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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烏塵睜開雙眼，看的是有些暗沉的屋頂。

    “烏，烏，烏師弟，你，你醒了？”面目憨然的青年甕聲甕氣道。

    烏塵坐了起來看了那人一眼道：“兄臺，這是哪里？”

    那青年望著烏塵床邊的那盞燈，面容肅然道：“烏，烏塵。你錯，錯了。

    你應該叫我?guī)?，師兄，不，不是兄臺。我叫龐蹇，如，如果你不想叫我?guī)?，師兄，就，就喊我名字吧?！?br/>
    烏塵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知道一時半刻也說不通，只好順著他的意思道：“好，龐師兄，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這是什么地方了吧？”

    龐蹇聽到烏塵喊他師兄，大臉上現(xiàn)出一絲興奮的紅色，顯然開心已極道：“這，這里當然是我們的宗門啦?！?br/>
    “龐師兄，我當然知道是宗門。宗門叫什么名字？”烏塵感覺頭有些大，跟這龐蹇說話太費勁了。

    “哦，這，這個啊。我想想?！饼嬪繐蠐虾竽X勺作思索之狀。

    烏塵眼前一黑，暗道這還用想嗎？

    “啊，想，想起了。我們宗門叫萬靈宗，可是東川排名第一的大門派呢！”龐蹇說著還挑起一根大拇指，看樣子頗為自豪。

    烏塵眉頭一皺，又向整間簡陋的屋子看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到龐蹇身上。

    如此簡陋的居室，和話都說不利落的龐蹇，跟萬靈宗這號稱東川第一的靈道宗門很難讓人聯(lián)想到一起。

    龐蹇依然望著那盞燈，仿佛猜到了烏塵的想法道：“不，不，不過你，別，別誤會。

    我，我們是萬靈宗藥園的人，不，不能跟那些修煉靈術(shù)的弟子相比的?！?br/>
    烏塵總算聽出點苗頭，急忙道：“龐師兄，藥園的人跟那些修煉靈術(shù)的弟子不能相比，是什么意思？”

    龐蹇笑道：“就，就是我們只負責在藥園里面干活，不用管修煉的事情就可以吃飯啊。

    嘿嘿，你，你等著，我，我給你拿吃的東西?！?br/>
    說著龐蹇蹦跳著跑了出去。

    小屋中，重新歸于安靜。

    烏塵看到了距離自己床鋪不遠，還有一張整齊的床鋪，相比就是龐蹇的。

    在門口的位置，還放著水桶，扁擔，還有鐵鍬，鋤頭，等物。

    看那鐵鍬和鋤頭的光亮程度就知道想必是經(jīng)常使用才會如此。

    從剛才龐蹇的話語，烏塵已經(jīng)猜到了幾分，在看到這些用具，基本上已經(jīng)確定，他哪里是什么靈道弟子，不過是被人拉來當了仆役。

    什么萬靈宗？

    什么第一宗門？

    什么藥園？

    想拉人做苦力，竟然找到自己頭上來了。

    烏塵憤怒無比，下了床，向門外走來。

    出了門，但見眼前是一個寬敞無比的斜坡，向來此處應該是位于山腰之處。

    烏塵也沒有心思，考慮這究竟是什么山，只想盡快逃離這里。

    就在他走出沒有幾步的時候，只聽一個冷冽的聲音道：“你想走，盡管走，沒有人會攔你。

    但是你要想清楚，現(xiàn)在沒有一個門派會收留你?！?br/>
    烏塵回頭一看，說話的正是白天那名中年男子，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的道。

    “收留？我還真是謝謝你了。

    想讓我烏塵在這里當苦力，做雜役，我是不是還要感激你？”

    烏塵冷笑一聲道。

    中年男子看了烏塵一眼道：“你不用感激我。這一切都是師尊他老人家的安排。

    既然你不想呆在這里，那還等什么呢，趕緊走吧。”

    烏塵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就走。

    忽然間只聽嘩啦一聲輕響。

    卻是龐蹇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碗過來，卻看到烏塵正在向山走，一下子把碗扔在地上，追上烏塵一把拉住他道：“烏，烏師弟，你要去哪里？”

    “龐蹇，放手，讓他走！”中年男子厲聲道。

    烏塵回頭看了龐蹇一眼，面色一緩道：“龐師兄，多謝你的關(guān)心，此處非我久留之地，就此別過了?！?br/>
    說著烏塵轉(zhuǎn)身欲走。

    可是龐蹇卻是拉著他的袍袖不肯放手，道：“烏，烏師弟，是不是我哪里做錯了，我，我改還不行嘛？

    你，你別走好嗎？”

    烏塵眉頭一皺，向龐蹇看去，卻見這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青年憨厚的臉上，不知何時竟多出兩道淚痕。

