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楊愛國就請了個假,和楊愛民去市場看瓷磚了。
他走了沒一會,家里就來了人。
“李秀紅,外面有人找?!崩钚慵t剛到辦公室,電話就響了,門房打來的,說她媽過來了。
李秀紅趕緊跟旁邊正喝著茶看報紙的主任請假。
方主任有些不悅的看著李秀紅,胖胖的身軀把椅子填得滿滿的,“這段時間你請了多少次假了?”
“不是我說你,如果都像你似的,動不動就請假,活兒誰干?”
“我知道你家里有事,誰家沒事?我家也不是就掛了‘無事牌’,我還不是每天堅持上班,風雨無阻,你看我什么時候請過假?”
李秀紅忍著氣,陪著笑,說著好話,“是是是”了半天,終于請好假。
走出辦公室的門,李秀紅有些煩。
自從自家開始擺攤,辦公室的人就私下里說酸話,話里話外都在問自己掙了多少錢,還有人故作同情的說老公掙不下錢,自己這樣的辦公室大美人也得在外面風吹日曬。
再等等,再等等,李秀紅想。
這兩天正蓋房,而且是家里,村里都在蓋房,每天錢流水似的花出去,如果馬上不擺攤了,一下子就要少一大筆錢。
僅憑兩人的工資,李秀紅明白,很難過上現(xiàn)在的日子。
最起碼,現(xiàn)在食堂打肉菜,自己一下子就是兩份兩份的買,原來哪成?
還沒走到工廠大門口,就看到母親于蘭花站在門房門口等著,李秀紅忙走快幾步。
把于蘭花領回家中,李秀紅忙倒水,切西瓜。
于蘭花看了看屋子里擺設,嘴上問道:“小紅,我聽人家說,你在家蓋房呢?是不是?”
“你怎么還搬到別人家住了?要錢嗎?蓋房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說一聲?!?br/>
于蘭花接過西瓜,狠狠咬了一口,贊道:“這這個西瓜真甜?!?br/>
“我問你,這個月你怎么不回家?只讓人捎了五百塊錢,也不說回家看看,你妹可是盼著你回去呢!”
“我不是都把錢捎回去了,媽你咋還跑來了?”李秀紅說道。
“我咋來了?你說我咋來了?我聽人家說你現(xiàn)在了不得了,成天掙大錢,一晚上就掙幾百塊錢,還把你那小叔子都弄到家里幫忙?!庇谔m花沒好氣的說道。
“看來果然是有錢了,在家偷偷摸摸的蓋房呢!”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你弟今年上大學借了好多錢?噢,知道,知道你還蓋房?有那錢你先給我嘛,我把錢還了,再給你弟寄過去點?!庇谔m花越說越氣。
于蘭花看著李秀紅身上的連衣裙還有腳上的皮涼鞋,心里暗恨。
“我們在家里吃糠咽菜,你倒好,在這里吃香的、喝辣的,不管我們的死活,哎呦,我真是白養(yǎng)了這個閨女了,嫁了人就翻臉不認娘家人了?!庇谔m花把一個西瓜三口兩口吃完,坐在小板凳上開始嚎起來。
李秀紅看著親媽在那兒又哭又嚎,趕緊看了眼門窗??吹酱皯艉烷T被自己關得好好的,想到這會是上班時間,基本上沒啥人,才稍稍放下心。
“媽,你這是干啥?”李秀紅拉個小板凳坐下,煩躁的拿起扇子搖了幾下。
“我白天忙著上班,晚上還要擺攤,日夜不停像織布機上的梭子似的,沒有一刻空閑。你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不說心疼心疼我,還怪我拿錢少!”
李秀紅覺得心里煩悶得很,胸口隱隱發(fā)悶,想到母親平時不來,一來就責問自己,不禁感到委屈。
于蘭花一邊嚎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覺得大女兒一家指定是有錢,不然怎么會租這么好的房子。
看到李秀紅眼圈都紅了,想到不好逼得太過,就慢慢住了聲。
“咋啦?誰還敢給你氣受?”于蘭花眼睛一翻,說道。
“媽!”
