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春芍并沒有下定決心要嫁給馬占山。但她又無論如何管不住自己同馬占山的來往,她在馬占山那里得到了許多宋先生無法給予的。
馬占山離不開春芍,春芍似乎也離不開馬占山了。春芍不僅對馬占山的這種生活眷戀,同時她對馬占山的身體也深深著迷。見多識廣的馬占山,總是能把春芍梳理得樂不思蜀。
老實斯文的宋先生預(yù)感到了發(fā)生的事情,當(dāng)春芍又一次滿面潮紅,又有些羞愧難當(dāng)?shù)刈哌M(jìn)家門時,宋先生跪在了春芍的面前。
宋先生鼻涕眼淚地說:春芍哇,你不要這樣了,馬占山不是過日子人,他是個胡子呀。
春芍的眼前就黑了一片,她樂此不疲地做這一切,并不想讓宋先生知道,宋先生對她千般萬般的好,她心里都清楚,她從心底里也不希望做出有悖于宋先生的事情,可她卻無論如何也管不住自己的行動。沒想到宋先生已經(jīng)把話挑明了,她身子一軟靠在了門框上。她喘了半晌氣,淚也就流了下來,她氣喘著說:我對不住你哩。
宋先生又說:春芍哇,只要你跟我安心過日子,咱們離開北鎮(zhèn),去哪兒都行。
春芍不說話,只是哭泣,她想用哭泣平息自己內(nèi)心的不平靜。此時,她恨不能身分兩半,一半留在宋先生這里,一半去跟隨馬占山。她不知道,前面的路該怎么去走。
馬占山卻等不及了,他和春芍有了幾次百般溫存之后,他確信,春芍已經(jīng)是自己的人了。他要的就是這分感受和自信,于是,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后帶著十幾名衛(wèi)兵,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春芍門前。
春芍一聽到馬蹄聲,她便一點勁也沒有,人整個軟軟地定在了那里。
馬占山走進(jìn)門來,他先看了眼春芍,一揮手,便上來兩個衛(wèi)兵把春芍抱了起來。春芍這時已沒有氣力說話了。
馬占山接下來又走到宋朱生面前,宋先生仍跪在那里。馬占山根本沒有把宋先生放在眼里,他說:教書的,春芍已經(jīng)是我的人了。
宋先生就悲哀地叫一聲:春芍哇——
馬占山從另外一個衛(wèi)兵手里接過一包銀元。很響地扔在宋先生面前,銀元在宋先生面前的地上滾動。
宋先生睜圓了眼睛:胡子,你是胡子!
馬占山笑了一下說:教書的,你說錯了,我是東北軍的馬團(tuán)長。
宋先生大聲地:胡子呀,還我春芍!
馬占山從腰里拔出槍,在宋先生鼻子前晃了晃道:別找麻煩,要不是看在春芍的面上,我就一槍崩了你。
說完,馬占山走出小院,帶著春芍,帶著他的人馬向自己的駐地走去。
宋先生就瘋了。他撕碎了身上的長衫,扔了頭上的禮帽,他舞弄著雙手把馬占山扔在地上的銀元扔得東一塊,西一塊。
宋先生一面呼喊著,一面沖出家門。他一直跑到馬占山的駐地,警衛(wèi)自然不讓他進(jìn)去,把他推倒在門外。他就趴在地上喊:春芍,你出來呀,你出來看看我吧。
馬占山的駐地還在唱戲,戲班子很隆重地在慶祝馬占山和春芍的婚禮。
春芍披紅掛綠地坐在中間,她說不出高興,也說不出不高興。馬占山坐在她的旁邊,用胳膊很結(jié)實地把春芍摟了。
馬占山一邊看戲一邊說:春芍,從今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吃香的喝辣的,隨你便。
春芍不說話,她的耳畔回響著宋先生一聲又一聲的呼喊。
馬占山又說:想看戲就天天讓他們唱。
春芍仍不說話。
馬占山看了眼春芍:咋了,你不高興?
