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散去。
只見秦貴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術(shù)士長跑,猶如救世主降臨一般。
踩著一朵祥云,極度風騷的從遠處飛來。
那一刻,善君山上的術(shù)士們,包括站在最前方的洪建國,全都激動地滿眼含淚的仰頭看天。
白玉失笑,搖了搖頭。
沒見秦貴之前,還以為他是個老古董。
沒想到,竟是人越老,童心越大。
眨眼間,秦貴已來到白玉身前。
他輕輕一拍白玉的肩頭,嬉笑道:“辛苦你了,徒媳?!?br/>
白玉拍開他的手。
她指向不遠處,懸浮于空中,四分五裂的無頭怨鬼道:“你既然回來了,這個就交給你了?!?br/>
聽到這話,秦貴卻像耍賴似的:“哎呀呀,我剛打完一架,這身老骨頭都快散了,你好人做到底,把這臟東西幫我丟一下唄?”
白玉被他這不要臉的模樣,給氣笑了。
她正想說他幾句,這老頭已經(jīng)身影一閃,去到他徒弟堆中挨個問候去了。
白玉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這輩子,上輩子,都是吃了心軟的虧。
白玉抬手,將插在無頭怨鬼手心上的噬魂劍召回,然后她飛至無頭怨鬼面前。
準確來說,此時已經(jīng)不算是無頭怨鬼。
因為這鬼的手腳軀干已經(jīng)完全分離,靈力也不再集中,沒什么威脅。
白玉仔細看了看怨鬼的手心,見上面的幾張臉已經(jīng)全部消失。
她這才確定。
剛才的引雷術(shù),已經(jīng)把怨鬼與墮仙之間的媒介全部切斷。
此時,這怨鬼還不死心,還想著把四肢組建起來。
白玉發(fā)現(xiàn)后,舉劍輕輕一揮。
噬魂劍上飛出去的幾道彎月似的劍光,直接將那些筋脈切斷。
無頭怨鬼像只受傷的猛獸,發(fā)出不甘的一聲悶吼。
這一聲吼叫,將趴在他脖頸處,一動不動的俞德志叫醒。
俞德志動了動,慢慢站起身來,揉著額頭,迷茫的看著四周。
當他看見面無表情,站在他面前的白玉時,俞德志瞳孔猛地一縮。
“小……玉?”
白玉手里提著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俞德志,你終于清醒了?!?br/>
俞德志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又哭又笑,“我沒死,是嗎,是你救了我嗎小玉?”
他伸出手,顫顫巍巍的上前,想要撫摸白玉的臉。
白玉面露死相,黑裙上的彼岸花紅光一閃,紅色的藤條伸出,啪的一聲抽向俞德志的雙膝。
他皺眉吃痛,撲通一聲朝著白玉跪了下來。
見他這副慘狀,白玉捂著臉,低聲笑道:“我救了你?是,沒錯,是我救了你?!?br/>
俞德志哪能聽不出這番話的含義,悲傷的看著她:“小玉……所以你從來……都沒想過要原諒我,是嗎?”
“俞德志,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白玉抬頭,冷冷的看著他,“你覺得我可能會原諒你?”
她撩開發(fā)絲,露出脖頸上的一圈猩紅色的勒痕:“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當初是怎么對我的!你覺得我可能原諒你?”
