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的氣氛好像不太對勁……

    榻榻米和墻壁上都有可怖的裂痕，明顯是被重物擊打過。用來代替電視機(jī)的高級投影設(shè)備被殘暴破壞至只剩下殘骸，梳著一絲不茍飛機(jī)頭的男人正小心翼翼、一言不發(fā)的收拾殘局，而坐在不遠(yuǎn)處的黑發(fā)青年則是面無表情的喝著茶。

    罪魁禍?zhǔn)子惺裁促Y格裝出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啊？

    頗為不滿的看著這個月不知道第幾次被亂發(fā)脾氣的某人打壞的投影設(shè)備，成田五月不加掩飾的皺起眉。

    “云雀大叔，你又在抽什么風(fēng)？”

    端著茶水的手一頓，云雀恭彌犀利上挑的眸子直直地掃了過來，帶著一道凜冽的寒氣定格在少女的臉上。

    “注意你的言辭，成田五月?！币回炃謇涞穆暰€壓抑著怒火，“不要以為我不會教訓(xùn)你。”

    聞言，五月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鎖得更深。強(qiáng)忍住立刻張嘴頂回去的沖動，黑發(fā)少女將疑惑的目光轉(zhuǎn)向一旁心驚膽戰(zhàn)看向自家恭先生的草壁哲矢。

    “那個……五月小姐昨天晚上放映的那部新劇……演得挺好的……”

    別有深意的回望著五月，草壁先生遮遮掩掩的開口，語末時還發(fā)出一聲若有若無的長長嘆息。隨著他斷斷續(xù)續(xù)有些模糊的解釋，茶桌前的那位身上散發(fā)出的殺氣似乎又濃厚了幾分。

    昨晚放映的新?。繉α?，周五晚上十點鐘是tbs的金十劇的放映時段……確實，那部標(biāo)榜“純愛”的劇集對云雀恭彌而言太“刺激”了，如果不是因為劇本很喜歡，五月也不打算接，只是……每次看到這個男人心里極度不爽明明很想發(fā)作又拼命忍著的樣子就打心眼里覺得好有趣。

    精致的眉眼間滿是了然，跪坐在正被低氣壓所籠罩的黑發(fā)青年對面，五月微微傾身向前，露出像是肉食動物在捕捉獵物時的眼神嫣然一笑。

    “嘖，終于沒有人像以前那樣批評我的感情戲不夠真實了，不應(yīng)該因為我進(jìn)步的演技而感到高興么，云雀大叔？?！?br/>
    臉上的表情暗了暗，捏緊了茶杯，云雀恭彌沒理她。

    盡管對逗弄云雀恭彌這件事情樂在其中，但成田五月也是明白適可而止的聰明人。因為即便云雀恭彌從來不會對她動手，可如果他真的被惹急了則會有很多無辜的人受到遷怒。姑且不說和她對戲的搭檔了，一旁的草壁先生已然是一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又如履薄冰的驚恐神色。

    抬手，為正在氣頭上的青年傾了一杯茶，五月稍稍收斂笑容，“所以說，看了的云雀大叔錯過了我參加的綜藝節(jié)目？”漆黑澄澈的眼睛里隱藏著一份期待，她輕輕說：“那個應(yīng)該比電視劇好看哦，現(xiàn)在打開電視說不定能看到重播——”

    “沒興趣。”

    垂眸看向杯中的茶水，云雀恭彌拒絕地干脆利落。凜冽聲線夾雜著寒氣，儼然是“我還在不爽別來找死”的態(tài)度。

    “真的沒興趣嗎？不看會后悔哦，我可是說真的?！狈路饘η嗄曛苌淼牡蜌鈮阂暼魺o睹，成田五月笑嘻嘻的打量著他陰沉的臉，語氣里帶著慫恿的意味。

    “……說了沒興趣?！?br/>
    云雀恭彌絲毫不為所動，甚至整個人的氣場越發(fā)可怖了。

    好奇怪，雖然曾經(jīng)也好幾次發(fā)生過類似的情形，不過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詭異，到底是什么原因？目不轉(zhuǎn)睛的打量著對面擺著一張撲克臉的青年，百思不得其解的成田五月被冷不丁發(fā)言的草壁先生提點了——

