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大牢里第一次見到墨陽的時候,離婉笑還真沒發(fā)現(xiàn)這家伙居然是個小孩子脾氣。
想想當(dāng)時墨陽一襲白衣,模樣雖然比不上獨孤澈的俊美,但也還算是很清秀的一個年輕人。只是沒想到這孩子對尹蕭然的依賴會這么深,在人前對他哥是彬彬有禮,尊稱“公子”,現(xiàn)在發(fā)過火之后也不把他倆當(dāng)外人了,所以離婉笑就驚訝地看到了這樣一副奇怪景象:尹蕭然板著臉走在前面,墨陽背著杏兒一臉苦相地跟在后面,還邊走邊抱怨,一點也沒有生氣時的駭人樣,簡直就是個做錯了事的小弟弟。
見離婉笑看著自家兄弟的慫樣偷笑,尹蕭然無奈嘆氣道:“家丑不可外揚,今日讓二位看了笑話,真是對不住?。 ?br/>
婉笑連連擺手,笑道,“唉,別這么說!你們兄弟倆關(guān)系這么好,替你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兩到底為什么會鬧成這樣?難不成真是為了你口中的魔尊?”
說到這,尹蕭然神情落寞地點點頭,“三百年前的大戰(zhàn)并非只是傳說,那時候我只有一百三十歲,在魔界確實算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妖,但因為我的父親是和海神龍王齊名的水魔君,所以即便我那時年紀(jì)尚小,體內(nèi)潛藏的力量也足夠我在魔界行走而不受欺負(fù)了?!?br/>
水魔君?
這個名字她知道!在師父給的醫(yī)書里有記載,水是生命的源頭,所以在神界和魔界都有掌管天下之水的人,一個是海龍王,另一個就是魔尊座下的大將水魔君。想不到在一個小水潭里竟然還遇上了水魔君的兒子?
離婉笑感覺自己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大運,幸好這個尹蕭然性格不錯,不然魔性大發(fā),恐怕她跟獨孤澈的小命都保不住!
“在我一百歲生辰的時候,我見到了一個人。”他的思緒又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那天,極北之地還下著雪,他第一次跟隨母親來到父親所在的大軍中。
“父親說在這支軍隊中有一個很偉大的人,問我想不想見?我點了頭,所以當(dāng)晚父親就把那個人請了過來。”
“那人就是你說的魔尊?”離婉笑接著問。折騰了半天,原本墨陽拿給她的干衣服也變得半干不濕,捂在身上很難受,她索性就把外袍脫了扔給獨孤澈,穿著自己的那套布衣倒也輕松。
尹蕭然回道:“沒錯,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魔尊本人?!?br/>
“他聽到父親說那是我的生辰日,便當(dāng)眾送了我一個禮物。他將我體內(nèi)隱藏的力量全部開啟,這是連父親也做不到的事情?!?br/>
“在那之后不久,神魔交戰(zhàn),三界生靈涂炭,極北之地更是被鮮血染紅,我父親也隨魔尊一起被鎮(zhèn)壓了。而我那時卻還抱著幻想,希望靠自己的力量在魔界闖出一片天,然后聯(lián)合眾人去將父親和魔尊救出來。當(dāng)然,我失敗了,但幸運的是,我得到了一個好兄弟,他就是墨陽?!?br/>
一邊說,一邊走,遠遠地已經(jīng)能看到村口了,而尹蕭然的故事也講到了最后。
“我記得墨陽那時候還沒修煉成人形,就是個胖乎乎的小水獺?!毙Σ[瞇地回頭看了一眼,收到墨陽的一串白眼后,繼續(xù)道,“見他沒有家人,我就收留了他,后來又幫他修煉成人,所以從那以后他就成了我的小跟班兒?!?br/>
“我失敗之后心灰意冷,就把他甩了,沒想到在這隱居后還是被他找了過來?!?br/>
“然后他就讓你回去重新開始,可是你不同意?”這種事離婉笑感覺還是能理解的,畢竟兄弟倆關(guān)系這么好,墨陽也不忍心看著哥哥就這么一直消沉下去,只是他的做法太極端,不夠深思熟慮罷了。
“離姑娘,你是個好人,有句話我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笨粗x婉笑眉間隱隱約約的一小團黑氣,尹蕭然猶豫道。
“有話你就說,買什么關(guān)子?。俊?br/>
頭也不回地甩出一句,她此時已經(jīng)顧不上說廢話了,因為她發(fā)現(xiàn)他們幾個走的好像很快,已經(jīng)進了村,也不知道尹蕭然是怎么帶的路,他們似乎走了捷徑,并沒經(jīng)過水潭,而是直接繞到了村里。
見她毫不在意的樣子,尹蕭然忽然快走幾步,擋在離婉笑面前,一臉認(rèn)真地對她說:“姑娘,你好像有病。”
......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寂靜。一陣風(fēng)卷著幾片枯黃的樹葉從幾個人中間穿過......