白玉青冷色的肌膚上,那圈紅痕尤其明顯,深深的刺傷了俞德志的眼,也挖開了他的心。
他喉頭哽咽,半晌說不出話來,眼底的淚水已然流下。
白玉看到他的眼淚,只覺得他可恨之極:“你哭什么,你還有臉哭?別告訴我你現(xiàn)在后悔了,俞德志,那樣我真是瞧不起你,像你這種自私的男人,倒不如做個徹頭徹底的惡人,那樣我還會敬你三分,你如今這番模樣,只叫我覺得惡心。”
“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樣才相信,小玉,我對你的心從來都沒有變過?!?br/>
俞德志手撐在地上,想要站起身來。
可他剛剛一動,就被白玉隔空一抽,又跪倒在地。
白玉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他。
“跪好了,我要讓你看個東西,這東西,日日夜夜的陪伴我,我要讓你跟我一樣,永遠,永遠都逃不出這場幻境。”
說完,白玉兩指并攏,口中念出咒語。
只見她脖頸上的那條紅色勒痕,如一條剛剛蘇醒過來的小蛇,吐著猩紅的信子,游離白玉的脖頸,沖向俞德志。
蛇口大張,死死的咬在俞德志的脖頸處。
起初剛被咬的時候,俞德志似乎還不覺得痛。
他只是仰著頭,深切的看著白玉問道:“這樣做,能讓你重新接受我嗎?”
“不能,”
白玉念出咒語,打算重新將那紅蛇召回。
俞德志卻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那紅蛇的尾巴。
紅蛇扭動著身軀,急切地想要回歸白玉的脖頸,口中發(fā)出嘶嘶嘶的聲音。
白玉皺眉:“放手。”
此時,俞德志脖頸上的咒印開始有了反應。
他不變的臉上,有了痛苦的表情。
但他咬牙強忍著,一手抓著蛇尾不放,一手捂著脖頸的傷口,問白玉:“這是枷鎖,對嗎?如果是這枷鎖讓你痛苦,你可以將它留給我,所有讓你痛苦的事,由我來承受?!?br/>
白玉瞇了瞇眼,譏諷道:“讓我痛苦的不是這枷鎖,是你,只要你魂飛魄散了,我就能從仇恨中解救出來了,你愿意嗎,俞德志,為了我魂飛魄散?”
“怎么不愿意,”俞德志痛得直抽氣,“只不過,如果我死了,你真的會開心嗎?小玉,你既然恨我,那說明你心里還是有我的?!?br/>
白玉冷哼道:“你就算死了,這嘴還是這么不安分,當年你一無所有的時候,就是靠著這張嘴把周小玲騙到手的?”
俞德志勉強笑了一下:“小玉,你是在吃醋嗎?”
“夠了,”
白玉抬手,打了個響指,紅蛇重新回到她的脖頸,“實話跟你說吧,之前你被周小玲弄死,我還挺生氣的,畢竟你沒死在我手里,如今她倒是自己把你送回來,我又怎么能錯過這次機會?”
俞德志面色一變:“你說什么……是周小玲殺的我?”
白玉看了看手里的噬魂劍:“你還不知道呢,你那歹毒的老婆跟她家墮仙早就串通好了要殺你,至于他們?yōu)槭裁匆@樣做,你也沒機會回去問他們了,因為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br/>
說完,白玉毫不猶豫,將劍對著俞德志的心臟,狠狠刺了進去!
