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離殤曲(2101字)

    話音只落幾分，便猛地從花叢中鉆出一個人來，迎頭撞上，仰面，相視。

    一襲墨衣臨風(fēng)而飄，一頭被枝葉竄散的長發(fā)傾瀉而下，墨菊之上墨發(fā)飛揚(yáng)，墨菊之中墨衣旋舞。

    面無脂粉而顏麗，唇不朱點(diǎn)而艷紅，膚如雪，目如星，迎菊而比菊傲然，對菊而令菊失色，仿若天上世間，只此一人便可抵盛放百花。

    時間在一瞬間跳回了很多年以前，那時的他們，君顏未老，妾顏如畫。

    也是相遇在這墨菊的花叢中，一身墨衣，一襲長發(fā)，也是這般光景，她就那么偶然的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之內(nèi)。

    “我叫蕭月”女子拍了拍腦袋上沾落的幾絲花瓣，笑意盈盈道。

    蕭月？蕭蕭何所似，蕭蕭相似月。他在心里咀嚼著這個如夢般的名字，眼神卻一瞬間也舍不得從她身上移開，見慣了閉月羞花，品透了沉魚落雁，但在見到她的這一刻，他竟然語盡詞窮，想不出任何可以用來形容她美貌的詞語。

    但是，從未有過的一見鐘情，卻可以完全形容出他的那份眼神。

    “公子？難道我臉上有什么臟東西？”女子湊臉上前，膚白勝雪，體香如花，笑意一層層蕩開，像是太陽的光亮般，照暖了他的雙眸。

    “不，不是。。?！彼绯跎楦]的幼子般，紅著臉支支吾吾。

    女子見狀，咯咯咯的笑了出聲，“公子你該怎么稱呼？”

    “燕世，燕子的燕，世界的世?！彼麍?bào)出了自己名字的前兩個字。

    “真是個好名字呢！燕世，也就是燕子的世界，燕子的世界是怎樣的呢？”女子纖纖玉指輕點(diǎn)臉頰，瞧著他的眼色波光閃閃。

    他不由得憨厚起來，修長的手指深陷發(fā)絲之內(nèi)，撓了幾撓，“那要看燕子是在天空還是在鳥籠！”

    “天空如何？鳥籠又如何？”女子輕手摘下一朵墨菊，湊在鼻尖聞了起來。

    “如果是在天空的話，那么它的世界便是自由的世界；如果是在鳥籠的話，那么它的世界便是被囚禁的世界?！笨罩星『蔑w過一只鳥，撲騰撲騰的，落下一根細(xì)小的羽毛，他眼看著那根羽毛越飛越近，卻一張口，就將它吹去了遠(yuǎn)處。

    “那么燕公子你是屬于哪一種？”女子依舊笑意盈盈，墨色的菊與她的臉龐相近，卻在她的微笑間就被比了下去，失去顏色。

    “朕。。。真希望是前一種啊?！彼M長的鳳眼里染上灰色的哀思，迷蒙不清，是唯我獨(dú)尊的孤高還是獨(dú)上高樓的不勝寒，只有他自己知道。

    女子聞后歪了歪腦袋，還是滿臉的陽光，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yuǎn)處，“我覺得啊，世界不是取決于空間，而是取決于那只鳥。它的眼睛明明可以裝下世界，卻為何要受空間的限制呢！”

    呃。。。鳳眼霎時瞪得大大的，隨即恍然大悟，搖頭笑了起來，讀萬卷書也不及君子一席話。

    “姑娘說的極是，朕。。。真是受教了?！?br/>
    遠(yuǎn)遠(yuǎn)傳來下人的呼喊聲，女子聞后調(diào)皮的吐了吐舌頭，“燕公子，我該走了。”

    “還能再見嗎？”他在她轉(zhuǎn)身三步后終鼓起勇氣問道。

    “當(dāng)然”她略微凝眉思索了會，又再細(xì)細(xì)瞧了瞧他，回了個非?？隙ǖ男δ槨?br/>
    此后，那條清澈的小河邊，那條種滿墨菊的長亭里，有意或無意，偶然或必然，那段時間的每日，每日的那段時間，都有兩個相攜談笑的年輕身影，這幾乎都快成了一道固有的風(fēng)景，只可惜，風(fēng)景如好花，好花總不常開，這段緣分，終有消逝的一天。

    “還能再見嗎？”這次換做她問，兩眼秋水，望穿，短短時間，竟生了不舍的思念。

    “當(dāng)然”他也回了個非常肯定的笑臉，因?yàn)椋严露Q心，即使要打爛這個時代階級的城墻，他也要將她帶到身邊。

    一諾如千金，千金卻是那么的沉重，沉重到即使當(dāng)時已是一國之君的他也無法去承載。

    那時的他，還沒有真正的掌權(quán)，還不能做到真正的一言九鼎。

    而這一時的無力，卻換來了終生的無緣。

    等他三年，盼他三年，她早知他身世，卻仍是為他隱藏的憂傷而心動。

    她等不到的，她早已知道，于是她接受了那個常常千里迢迢遠(yuǎn)道而來只為見她一面的男子，雖然他已有妻室，雖然他已為人父，她還是做了如此的選擇，也許，在那個時候，也有那么一點(diǎn)負(fù)氣吧。

    只為了遠(yuǎn)離，那個曾經(jīng)相遇的地方。

    將那份思念，在北國深埋。將那份等待，被冰雪冷凍。

    歲月如光，轉(zhuǎn)瞬即逝。猶記得，岸邊相送，舞離歌。

    【青青河上柳，搖曳頻歸首。

    墨菊風(fēng)中開，秋意送不走。

    相見歡，水天寬，惟羨鴛鴦不羨仙。

    長亭廊，琴聲揚(yáng)，奈何郎情妾意隔天長。

    不忍輕別離，與君一杯酒。

    灑向天與地，愿君一生歡顏久。

    不忍輕別離，與君又一杯。

    映入水中流，愿君一生安康久。

    不忍輕別離，與君再一杯。

    舉杯上齊眉，愿君一生如意久。

    拂云袖，仰首飲半。

    今日別后，此生難回首。

    拂云袖，仰首飲盡。

    今日別后，此生不回首?！?br/>
    歌聲飄飄，舞影悠悠，隨著墨菊的落瓣一絲絲卷向天際。

    落花無情，流水也無意，去了便是去了，再開的再不是當(dāng)初那朵花，再流的也不是最初的那彎水。

    這一切仿佛都在昭示著他的一去不復(fù)返，縱使他心依舊，卻抵不了這自然的規(guī)律。

    一朵菊花摔在頭頂，年逾六十的他才猛然從回憶中驚醒。夜間的冷風(fēng)襲來，骨頭里有股透徹的寒冷，終是歲月不饒人，自己早已不如當(dāng)年的年輕力壯。

    “你沒事吧？”對面站著與回憶中一模一樣的女子，臉龐、身形、衣著，發(fā)式，一如最初的那場相遇，可惜卻沒有那陽光般的燦爛微笑，聲調(diào)也是極冷，一瞬間，他便回到了現(xiàn)實(shí)，是啊，她已經(jīng)不在了，幾個月前，他收到了她的最后一封信，幾日之后，便傳來了她的噩耗。

    只是，眼前這個女子，與她一模一樣的女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