大家的視線都聚集在尹蕭然身上,冰冷如獨孤澈也停下來定定地望著他。終于,還是走在最后的墨陽出聲打破了氣氛,“哥,你今天是不是忘吃藥了?”
被墨陽一提醒,離婉笑也回過神來,只覺得頭上一群草泥馬飛奔而過,咬了咬牙,恨恨道,“公子,你才有??!你全家都有?。?!”
看著離婉笑氣呼呼地走開,尹蕭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他純粹是一片好心,卻因為口誤而被當(dāng)成了罵人,頓時大嘆了口氣,拍拍額頭,我這是怎么了?
“哥你沒事吧?”墨陽背著昏睡的杏兒靠過來,奇怪道,“你今天怎么了?離姑娘挺好的,干嘛說人家有病啊?”
“哎呀,你小子想什么呢?我要說的不是那個!”說罷,尹蕭然也不理一臉茫然的墨陽,趕緊朝離婉笑他們追了過去。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杏兒的家,老大娘一看閨女回來了,立刻哭哭啼啼地把幾個人迎了進去。他們的平安歸來,讓整個村子都震動了,第一時間出現(xiàn)的就是白紗紗,她本來想說些什么,但一看到獨孤澈,花癡的毛病就犯了。獨孤澈渾身濕漉漉的樣子,讓她到現(xiàn)在還浮想聯(lián)翩。
村長也趕了過來,還沒來得及詢問,一眼就看見了他們又怕又敬的“公子”尹蕭然。
離婉笑見此,趕忙跑過去將愣在門口的老村長拉進來,“您別怕,這里面有誤會,公子今天來就是跟您解釋這件事的?!?br/>
站在角落的尹蕭然特別留意地看了一眼白紗紗,隨后便走到老村長身邊,愧疚道:“是我的疏忽讓弟弟釀成大錯!一直以來到我那的姑娘和少年我都是以禮相待,從沒做過傷害他們的事,只是弟弟年少無知,背著我做了錯事,您要想為他們報仇就懲罰我吧?!?br/>
其實不管怎么說,尹蕭然都是大將軍水魔君的后代,血統(tǒng)純正,法力超群,對付這些凡夫俗子是綽綽有余。但他卻能放下身份,跟凡人低頭認(rèn)錯,可見這是個能成大事的人,也難怪當(dāng)初水魔君會如此寵愛他,還將他引薦給魔尊。
看著一臉愧疚的尹蕭然,離婉笑拉過獨孤澈低聲道:“你猜他這一認(rèn)錯,村長會不會拿鞋底子抽他?”
“每次我跟師父認(rèn)錯的時候,師父就拿著鞋底子追著我滿院子跑,雖然他壓根兒也舍不得打!”
獨孤澈嘴角翹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算是回應(yīng)。也是和他相處久了,離婉笑才把他這個幾乎不能算是表情的表情歸于“微笑”,換做其他人說不定真的以為他是面癱久了臉抽筋了一下呢!
殺人兇手就在眼前,而村民們都心知肚明,這人是個妖怪。村長顫巍巍地站起來,后退一步道:“公子,我們這小村子人少,又是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我們知道你神通廣大,所以只求你以后別再來找我們麻煩,我們就知足了?!?br/>
尹蕭然神情低落,輕輕點了下頭,“好?!?br/>
自古人妖殊途,在擁有法力的妖魔面前,凡人的力量真的太弱小了。他們真的是從心底里害怕,即便他現(xiàn)在承諾以后再不碰任何一個村民,這些人也絕不會容他繼續(xù)在這隱居下去。
這樣的結(jié)果也在情理之中,所以等杏兒清醒之后,尹蕭然就帶著墨陽離開了。走的時候,杏兒還對他萬般不舍,尹蕭然卻不想多說什么,只安慰她好好休養(yǎng)身體,便不再言語。
想了想,還是走到離婉笑面前,認(rèn)真道:“離姑娘,剛才是我失言了,其實我想說的是你似乎被人下了咒,而這個下咒之人很可能就在你身邊?!?br/>
說著,他將腰帶上的翡翠吊墜扯了下來,遞給她,“我知道你要去人魔交界處,越往北魔氣越重,這個你帶在身上,可以幫你抵擋魔氣的侵蝕,也會對解除咒語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