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鶯把洗好的照片給蘇虞，不知是不是吹多了冷風，她聲音有點啞。
“你替我把照片轉交給你同學吧?！?br/>
“okok，包在我身上，謝謝呀?！碧K虞非常喜歡自己的照片，笑得眼睛彎彎，注意到葉鶯凍紅的臉頰，趕緊拿來自己剛充好電的暖手寶給她。
“外面這么冷，改天去也一樣，又不急，瞧你冷的，眼睛紅得跟哭過一樣?！?br/>
葉鶯捧著暖手寶，僵冷的手指慢慢回溫，淺淡笑了下，“以后不會了?！?br/>
周青看到蘇虞手上一疊厚厚照片，眼紅道：“鶯鶯你都沒給我洗過照片。”
蘇虞道：“你不是有相機嗎？”
“我有也拍不了自己啊?！?br/>
“用手機唄。”
“你怎么不用。”
……
“好了停一停?！比~鶯不懂這有什么好吵的，另外拿出一張照片給周青，“這是你的?！?br/>
“哇塞！”周青沒想到真有自己，還是她上課時的樣子，喜滋滋道：“什么時候偷拍的，你是不是暗戀我?！?br/>
蘇虞笑著卷起書敲她的腦袋，“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葉鶯等她們鬧完，提醒蘇虞：“別忘了明天轉交照片?！?br/>
“放心吧?！碧K虞擺擺手，表示自己一定記得。
葉鶯便不說話了，一如往常的安靜，沒人發(fā)現(xiàn)她的異常。
當晚，葉鶯是最早上床睡覺的那一個，可直到熄燈了，對面兩張床手機燈也不亮了，她都沒有睡著，腦中不斷重復著撞見裴肆的那一幕，胸口像堵了塊石頭，酸澀沉重，連呼吸都變得難受。
她閉著眼不知不覺睡著，意識久違回到高中，那段她在角落里默默仰望他的日子。
*
那天后，葉鶯沒在學校里遇到過裴肆，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生活軌跡和以前毫無變化，除了在食堂勤工儉學，兼職家教外，她還在網(wǎng)上找了平臺寫稿掙錢。
生活忙碌充實。
蘇虞也忙，他們形體老師要求嚴格變態(tài)，她每天都被折磨得死去活來，在宿舍叫苦連天，偶爾也會提到裴肆。
“我今天上聲樂課在教室外面看到夏曼了?！?br/>
晚上九點，蘇虞在床上涂腳指甲油，無意間說道。
葉鶯在電腦前碼字，聞言，敲鍵盤的手指一滯，沒出聲。
周青注意力從手機上移開，“她來干嘛，又來找裴肆??？”
蘇虞嗯哼了聲，“可不，戲劇的是剛好有別班女生纏著裴肆，被夏曼撞見了，兩人差點鬧起來，嘖，女人真可怕?！?br/>
她說的時候，渾然忘了自己第一次見夏曼就賞了人家一耳光。
周青問：“別班女生也是你們系的？”
“不是，導演系的，纏著裴肆拍她制作的片子，天天蹲我們的課逮人。”蘇虞聳肩，“不過裴肆一直沒答應?！?br/>
“為什么？”
“劇本太爛唄，劇情爛俗得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想用裴肆YY?！?br/>
葉鶯聽她們聊天，碼字的速度緩下來，無意識地看著屏幕發(fā)呆。
原來他沒答應啊。
周青八卦完，見葉鶯一直沒說話，湊過來：“你寫什么呢？”
葉鶯回神，吸了吸鼻子道：“影評，豆瓣上的。”
可以掙點小錢。
她有點鼻塞，聲音甕甕的。
周青關心道：“你是不是感冒了，我有連花清瘟要嗎？”
“不用，過幾天就好了?！比~鶯戴上口罩，不太在意。
蘇虞：“肯定是你前天去洗照片的時候受涼了，都說不急……??！”
她突然發(fā)出一聲尖叫。
“怎么了？”
周青和葉鶯都看過去。
蘇虞訕訕道：“那個，我忘記把照片給同學了?！?br/>
“……”
葉鶯看著她。
“抱歉抱歉，最近太忙，我忘了?！碧K虞雙手合十，“明天上午第一節(jié)語文課，我絕對帶給他們?！?br/>
周青道：“你們什么時候有語文課了？”
“剛開的公共課，和別的院系一起上，有三個班。”蘇虞道，“麻煩死了?！?br/>
周青和葉鶯對視一眼。
周青：“我們明天上午第一節(jié)課是……”
“語文?！比~鶯回答。
“……”蘇虞沉默，和她們對了下課表和老師，發(fā)現(xiàn)真的是同一節(jié)課。
“緣分??！”蘇虞馬上活過來了，笑瞇瞇對葉鶯道：“這下你可以自己把照片給他們，正好讓他們謝謝你?！?br/>
葉鶯有些遲疑，無奈地應了。
*
第二天，早上八點，彭永浩撓頭打哈欠，拿著書和裴肆去上語文課，抱怨了一路。
“好端端加什么課，本來我能睡個懶覺的?！?br/>
裴肆戴著耳機，外套松垮罩在身上，冷白眼皮倦懶耷拉著，蓬松的黑發(fā)有幾縷向上翹，也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黑色的耳機線在胸前纏繞打結也沒理。
他也打了哈欠，鼻音重，“那你睡?！?br/>
彭永浩道：“我也想啊，這不第一次上，還不熟嘛?！?br/>
他想到什么，道：“你聽蘇虞說了沒，葉鶯和我們一起上語文課，好巧，你說要不要讓老寒坐她旁邊？”
裴肆眼神看他似智障，“想被蘇虞殺了就直說?！?br/>
彭永浩閉上嘴。
“還有，別再開這種無聊玩笑?！?br/>