李秀紅知道,自己母親在村里屬于那種比較難纏的人,自己當年找楊愛國,她就不愿意,嫌棄楊愛國只是一個普通工人,家里一沒背景二沒錢。
但李秀紅愿意。
李秀紅的父親是一位知識分子,身為長女的李秀紅也曾在父親的教導下背下來了一本《唐詩三百首》,和她差八歲的弟弟和差十歲妹妹,是沒有這種待遇的。
但在那個年代,曾經(jīng)敬愛的、文質(zhì)彬彬的父親卻沒能繼續(xù)當文藝青年,反而住牛(棚),掛著大字報游,街,周圍的村人不明白情況,對此指指點點,都讓李秀紅覺得無比的恥辱。
甚至生出來有這樣一位父親還不如沒有的感覺。
后來父親又常年在外工作,整日不在家,母親于蘭花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在農(nóng)村是無比艱難的,母親的性格越來越潑辣也和這有關。
“怎么?是不是楊愛國她媽又難為你?”于蘭花瞪著眼睛問道,“你那個婆婆就不是什么好東西,整天管東管西,現(xiàn)在都是什么年代了,還在你面前擺婆婆的譜兒?”
李秀紅一聽,眼淚珠子立馬滾了下來。
“媽,你不知道我一天受啥罪??!”
李秀紅這段時間是真的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憋屈、痛苦、難受,每天忙著上班擺攤是一方面,時不時還要請假去買材料,周圍的人的指指點點更是讓她覺得丟人。
她時不時就要沖楊柳發(fā)脾氣,心里怪她想出了這個擺攤的事兒,讓自己被人笑話。
對著親媽,李秀紅再也忍不住,把肚子里的苦水倒了出來。
于蘭花邊聽邊琢磨。
這個大女兒太好面子,把臉面看得比啥都重,掙錢的買賣在她眼里成了丟人的事兒,真是像她那個早死的爹。
不過,于蘭花眼睛一轉(zhuǎn),連忙走到院子里,把搭在晾衣繩上的毛巾拽下來,給李秀紅擦了擦眼淚。
“小紅,你這個實心眼的孩子,你咋這么憨,被老楊家人欺負了都不說。”
李秀紅正擦眼淚,聞言,不由抬起了臉。
“你看看,你看看,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于蘭花倒了杯水遞過去,“你一天起早貪黑的上班干活,掙下的錢都被你那小叔子胡亂花了?!?br/>
“老實的有點憨!”
“你婆婆平時根本不管你,早都把你們分出來了,現(xiàn)在看你們發(fā)了,就趕忙把她的心頭肉——你那小叔子送來,還不是讓你們照顧他?!?br/>
“你一天累死累活辛辛苦苦掙了幾個錢,都被你婆婆貼到你那小叔子身上,現(xiàn)在還讓你們給她蓋房,媽呀!還是二層樓,我說你這個傻女子,怎么就不想想,在村里蓋那么好的房都是便宜了誰?”
“你當年生下依依,你婆婆嫌棄是個女娃,成天陰沉著一張臉,對你愛答不理的,連我這個娘家媽都被人小看?!?br/>
于蘭花越說越覺得自己說的對,想到這些往事更加憤憤不平。
“只有我一天心疼你,那會你上班還不是我給你看娃?”
“依依三歲之前,不都是我看?你婆婆看過嗎?”
李秀紅已經(jīng)不哭了,看著面前的母親,想到母親對自己的好,再對比和婆婆在一起的種種不如意,心里的天平又慢慢傾斜了過去。
“媽,我有啥辦法,”李秀紅使勁洗了把鼻涕,“我這月偷偷給你捎回去五百塊錢,都是瞞著愛國的,你也知道家里正蓋房,錢緊張?!?br/>
“秀民這兩天打電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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