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迸说穆曇糇远厒鱽?。
誰?他想到。
“親愛的……”那是包含了怎樣情感的聲音,仿佛萬千年的等待在此匯聚,任時光荏苒萬物滄桑也抹不去等待的痕跡。
親愛的?那是誰?他腦中回蕩著凌亂的思緒,就像一塊碎成了無數(shù)片的拼圖。
“親愛的,看看我好嗎?”女人的聲音逐漸遠去,卻仿佛被拋棄的寵物那般帶著隱約的哭聲。
他突然覺得一股極深的悲涼深入心間,仿佛要將心臟都撕碎。他掙扎著,意識卻仿佛被一雙雙大手扼住,被腳下的泥潭吞噬。無能為力,無法掙扎,只能眼看著黑色的泥潭漫過胸口,漫過喉嚨,翻滾著無邊的惡意將他吞噬。
詛咒你!
待三千萬個日夜日月無光!
待五百萬的紀元黑暗蔽世!
待星辰無蹤!天地顛覆!
愚昧無知的神!落下來!掉下來!墜下來!
你將墮下神壇!
你將破碎權柄!
你將化為孱弱的凡人!
尖石割破你的皮膚!
寒水吞噬你的血液!
火焰燒盡你的**!
疾風風化你的骨架!
你將墜入輪回!不得解脫!
我!詛咒你!
……
云風從夢中醒來,仍覺得手腳冰涼。他睡在一根粗大的樹枝上,周圍是茂密的樹葉,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灑在他的臉上,溫暖襲人。他看見那一輪藍色的太陽擁抱了半個天空,其上騰起的日冕都清晰可見。在另一邊是懸掛在天上的兩輪月亮:一輪好像亮麗的翡翠,有著讓人心醉的深邃綠色,它的后面露出另一輪月的半邊,紅的耀眼,如同沸騰的血液。以及那在正午的陽光下依然清晰可見的漫天星辰,和流動在云彩之間像是絲緞一樣的若隱若現(xiàn)的光暈。
“中午了啊?!彼饋?,一身臟兮兮的緊身獵裝,身上纏著藤蔓,腰間掛著一個獸皮縫的口袋。
他甩甩頭,將夢里昏昏沉沉的感覺甩出去。他并不記得自己夢見了什么,但本能的不愿意想起來。甩出去,徹底忘掉,也就斷了自己回想的后路。
感覺有點孩子氣。云風笑起來,嘴角的一抹弧度比陽光更加燦爛,“我現(xiàn)在也就是個孩子啊。”他從十多米高的樹杈上跳下,穩(wěn)穩(wěn)的站在地上。
這么看過去,他的確是個十來歲的孩子。骨架纖細的好像女孩,黑色的碎發(fā)柔軟的隨風飄動,面孔稱得上是有幾分小帥氣,也就在那些偏僻的小地方騙騙那些沒怎么見過世面的小女孩,至于稍微繁華一點的地方,就是泯然眾人矣了。
但是他的那雙眼,仿佛倒映著星辰的黑寶石,沉靜的一如世界邊緣最廣闊無邊的黑夜。那不是這個年齡的小孩應該有的眼神,或者說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會有這樣的眼神。
秋灰森林有著全世界最大規(guī)模的秋欒灰杉群落。秋欒灰杉為常綠樹種,葉為灰綠色,其上生有細小透明的菱形鱗片,每逢秋末冬初之際,秋欒灰杉葉片上的鱗片便會脫落,掩埋在森林中厚厚的落葉之下,經(jīng)一年的醞釀,在明年秋初之時,便會成為灰黑色的極為細微的粉末,那邊是所謂的秋灰,一種珍貴的香料,同時也是效用極為廣泛的藥材。
云風是個采灰人,他的日常工作就是在這片秋灰森林采集秋灰。他掃開覆蓋在地上的枯葉,從其間的縫隙中將成熟的秋灰挖出來裝進口袋,同時還要注意不能破壞新落下的鱗片層,以免壞了來年的收層。這是一項極為精細枯燥的工作,機械完全無法勝任,只能人工操作,再加上秋灰森林中有著不少兇惡的野獸,常人不敢深入,所以秋灰的價格也是非常之高。
云風在這里干了三年,收入要比城里那些工人十年的都多,因為他總能比其他人找到更多的秋灰。
“差不多都被掃完了啊。”他站起來,撇撇嘴,將目光投向森林的深處。獵人們說那里面野獸眾多,兇惡無比。他們會吃掉擅闖者的血肉,將骨架立在樹邊來標致自己的領地。當然故事的最后兇惡的野獸總是免不了會被勇敢機智的獵人干掉,成為他們勇氣的證明。
但是即便是最老練的獵人,也不敢孤身深入。
云風迎著陽光,將一把匕首握在手上,哼著歌走了進去。森林遮掩了他的身軀,片刻之后他的氣息也完全融入其中。
……
漢娜撫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站在街邊的屋檐下,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大多數(shù)是還沒長大的小孩和青春靚麗的女孩子,為數(shù)不多的男子自覺地站在外圍,似乎在保護也似乎在尋覓。小漢克用警惕兇狠的表情守在妻子身邊,看的漢娜撅起嘴笑起來,連鼻子邊上的雀斑都開始跳舞了。
“你這是在干什么???!”她又好氣又好笑。
小漢克抬了下眉角,像一只護崽的獵犬:“你現(xiàn)在可是我們家的重要人物,絕對不能出問題!”他說著又討好的笑道:“漢娜,咱們還是回去吧,這里人太多了,你看你還有身孕……”
“不行!”婦人鼓起臉,說的斬釘截鐵?!拔译m然已經(jīng)不在孤兒院上班了,但是這么重要的日子絕對不能缺席的!”
在不遠處,孤兒院的老院長和即將遠行的孩子們一一告別,老院長的表情十分復雜:一方面希望他們不要再回來,一方面卻又舍不得他們離去。
在這個名為星瀾的世界,當孩子十二歲后,其精神與身體的性質便基本確定,也就決定了一個人的發(fā)展?jié)摿ΑK砸粋€孩子在十二歲,十五歲,二十歲時會各進行一次全面的素質測試。初期測試合格的人選會被送往首都進行復測,天資優(yōu)異者會接受針對性的教育,其他人則會被送回來等待下次測試,直至二十歲成年。
孩子們依依惜別,最后坐上了以貊蹄獸作為動力的客車。
這是一種平位異獸,所謂平位,便是指強于普通人,卻還夠不上職業(yè)者的程度,也就是俗稱的零階。它們外形近似馬與犀牛的集合,尾巴短,腿粗壯有力,皮膚上生著分塊的棕色角質層,硬度比得上同樣厚度的鐵板,鼻子上長著一個分叉的角,性情十分溫順,常被馴化為家畜。
“你又不是院長,當初也只是前臺接待……”小漢克小聲嘀咕道,卻被漢娜狠狠瞪了一眼,立刻噓聲。
漢娜皺起眉四處掃視一周:“這么重要的日子,小云風又跑到哪里去了?整天四處亂跑,這次都失蹤了半個月了!”
小漢克突然露出恍然的表情,神秘道:“聽老爸說這三年里秋灰森林中出現(xiàn)了一只兇殘神秘的獵手,你說小家伙會不會被它給吃了?”
“瞎說!”漢娜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