他說“最美好的初夜當然要留到洞房花燭的那一天”。我沒說，我是突然想到他了，然后，就急切地想回來看看他，再沒做下去的心思。

    真可笑，但我笑不出來。我當時是怎么了？

    他死了。

    我覺得我有很多話還沒有跟他說。

    到底是哪些話，我也不太清楚，我喜歡他，很喜歡，真的很喜歡。還有呢？我忘了。

    他說我愛他，有點可笑。

    我愛的是海璃…我愛海璃嗎？

    不怪我連這都不知道。因為我最終沒跟海璃結婚。我愛她，但是我沒跟她結婚。

    他不是說用死亡祭奠我的婚姻嗎？我想了好久，還是決定不娶海璃了。海璃哭得很傷心，不知道為什么，當她哭著抱住我的時候，我腦子里只剩下一句話：我不結婚了，你也不用死了。

    我開始覺得他其實沒有死，但每次我這么說的時候，他們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已經(jīng)懶得去追究那眼神里包含的意思了。

    現(xiàn)在，我?guī)缀趺刻焱砩隙紩鰤簟?br/>
    夢什么呢？

    夢見我訂婚那天，射向他的那一槍。然后，他捂著傷口，很傷心得看著我。

    我又莫名得想笑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這個夢沒出現(xiàn)。我很生氣。我看不見他了。

    我生氣的結果就是，我吞了一大把安眠藥。真可惡，白天見不到他也就罷了，連晚上都不讓我見他。

    還有，我想跟他說，別怪我，那天他從我家摔門出去的時候，我很難過。說到底，其實我從很早開始就難過了。

    我很難過，我開不了口挽留他，我都打算好了，前些日子經(jīng)常去主宅說服爺爺跟海璃訂婚，爺爺好不容易答應了，我自己可不能臨時反悔。

    而且，我跟海璃說了，她很開心，然后…我為什么不開心呢。

    他不知道，那天我對他開了一槍，我感到自己的心臟正被一只手狠狠地擠壓著。特別難受的感覺，我差點就這么倒下去。

    不過我畢竟沒有倒下去，我要是當時倒下去了該多好，他就不會走了。

    那天，我們的房子被燒了。我知道是你干的。除了你，還會有誰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一點也不好笑。

    我終究沒有看到他最后一眼。

    因為他變成灰了。

    他的灰跟其他灰混在一起，我怎么分都分不出來。心里悶悶的，我干脆趴在灰里找算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找了多久，反正，找不到我是不會走的。晚上的風是冷的，吹到我臉上，灰全飛起來了，很多還撲到我臉上。我有點著急，于是用手去抓，可是抓不到。

    然后我認為，那些灰一定不是他。因為如果是他，一定不會不讓我抓到的。

    爺爺來了，他看起來很生氣，他讓人把我抓起來。

    我說過我不會走的，所以我沒走，可是他們?nèi)硕鄤荼?，我很著急，我，忽然想哭，嚎啕大哭?br/>
    我又沒有哭我不知道，我只看見爺爺臉上的無奈，然后，爺爺讓人松開了我。

    我總算知道我找不到他了，我很難過，我只好跪在灰燼里，跪倒腿疼，鉆心的疼，但我還是不想起來。

    我收到他的信了。他真可惡，寫這么傷心人的話。

    這回我是真的哭了。

    他是鳳鳥，鳳鳥死在火里。那么，誰能告訴我，麒麟是怎么死的。

    我到底愛不愛他，我已經(jīng)不想去追究了。

    追究又有什么用，沒用了。

    他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