馬占山也聽到了宋先生在門外的喊叫,停了停又說:你是舍不得那個教書的吧,我這就把他崩了,省得你鬧心。
春芍突然叫了聲:呀——不——
她拉住了馬占山的衣袖,坐在一旁,此時已是于團(tuán)副的春芍爹說:崩了也就崩了,那樣的男人還想著他干啥。
春芍沖馬占山說:從今以后我是你的人了,但你要答應(yīng)我,別傷害宋先生。
馬占山嘆口氣,收了槍,沖身邊幾個衛(wèi)兵說:把那個教書的拉走。
不一會兒,便沒有了宋先生的喊叫。
戲唱了三天。
老拐、牤子、十里香等人都走下臺為春芍道喜。他們說了許多吉祥話,老拐趁人不注意沖春芍說:你的日子好了,宋先生毀了。
春芍聽到這,眼圈紅了紅,但她又很快地說:是我對不住他,你們以后有空就去看看他。
老拐嘆了口氣。
宋先生千呼萬喚地呼喊春芍,春芍自從走進(jìn)馬占山的院落,便再也沒有走出來。
宋先生便仰天大喊:春芍哇,你真是個戲子呀,你咋就那么無情無義吶。
從此以后,北鎮(zhèn)少了一個宋先生,多了一個瘋子。瘋了的宋先生開始走街串巷地呼喊著春芍的名字。
春芍以嶄新的姿態(tài)做起了團(tuán)長馬占山的太太。春芍和馬占山結(jié)婚后,生活和以前有了明顯的不同,她不用再操心吃飯穿衣的問題了。她的日常生活變成了陪著馬占山玩、樂。
戲要看,紙牌要打。深更半夜的,他們也會帶著侍衛(wèi)去吃宵夜。春芍過上了一種無憂無慮的生活。
上炕之后,馬占山會使出無窮的力氣,把春芍壓在身下,馬占山便氣喘著問:是我好還是他好。
那個“他”自然是指的宋先生。
春芍此時已云里霧里了,她夢囈樣地說:你好哇,好哇……
這是她在宋先生身上無法體會到的。
瘋瘋樂樂的日子,并沒有持續(xù)多久,日本人開進(jìn)了奉天的北大營。于是,東北軍把駐守在北鎮(zhèn)的馬占山團(tuán)調(diào)到了奉天城內(nèi)。
一時間東北軍的局勢風(fēng)雪飄搖,有幾支駐扎在城外的隊伍,大都是收編來的,他們被東北軍收編時是想著借東北軍的光,吃香的喝辣的,沒想到突然來了日本人,一場戰(zhàn)爭不可避免地要發(fā)生了。于是那些隊伍便不穩(wěn)定起來,有的連夜卷起鋪蓋卷跑掉了。
張作霖并不想讓自己的嫡系部隊去打這樣的內(nèi)戰(zhàn),于是,馬占山的隊伍便被調(diào)到奉天城內(nèi),擔(dān)負(fù)起了收繳小股叛軍的重任。
馬占山奉命進(jìn)入奉天,他自然舍不得把如花似玉的春芍放在北鎮(zhèn),于是,春芍便和馬占山來到了奉天。
到了奉天不久,馬占山的隊伍便被指派到了去收繳小股叛軍的前線。
春芍便被扔到奉天城內(nèi)中街的一條巷子里。
馬占山隔三差五地會從前線退回來,偷偷地住上兩三天,那些日子是歡樂的。
馬占山一走,她的日子就又空了,她常常走出門外,倚門而立,望著空蕩蕩的巷子,她多么希望此時馬占山騎著高頭大馬回到她的身邊呀。她在空等的日子里,會冷不丁地想起北鎮(zhèn)的宋先生,這時,她的心里會隱隱的有些疼。宋先生一從她的腦海里出現(xiàn),她便自然不自然地想起和宋先生那些說不上甜蜜但卻很溫馨的日子,靜靜的陽光,干干凈凈的小院,以及那些孩子咿咿唔唔的讀書聲。這樣的幻覺很快又被她忘在了腦后,她更關(guān)注眼前的日子,她期待著馬占山重新出現(xiàn)在她的身旁,給她帶來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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