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最近病得不輕啊，是不是快不行了？”
“聽說斯可家的女人快生了，二叔公是活不長嘍?！?br/>
“那蓋文家的也懷孕九個月了，除了二叔公以外，還有誰會死？”
幾個婦人圍作一團(tuán)，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她們的身前擺著石臼，手里的杵棒上下?lián)v騰，把凹槽里的谷物除去外皮，留下白潤的谷子
不斷有人經(jīng)過這里，男人拖著野獸的尸體，或抱著大把作物。女人捧著瓦罐，或提著香料。
到了正午時分，每戶人家都升起了炊煙，在外面游蕩的人少了，各種小動物卻多了起來。
這些人世世代代生活于此，過著以物換物，自給自足的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與普通人類存在著許多不同之處。
首先，這里的人壽命普遍較長，很少有人患病，平均下來都在兩百多歲左右。
其次，他們的生產(chǎn)技術(shù)在同時期的族群里，極為先進(jìn)。在使用的諸多工具中，有很多都是現(xiàn)代產(chǎn)品的前身。
他們生活的這座小島孤獨地浮在海面上，四周只有一望無際的蔚藍(lán)，就像是被創(chuàng)世主遺棄掉的土地，而住在島上的他們也被某種固定法則約束著。
其一，小島四周的海域上有一個巨大的球型光圈，住民無法越過光圈，那怕一毫厘都不可以。
之前也有人冒險去嘗試，就在他的手指穿過光圈的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蒸發(fā)了一般，有關(guān)他的一切存在都被抹除。
久而久之，光圈變成了島上最大的禁忌，出海的漁民更是敬而遠(yuǎn)之，只要視野里出現(xiàn)光圈，立馬掉轉(zhuǎn)船頭。
其二，小島占地面積很大，島上的物產(chǎn)資源也很豐富，可這個族群的人口數(shù)量從未超過三百三十三。
如果有新生兒誕生，當(dāng)日必有一人死去。正因如此，這里的人對死亡不那么看重，卻十分敬畏生命。
就是這么一個神秘的族群，今天發(fā)生了重大的變故。
“鐺～鐺～鐺～鐺…”
沉重而又響亮的鐘聲在小島上空回蕩著，黑夜中亮起了一盞又一盞燈。家里的男人最先起來，提著燈走出屋子，然后發(fā)現(xiàn)外面站著許多和他一樣的人。
“這鐘怎么突然響起來了？”男人問道。
“不知道，這鐘已經(jīng)有幾十年沒響過了吧？”
“不管這些，我們先過去看看?！?br/>
鐘聲還在回蕩，島上的居民陸續(xù)走出家門，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怎么專挑這種時候生啊。你先去吧，等她孩子生下來，我再過去。”一個身形健壯的男人站在門口，神色緊張地與鄰人交談，眼睛一直瞟向屋內(nèi)。
“估計是二叔公不行了，你家這是要出大人物啊。”鄰人笑著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族人之間流傳著這么一種說法，新生兒對應(yīng)的逝者地位越高，孩子成長起來就越優(yōu)秀。
“你胡說八道什么，搞得像是我害死了二叔公一樣，別站在這里廢話，趕快過去看看?！蹦腥藫]了揮手，趕走了鄰人，隨后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
距離此地一百多米的地方，也有一戶人家正手忙腳亂地為床上的女人接生。
“生吧，快生吧。一定要比蓋文家快，我斯可利菲絲的孩子定是人中龍鳳，將來要做族長。”男人守在外面，緊攥著拳頭，此時的他根本聽不到妻子的痛楚，只想著孩子的將來會如何如何。
除了這兩家人以外，島上幾乎所有的住民都在向鐘聲源頭聚集，終點就是祭祀用的祭祀之地。
“大晚上的，特意把我們叫到這里來，所為何事？”
“估計是二叔公又病重了吧，那樣我們就沒了族長?！?br/>
“只是代理族長吧，族長他老人家活得好好的，我今天還和他打了個照面呢。”
人群聲音嘈雜，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鳴鐘的原因。
鳴鐘人在得到眼神授意后，松開雙手，轉(zhuǎn)去扶穩(wěn)巨鐘。
巨鐘逐漸平穩(wěn)下來，人群也隨之安靜下來。
鳴鐘人退開，靜靜地站在人群前面，和他們一起望向巨鐘旁的女子。
“深夜召集大家前來，不是我的本意，只因父親要求我這么做?！迸拥穆曇艉芮辶?，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楚地聽到。
聽到女子提到自己的父親，人群變得鴉雀無聲，那才是他們真正的族長。
“至于父親為什么這么做，等見到他，一切都會水落石出。在此之前，我也與你們一樣，什么都不知道?！?br/>