    “五月小姐飾演的琉音小姐……和真生君在約會時笑得很甜……”

    約會？微微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黑發(fā)少女耳邊傳來“咔嚓”一聲。

    拿在云雀恭彌手里的茶杯壯烈犧牲了，與其共同遭到責(zé)難的還有冒死向五月戳穿重點的草壁哲矢。

    打量著與草壁先生的門面險險擦過、此刻正深深鑲嵌進(jìn)墻壁的浮萍拐，成田五月凝視了云雀恭彌幾秒后，帶著一副了然的神情，她的嘴角輕輕揚(yáng)起，嬌艷的唇綻放出明媚而自信的笑容，明澈透亮的眼睛也發(fā)出灼灼光輝。

    “云雀大叔，我剛好要出門辦一些事，順便……去約會吧？”

    ……

    云雀恭彌，你真的可以去死了。

    明明因為看了電視劇鬧別扭的人是他，可拒絕了五月的約會邀請毫不猶豫說出“不要”的也是他。而且偏偏是在今天這種不同尋常的日子，有什么非要去忙的事情嗎？

    沒好氣的瞪著換下了和服穿上黑色西裝，已然恢復(fù)平時一貫淡漠神色且打算出門的云雀恭彌，這下倒是換五月不爽了。

    尤其是，當(dāng)他用眼神示意她按照以往的慣例過來給他打領(lǐng)帶時，少女心中這份不爽更加深了幾分。

    一把抓過領(lǐng)帶的五月踮起腳尖，迅速將領(lǐng)帶繞過眼前青年的脖子。目不斜視帶著一臉嫌棄的五月以極為嫻熟的手法將領(lǐng)帶打好后，她一手拽住領(lǐng)帶下端，另一只手則是使勁向上一推——

    “……成田五月，你想勒死我嗎？”皺眉，云雀恭彌用清冷的目光俯視著站立在自己身前，一臉不樂意的少女。

    “哪里需要我出手，如此日理萬機(jī)的云雀大叔遲早會過勞死?！备緵]有為領(lǐng)帶打得過緊而自責(zé)，五月以生冷尖銳的語氣回以譏諷的惡毒言語。

    很明顯，這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灰藍(lán)色鳳眸微瞇，意味不明，似有怒意在醞釀。抬起手腕，云雀恭彌用修長漂亮的手指替自己松了松領(lǐng)帶。

    “你在生什么氣？”窩了一肚子火硬是忍住不發(fā)作的人明明是他。

    “生氣？大叔你說笑了，趕緊去忙你的事業(yè)吧，好走不送?！?br/>
    毫不膽怯的正視著云雀恭彌的眼睛，甩出這句話的五月轉(zhuǎn)身正要離開，手腕卻被握住，一股力道將她往前一拉——

    腳下踉蹌幾步，少女頓時失衡撞進(jìn)面前的胸膛中。

    瞳孔因為這突然的變故一收，反應(yīng)過來穩(wěn)步站定后，五月帶著譴責(zé)意味的眸子猛然抬起。瞪著那張充滿古典美卻漠然冰冷的臉龐，正欲發(fā)作，耳畔卻響起一貫清冷淡漠的聲線。

    “不是你說要去的嗎？”

    松開緊捏住五月手腕的手，沉下鳳眸，云雀恭彌掂起少女小巧的下巴，將她的臉緩緩抬高。

    咫尺之隔的距離讓兩人溫?zé)岬耐孪⒔豢椩谝黄穑犌宄Ψ窖赞o的成田五月神情微微一滯。

    “……去哪？”

    “約會?！?br/>
    她是邀請他去約會了，可他剛才不是言簡意賅的拒絕說‘不要’了么？

    “給我把所有多余的事推掉，”修長眸子近距離地欣賞著難得會在她眼底看到的困惑神色，云雀恭彌挑了下眉，用不容置喙的霸道口吻道：

    “不是順便的?！?br/>
    “……”

    所以說云雀恭彌先前那句“不要”是指“不要順便約會而是必須認(rèn)真的約會”這個意思么？惜字如金真是夠了，多說幾個字把意思表達(dá)清楚難道會少塊肉嗎？

    蹙眉看著云雀恭彌的臉，盡管有種深深的無力感，成田五月心中卻又多出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歡喜心情。