噬魂劍,專為殺魂除鬼所用。
如今俞德志是鬼,白玉一劍下去,如果用了全力,是能讓他立即魂飛魄散的程度。
可白玉不想讓他這么快死。
她想讓俞德志,親眼看著自己的魂體,一點點的消散。
就像當年,她被他掛在樹上,苦苦掙扎,絕望的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俞德志跪在地上,滿臉痛苦,烏黑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邊流出。
“小玉……”他緩緩抬起手,向著白玉臉龐摸去。
白玉一動不動,垂眸看著他的手向她靠近。
就在俞德志即將撫摸到她的臉時,白玉嗤笑一聲,抽出劍來。
俞德志失去支撐,整個人朝旁栽倒在地。
他的身體,就像是被太陽烤化的冰,正在一點點蒸發(fā),散發(fā)出不少黑色的灰塵。
俞德志的瞳孔逐漸渙散,無法聚焦。
可他的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看向白玉所在的方向。
他的薄唇輕輕顫抖,像是在說著什么,又像是在喊著誰的名字,但白玉已經(jīng)毫不關心了。
她脖頸上的痕跡在開始發(fā)燙,俞德志脖頸上的蛇牙印也在發(fā)出光芒。jújíá?y.??m
白玉知道,是咒印開始發(fā)揮作用了。
俞德志會進入她為他編織的幻境。
他會回到那天夜晚,穿進她的身體,看著他是如何一步一步,虐殺她的。
她要讓他感受到她的絕望,她的痛苦。
這世間,本沒有什么感同身受。
除非,讓那人脫下鞋,親自走一遍她所走過的刀山火海。
白玉將噬魂劍化作銅碗,拿在手心。
她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痛苦慘叫的俞德志。
白玉瞇著眼,笑了。
真痛快啊。
眼前這個場景,是她曾幻想了千百次的夢,如今,容易實現(xiàn)了。
白玉兩臂展開,離開無頭怨鬼的身體。
她將手中的銅碗,向著天頂一拋,口中念出咒語。
銅碗朝下,隨著咒語響起,里面開始積累湯水。
翻涌的湯水,不似渡魂湯那般安寧。
此時碗中的水,應該叫做噬魂水才對。
里面所含的物質(zhì),落在鬼的身上,那是致命的打擊。
下方的無頭怨鬼似乎感應到了危險,不停的掙扎。
白玉黑裙上的彼岸花立馬釋放出無數(shù)藤條,將那無頭怨鬼緊緊束縛起來。
白玉口中的咒語越念越快,碗中的湯水也越來越多,幾乎漫過碗口。
直至銅碗再也承載不下后,湯水如暴雨傾盆,嘩啦啦的澆淋在那無頭怨鬼身上。
無頭怨鬼慘叫連連,身上猶如被硫酸腐蝕一般,發(fā)出呲呲呲的灼燒聲。
白玉透過雨幕,朝無頭怨鬼斷裂的脖頸處看了看。
那里已經(jīng)沒有俞德志的身影。
想必他已經(jīng)魂飛魄散了。
他本就受了一劍,又被刻上咒印,如今,又收到了噬魂雨的腐蝕。
就憑俞德志的修為,肯定擋不住三道攻擊。
如果說,之前的那場車禍,還讓白玉心有遺憾,心存不甘。
那么今天,她終于丟掉心內(nèi)的那塊石頭,讓她整個人都輕松下來。
白玉收起死相,緩緩落回地面。
她等著那巨大如山的無頭怨鬼,完全消失在眼前。
白玉這才將天上的銅碗召回。
雨過天晴,烏云散去,陽光重新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善君山的術(shù)士們發(fā)出劫后余生的歡呼慶祝,各個看向白玉的目光,有崇拜,有敬畏。
一時間,白玉突然感受到了受人追捧,倒讓她有些難以適應。
白玉一邊應付著眾人的熱情,一邊用目光尋找俞飛揚的身影。
有機靈的術(shù)士一眼看出她的心思,立馬道:“師傅一回來,就把飛揚師兄帶到后山靈洞去了?!?br/>
白玉點頭道了一聲謝謝,然后勸眾人有傷的先去療傷。
她則立馬朝著后山靈洞趕去。
剛到洞外,就有兩個小術(shù)士迎了上來:“師傅猜到白小姐會來,他讓我們告訴白小姐一聲,師傅與飛揚師兄可能暫時不會出來,讓白小姐先去其他地方隨便轉(zhuǎn)轉(zhuǎn),等一個月后再來。”
白玉皺了眉頭:“那你們師傅有沒有說別的,比如骨灰之類的事情?”
小術(shù)士搖頭:“師傅只說了剛才那句。”
白玉想了想,應道:“好,我知道了?!?br/>
她轉(zhuǎn)身離去,愁眉不展。
秦貴沒有帶回她的骨灰,這個她已經(jīng)猜到了。
但這不是重點。
關鍵是,剛才秦貴回來的時候,白玉無意中看到。
秦貴的腳下,沒有影子。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gòu),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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