人群又變得嘈雜起來，交頭接耳小聲地議論著。
作為一族之長，那就是部族最高權(quán)力的代表，只有能力超群的人才能擔(dān)任。
上一任族長壽終就寢后，現(xiàn)任族長橫空出世，在眾多比試中力壓群雄，以雷霆之勢征服了所有人。
就任之后，部族迎來了最繁盛的時期，無論是捕魚還是打獵，回來后必定收獲滿滿，人員傷亡很少出現(xiàn)。
族人們私底下都稱之為圣者，可見其聲望。
就是這么一個具有傳奇色彩的人物，在三年前毫無征兆地宣布卸任了。
當(dāng)時族人們都傻眼了，想要知道原因，然而對方閉口不談，甚至在幾天后搬進(jìn)了山洞，整天閉目坐在那里。
之后一連幾個月都有人來請愿，希望他能收回前言，繼續(xù)擔(dān)任族長。
無一例外，都失敗了，族長就像是老僧入定一般，任誰在耳邊言語，都不予理睬。
僅有他女兒在送飯過去的時候，父女倆會說幾句話。
三年下來，他每天都問著同樣的問題。
“最近有聽說哪兩家要生孩子了嗎？”
女兒很納悶，她不明白父親為什么要問這個。既然想知道的話，又為什么不走出山洞，親自去問。
后來蓋文家和斯可家同時傳來女人懷孕的消息，女兒便將此事轉(zhuǎn)告給了父親。
按理來說，多年的問題有了答案，應(yīng)該高興才對，可父親卻露出了哀傷的神情。
“唉，時也，命也……”
女兒在離開前只聽到一聲長嘆和這么幾個字。
族人們都很清楚山洞的所在位置，三五成群地往那里走去。
他們前腳剛踏出祭祀之地，昏暗的夜晚突然亮起白光，恍如白晝。
“那是什么！”一聲驚叫傳來。周圍的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兩團(tuán)巨大的白光從空中劃過，正是它們照亮了整片天空。
“這是神威！天神的威嚴(yán)！”一名白須老者激動地喊道，隨后扔掉手里的拐杖，跪在地上，伏下身子。
在他的影響下，族人們接連跪下，直至白光消失，黑夜再次降臨，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在他們跪拜恭送天神的時候，兩戶人家傳來了嬰兒的哭聲，躺在床上的二叔公閉上了眼睛，坐在山洞里的族長咽下了最后一口氣，山林中的一只珍獸痛苦倒地。
“生了，是個男孩！恭喜恭喜。”老婦人抱著新生兒來到門外，向初為人父的蓋文勒亞道賀。
蓋文又驚又喜，看著婦人懷里的小不點，笑容滿面。
另一邊，斯可連忙派人外出，去確認(rèn)蓋文家有沒有生產(chǎn)，順便打探一下，還有誰死了。
說也奇怪，兩個孩子只在出生時哭了一聲，然后就安靜地睡著了。
與此同時，一道無形的細(xì)線穿過虛空，落在他們的身體上，漸漸隱入。
沒有人知道，兩個孩子的命運已經(jīng)交織到了一起，一場賭局也拉開了序幕。
跪在地上的族人們起了身，剛才的景象讓他們心悸。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氣氛也變得無比壓抑。
一路無聲，所有人來到山洞前。
“父親，女兒按您所說將族人們都帶來了?！?br/>
山洞里無人回應(yīng)。
沒人對此感到奇怪，族長三年來一向如此。
“我們進(jìn)去吧，父親在里面等著大家呢?！?br/>
說完，女子率先走了進(jìn)去。后面的族人剛想跟上，就聽到一聲慘叫。
“父親，您怎么了！父親！”
外面的人一聽大事不妙，趕緊沖了進(jìn)去，只看到女子懷抱著族長，不停地呼喚著他。
“妮娜，你先別慌，讓憫醫(yī)檢查一下族長。”
女子將父親平放在地上，抽泣著站到一旁。
人群中走出一個蓄著八字胡的男人，面色凝重地走到族長身旁，經(jīng)過一番檢查后，無奈地?fù)u了搖頭。
“族長他，逝世了。”
“不可能！父親他怎么可能會死，我中午過來的時候，他還好好的?！蹦菽劝c坐在地，這個說法，她無法接受。
“是啊，族長他老人家的身體不是一直很硬朗嗎？是不是你搞錯了？”
“再檢查一次看看，人不可能說走就走，肯定有什么原因。”
族人們催促著憫醫(yī)進(jìn)行復(fù)查，眼看代理族長時日不多，族長又離奇死亡，那簡直是整個部族的噩夢。
然而復(fù)查過后，結(jié)果依舊沒有改變。
“奇怪，族長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疾病纏身，死得有些蹊蹺啊。”憫醫(yī)撮著小胡子，仔細(xì)端詳著亡者的體征。
“這邊墻上好像刻著字，你們過來瞧瞧，看看寫了些什么。”
人群圍過去，借著燈亮，看清了墻上的刻字。
“局。熒惑，福禍兮。星月爭輝，亦或極之而反，時也。”
“棋。黑白，勝負(fù)兮。爭奪廝殺，必是生者而王，命也?！?br/>
一群人都懵了，這兩句話說得云里霧里，莫名其妙，又毫無來由，很難解釋得通。
“大家快看外面，是不是就是它所說的星月爭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