    ***

    約會到底是什么。成田五月以前并不知道，但是照著電視劇里演的，兩人看電影，逛街，去游樂場，吃甜品，最后將種種瑣碎的小事升華為一句“好幸?！?。

    每個帶著戀愛顏色的故事都會以“如此幸?！眮斫Y(jié)尾，前提是沒有一個死都不要和別人群聚的另一半，因為和他的約會到底該從哪里開始都是個難題。

    “云雀大叔，雖然我知道你有本事讓任何地方都清場成為你的地盤，可今天能勉為其難群聚一次嗎？”

    沒錯，她想要個正常又普通的約會啊。

    看著坐在自己身旁開著車一身筆挺西裝的冷傲青年，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好地方的成田五月微微歪頭，句式是征詢口氣里卻帶著淡淡的懇求。

    向她投來一瞥，視線轉(zhuǎn)回去時，云雀恭彌說了句，“下不為例。”聲音很輕。

    于是，得到這樣答復(fù)的兩人竟然來到了游樂場。

    白天的游樂園就好像從童話書上摳下來的美麗圖片一樣?；ㄜ?、彩色氣球、人為裝扮的兔子和大熊……然而，踏在這片歡聲笑語的場地之上，冷著一張臉與這里格格不入的云雀恭彌仿佛是被惡趣味的人特意用ps技術(shù)合成上去的。

    “云雀大叔，你這樣會嚇著別人的?！?br/>
    自帶冷氣的云雀恭彌黑著臉站在五月身側(cè)，涼風(fēng)浮動他柔軟的黑發(fā)，發(fā)梢掠過那極具古典美的鳳眸。不過那雙眼睛卻浮現(xiàn)出極度不耐煩的神色，視線所及的所有地方仿佛都會凍結(jié)起來，尤其是看向格外吵鬧的方向時，他的眸光里甚至還會浮現(xiàn)出殺氣。

    他們兩個到底是來干什么的？

    透過墨鏡掃視了一圈以他們兩人為中心形成的半徑兩公里的真空地帶，成田五月深覺跟云雀恭彌一起來游樂場約會是個愚蠢至極的錯誤決策，尤其是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他看起來跟這里實在是太違和了……

    打量一番身邊氣場凜冽的青年，垂眸思索了片刻，五月伸手拽了一下云雀恭彌的袖子，“吶，把外套脫了吧?！?br/>
    垂下清冷的目光，四目相對，“什么？”

    “有哪個奇葩會穿得這么嚴(yán)肅來游樂場的，”揚(yáng)起尖尖的下巴，少女露出不贊同的神色，“既然是來約會，整個人的感覺就稍微輕快一些啊，還有你的領(lǐng)帶，立刻給我取了?！?br/>
    云雀恭彌沒動，反倒瞇起了鳳眸，隱隱有著些冷意：“哇哦，你這是在命令誰呢，成田五月？”

    “不是命令而是建議?！蓖耆缓ε履橙说纳倥畵P(yáng)起聲線，反而理直氣壯的反問道：“一定要讓自己的大叔氣質(zhì)表露得這么明顯嗎，穿著黑西裝的長腿叔叔？”

    大叔氣質(zhì)？一團(tuán)怒氣蹭地冒了上來，云雀恭彌正要發(fā)作，耳邊卻傳來一句輕得宛如呢喃的話。

    “我倒是更喜歡你單穿襯衣的樣子，那樣看起來溫柔一些……”

    哦？鳳眸一沉。

    奇跡般的，就因為眼前草食動物像是不經(jīng)意間講出的一句話，云雀恭彌剛才心底的暴躁煙消云散。

    待垂下的眸光重新抬起時，五月精致的眉眼間又增添了幾分氣勢。而正她要以更堅決的態(tài)度和云雀恭彌對峙，從而勸服他脫掉沉悶厚重的西服外套時，卻發(fā)現(xiàn)青年已然抬手一揚(yáng)將外套隨意的搭在了肩上。

