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敗落,不過是取決于大雨傾盆而落的陣勢。
這一夜,雨下的太大,以至于路面都積起了踝深的水。
宮女端著銅盆趟水而過,腳步一快便漸起水花,溢到了階梯上的花盆里,打濕了層層疊疊的裙裾。
淑春宮的意更衣突然早產(chǎn),讓整個隋宮都忙亂了起來。
文帝更是不顧大雨的阻撓,更深露重的來到了淑春宮。
只是黎明未破,夜長奈人。
文帝只進殿了一刻鐘便拂袖出了門來。
于是第二天,淑春宮意更衣生出了死胎一事傳遍了整個隋宮。
文帝盼子心切卻竹籃打水一場空,自然而然地遷怒于陳惜若,于是風生水起的淑春宮頃刻間變得門庭冷落,再沒了往日盛極一時的風采。
得知此消息時,之桃正蜷在涼薄的蠶絲錦被間,看著身旁呼吸溫順的嬰兒。
“也算是報應來了.......”
她用柔軟的指腹撫弄著嬰兒的小手,眉眼間全是憐惜的色彩。
嬈兒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我看也是,看她平日里趾高氣揚,不屑一顧的樣子,也該嘗點兒苦頭。”
之桃只笑不語,又問道:“皇后娘娘的病情如何了?”
嬈兒答:“自從皇后娘娘知道娘娘您生了個王子后,病情不僅一天天的好轉(zhuǎn),連平日里的吃食也逐漸多了起來.......”
嬈兒揚揚頭:“我看吶,皇后娘娘之所以一直纏綿病榻,不見好轉(zhuǎn),都是心病?!?br/>
嬈兒一語,卻引得之桃手指一僵,抬起眸子問道:“你怎么知道是心???”
嬈兒放下手中的蒲扇,抿唇一想,緩緩說道:“奴婢也只是猜的罷了,不過這大半年來,皇后娘娘的病情既不加重,也不見好,總是細水長流地拖著,奴婢估計,皇后娘娘一直這么病著,都是因為皇上,畢竟,這幾十年來,隋宮一直都只有一個女主人。”
嬈兒娓娓道出,而后澀澀地看了幾眼之桃,遂低下頭去,收起了聲音:“娘娘恕罪,奴婢多嘴了?!?br/>
之桃搖搖頭:“無妨,就連你都能看出的道理,旁人也能參透,不算什么不能說的秘密?!?br/>
嬈兒這才又抬起頭來,重新執(zhí)起了蒲扇。
蟬鳴和著日光攪散了一朵又一朵沉靜的云朵,人們的耳朵厭倦,心也跟著厭倦起來。
之桃還在月中,按理來說不易下床,可今日實在熱的離譜,便趁著嬈兒去找乳娘的空當出了院子,小心翼翼的散著步。
忽的看見與宇文化一起疾行而來的楊廣,之桃只怕被責怪,便閃身躲進了郁郁蔥蔥的薔薇叢后。
之桃捂著嘴笑,看著楊廣越來越近的身影,就像幼年和舅父一起在山丘上追逐躲藏時一樣的心情。
之桃看著楊廣微蹙的眉頭,忽然聽到了宇文化及冷漠的聲音。
“殿下,若不斬草除根,只怕春風吹又生?!?br/>
只見楊廣慢下了腳步,若有所思地盯著路面凸起的鵝卵石,沉吟道:“容本殿再想想......”
宇文化及并不罷休,勸言道:“殿下,楊勇和陳岳澤一干人等早已聯(lián)手,再不抓緊機會就......”
“我知道了,只是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未待他說完,楊勇便抬手打斷。
“殿下,皇后一死,皇上為其傷感過渡,遂薨逝,這一切看來順理成章,又有何不可?”
甜膩的微風中參雜著一股顯而易見的陰謀味道。
之桃被薔薇簇擁著擁擠不堪,僵硬地弓著身子,就像被灌入了沉重的鉛。
一直到二人離去很久后,之桃才緩緩側(cè)身出了花叢。
輕輕撣掉肩上碰落的花瓣,睫毛盈盈微閃,宇文化及詭計多端,看似忠心卻深不可測,只怕到時候楊廣成了他借刀殺人的鋒利寶劍。
想到這里,之桃定了定決心。
我的親生父母給了我鮮血和背叛,我決不會讓楊廣陷入同樣的處境。
如果權(quán)利王位非要滿手鮮血,那么我寧可拿著屠刀屠城的人是我,是她的妻子,蕭之桃。
既然已經(jīng)給文帝送過了毒藥,又為何不再多送一次呢?
之桃的眼角劃過零星的火花,碰觸到炙熱的光芒,升騰起一片迷人眼光的霧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