進了教學樓，裴肆摘了耳機，隨手收進外套口袋，淡淡道，“不好笑?！?br/>
彭永浩感覺到他身上的低氣壓，又慫又不服，“那你說，她喜歡誰？”
裴肆想到前天晚上，葉鶯蒼白的臉，像折斷翅膀的鳥，每寸肌膚都無血色，夜冷風大，她的劉海被吹起，眼神暴露了太多。
他收斂思緒，發(fā)出一聲哂笑。
“反正不是你?！?br/>
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裴肆讓彭永浩先去教室，他上個廁所。
從衛(wèi)生間出來后，裴肆沒有馬上去教室，不緊不慢地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抽了根煙，冷靜思考，怎么拒絕葉鶯。
她是個好學生，和那些只想和他玩玩的女生不同，自尊心強，容易較真，還死心眼。
和他這種人，不合適。
*
上課鈴響的前幾秒，裴肆出現(xiàn)在教室里，空氣安靜了片刻，幾十雙眼睛盯著他看，女生興奮無聲尖叫，拉著同伴說悄悄話，還有人堂而皇之拿著相機對著他拍照。
底下一片嗡嗡聲，很吵。
裴肆熟視無睹，眼皮都沒抬一下，早就習慣了人們形形色色的眼神和議論，他在教室后排掃了一圈，找到了彭永浩，周圍坐著的正好都是同班同學，裴肆雙手揣兜，邁開長腿走過去，途中不知看到了什么，他腳步頓住，眸光不動聲色地看著前三排靠窗的某個座位。
葉鶯坐在那兒，在和前桌的男生聊天。
她戴著口罩，烏黑的長發(fā)柔順地垂在肩膀兩側，也不知道男生說了什么，她露在外面的眼睛彎了彎，時而點一下頭，柔和安然的氣質和周圍嘈雜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裴肆突然不走了，教室里討論的聲音更大了些，似乎引起了葉鶯注意，她抬頭往裴肆的方向看了眼，目光和他在空氣中相撞，裴肆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表情沒有變化。
裴肆揚了揚眉，走到彭永浩幫他占的座位旁，坐下才發(fā)現(xiàn)，彭永浩以及周圍的一片同學，都人手一張照片，彭永浩臉上都快笑出花來了。
“嘿嘿我真帥?！?br/>
“這一定磨過皮，你哪有這么帥?！?br/>
“鶯鶯太會了，深得我心，下次還找她拍，”
大家相互看照片討論，表情都很開心。
彭永浩還拿著照片問裴肆帥不帥。
裴肆看都沒看，“你們照片哪來的？”
彭永浩道：“剛剛葉鶯過來給我們發(fā)的，她還叫對了我們每個人的名字，牛逼死了。”
裴肆一頓：“我的呢？”
彭永浩比他更驚訝，“她沒給你嗎？”
“……”
“我還發(fā)現(xiàn)一件事?！迸碛篮茡蠐项^，“葉鶯那個高中同學，現(xiàn)在就坐在她前面，你說的對，我不該亂點鴛鴦譜。”
裴肆掀起眼皮，“哪個高中同學？”
“還能哪個，她喜歡的那個唄?！?br/>
“你怎么知道？”
“我路過時聽到他們聊天了?！?br/>
*
“葉鶯，多虧你寫的稿子，讓我混過了這次作業(yè)。”趁老師還沒來，章卓轉頭感激道。
葉鶯微笑道：“金錢交易不用客氣?！?br/>
因為老林在外面總夸她，讓她在新聞系聲名遠揚，花錢找她代寫作業(yè)的事時有發(fā)生。
章卓道：“老同學就不能便宜一位數(shù)嗎？”
“不能?！?br/>
說著，葉鶯咳嗽了兩聲。
感冒好像更嚴重了，早上起床頭疼不已，現(xiàn)在還是暈的。
“你生病了？”章卓不再開玩笑，馬上轉錢過去，比說好的數(shù)還多了幾十塊，“拿去買藥吃吧，要不要我去給你打杯熱水？”
“不用，謝謝?！?br/>
葉鶯把多出的錢轉回去，“小感冒而已，很快就會好?！?br/>
章卓看了她一會兒，道：“你性子一點沒變，還以為你變漂亮會開朗些?！?br/>
葉鶯眉眼懨懨，沒心情敘舊，高中和章卓算不上熟，只是恰好考到了同大學同專業(yè)，他們不在一個班，一般只有公共課上會遇到。
章卓又說起裴肆，“剛剛他進來嚇我一跳，我還沒在大學見過他，氣場還是那么強，看他的樣子，早把我們忘得一干二凈了吧。”
葉鶯垂眼看著書，輕輕道：“是啊?！?br/>
老師很快來了，葉鶯從沒覺得一節(jié)課這么漫長過，頭暈，腳冷，手上沒有力氣，她靠著意志力渾渾噩噩熬到下課鈴響，趴在課本上休息，桌子突然被敲了敲。
葉鶯遲緩地眨了眨眼，入目的是一只十分漂亮的手，骨肉勻稱，白皙修長，食指彎曲輕扣桌面，聲響富有節(jié)奏。
目光順著手往上延伸，她抬起頭。
裴肆垂著眼皮，正安靜地看著她。
葉鶯微微一愣，緩緩坐起身，身體上的不舒服讓她沒有余力想其他，平靜開口：“請問有事嗎？”
裴肆挑眉：“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照片？”
葉鶯皺眉：“我給蘇虞了，她沒給你嗎？”
昨晚蘇虞讓她自己給，唯有他的，她還是選擇讓蘇虞轉交。
“為什……”
裴肆話停住，想起了之前給葉鶯發(fā)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