    紫色的襯衫，取下領(lǐng)帶的領(lǐng)口松開兩個扣子。那個欣長而高挑的身影站在鮮綠的樹蔭之下，染著從頭至腳不真實的光。風(fēng)微微流過他墨色柔軟的發(fā)際，整個輪廓美好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云雀恭彌懶懶地瞟了微微失神的少女一眼，嘴角果斷挑起一個戲謔的弧度。

    “草食動物，你在發(fā)什么呆？真蠢?！?br/>
    “那、那是因為……云雀大叔的襯衣很好看！”

    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且被抓了個現(xiàn)行，成田五月十分懊惱的板起面孔移開視線，臉上莫名其妙的一陣燒，內(nèi)心的慌亂使一向能說會道的她匆忙找了一個明顯沒有什么說服力的理由。

    只是襯衣好看嗎？

    唇角的弧度分毫未減反而加深了幾分，垂眸打量著身旁少女在充沛陽光下白得透明如扇貝的耳廓，云雀恭彌難得有一種悠然愜意的感覺。

    “那就看吧?！逼^頭，他說。

    ……

    所謂的游樂場約會意想不到的順利進(jìn)行著，不知道是否因為沒有穿西裝的緣故，云雀恭彌整個人的氣息已然不像剛跨進(jìn)游樂場時那樣凜冽。雖然只是肩并肩走路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去玩各種娛樂設(shè)施，但好歹有那么一丁點兒約會的樣子。

    在游樂場里選擇著人最少相對安靜的地方散著步，大概過了一兩個鐘頭后，有些口渴的五月駐步在游樂場內(nèi)的一家便利店門口。

    “云雀大叔，你想不想吃東西或者喝水？”

    “……隨便?！?br/>
    本想丟給云雀恭彌一個白眼，五月一扭頭卻瞥見他的視線正落在貨架上的某個兒童食品上。

    沒有絲毫猶豫，成田五月?lián)P起聲線，用眼神和手勢同步示意道：“老板，麻煩給我那個，”身邊的青年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卻是又停留在另一個貨架上。

    “還有這個，那個……那個也要，麻煩您了……”

    于是，走出便利店的少女懷里竟抱著一堆千奇百怪的各種零食。

    云雀恭彌皺眉，“……你喜歡吃這種東西？”

    五月嫣然一笑，“不是云雀大叔想吃么？”

    “……？”

    “因為剛才你的目光不就落在這些東西上么？我看云雀大叔在看這幾樣?xùn)|西的廣告，而且看了不只一眼，所以應(yīng)該是你喜歡的吧？”

    鳳眸掃了一眼少女懷里抱著的東西，云雀恭彌沉默不語。

    開什么玩笑，鬼才喜歡吃那種亂七八糟的小孩子才吃的東西，只不過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袋上無一例外地印著成田五月這只草食動物面帶笑容的照片罷了。正是如此，他的目光才稍作停留。

    白癡，自己代言過什么東西不清楚嗎？

    云雀恭彌垂下眸光，“因為我一直看就斷定我喜歡，然后給我？”

    五月點了點頭，“云雀大叔這么悶騷喜歡什么從來都不肯直白的說出來，所以我就只好聰明一點了。”

    “……是么？”鳳眸睨著成田五月那張擺著一副理所當(dāng)然神情的臉，云雀恭彌薄唇兀地挑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

    “你敢不敢再聰明一點？”

    “什么意思？”

    “就按照你剛才的說辭……”

    挑了下眉，灰藍(lán)色鳳眸看進(jìn)成田五月清澈的黑瞳里。就這樣維持了好久之后，一道微涼清冷的聲線伴著云雀恭彌的眼神直直向她壓了下來——

    “我現(xiàn)在看著的，也給我嗎？”

    青年低下頭緊盯著她，額前的發(fā)梢?guī)缀跖龅轿逶碌膭⒑?，呼吸從上方均勻落下，小小一塊的熱，不偏不倚。

    仰頭注視著云雀恭彌，少女感到微弱的電流正在四下竄行，以及不可抑制跳動著的、被甜蜜揪緊的心臟。

    漲紅臉頰的成田五月動了動嘴唇，與她貌似中氣十足的音量形成鮮明反差的卻是音色中顯而易見的顫抖。

    “……閉嘴，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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