    烏塵知道他心地善良淳樸，只是語言遲鈍，不善表達。

    尤其龐蹇這雙有力的大手，也不是想掙脫，就能掙脫開的。

    烏塵心中一嘆，低聲道：“龐師兄，我知道你心眼好，但是我真的有事，不能留在這里?！?br/>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道：“你能有什么事？”

    這個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雖然不大，卻是如同山岳一般給人一種無邊威壓之感。

    中年男子，面色一肅道：“師尊！”

    龐蹇也放開烏塵肅然而恭敬的道：“師尊！”

    “你們兩個都退下吧，我有事要跟烏塵說！”

    那個蒼老的聲音繼續(xù)傳來道。

    中年男子看了烏塵一眼，轉(zhuǎn)身一晃消失不見。

    龐蹇走了回去，把弟子的碎碗撿了起來，向屋中走去。

    “前輩，既然指教，為何不現(xiàn)身一見？”烏塵看了看周圍依舊沒有半個人影，不由道。

    “現(xiàn)身？就憑你現(xiàn)在還沒有資格讓我現(xiàn)身？”蒼老的聲音，不屑道。

    烏塵心中一冷道：“前輩指教，晚輩本應洗耳恭聽，不敢有逾越之舉。

    但如果前輩只是彰顯尊貴的身份地位的話，我想你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晚輩告辭了！”

    說著烏塵拱了拱手，邁步向前走去。

    哪知道剛一邁步，卻直覺面前有一堵無形障壁擋住了去路。

    烏塵冷聲道：“前輩阻我去路，這是什么意思？”

    “嘿嘿，我阻你去路？是你自己走不了，能怪誰來？”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虐道。

    烏塵面色鐵青，向左向右各試了幾次，仍舊是碰到一堵無形障壁，根本無法離開。

    這時那蒼老的聲音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一定很憤怒，很恨我。

    那你就錯了。

    阻擋你的不是我，而是前面的那些紫色花株。

    此花株名為集華蘭，一旦生長于地上，就可以穩(wěn)固周圍數(shù)丈范圍的靈氣形成一堵氣墻，這就是你為什么阻住的原因。

    你想要走，繞開這些集華蘭即可。

    但是在你走之前，我要問問你，連一株小小的集華蘭的障壁都不能沖破，你出了這座山，又能有什么作為？”

    烏塵看著腳下不遠處的集華蘭，面色有些陰郁。這蒼老的聲音，話雖然不好聽，可是道理卻是對的。

    “年輕人，有些天分，有些傲氣，這都很正常，但是被天分沖昏了頭腦，被傲氣驕縱了性子，這就錯了。

    不錯，我讓成剛帶你來這里。是不想看到一個還算有些資質(zhì)的弟子，只是因為一時冒失得罪了陀螺古國皇室，便入宗無門，白白浪費了大好光陰。

    但是你太讓我失望了。

    來到這里不分三七二十二，還沒有問清楚來龍去脈，就依照自己的性子，想走就走。

    嘿嘿，我還真是枉費心機。”

    烏塵聽到此處，心中微動，不由道：“剛才是晚輩一時心急，冒犯前輩，還請前輩大人大量，不要見怪。

    不過晚輩還是要問一句，難道前輩讓我來這里，不是做雜役和苦力？”

    “雜役和苦力怎么了？

    是不是我現(xiàn)在讓你去正陽峰，跟其他萬靈宗弟子一樣修煉靈術(shù)，你就不走了？

    那你可知道傲古絕今的丹帝，神禾帝，當初也只是一個燒火童子和耕地農(nóng)民？

    我本來是沒有打算讓你苦力和雜役，但是我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

    如果你留下來，必須要作雜役三年，少一天都不行。

    如果有一天你能告訴我，我為什么讓你做雜役，我可以考慮把時間縮短一些。

    我的話，已經(jīng)說完了。

    你想走就走吧，繞開那些集華蘭，別踩壞了我的藥材，你賠不起。”

    蒼老的聲音說完之后，再也沒有響起。

    烏塵的腳步并沒有移動，而是伸出手掌撐在集華蘭形成的無形壁障上，腦海中不斷回響著蒼老聲音的話語。

    對方的言語刺耳已極，可是烏塵并不是那種只能聽下的順耳好話，聽不進逆耳忠言的人。

    正如那蒼老聲音所說，自己連集華蘭的這堵障壁都無法通過，就算出去又能有什么作為？

    至于他先前想的去各大宗門藏書秘地，‘借閱’秘籍，現(xiàn)在想起來更是無稽之談。

    別的不說，就算對方守衛(wèi)不嚴，但只要在藏書閣周圍種上一圈集華蘭，自己就無可奈何。

    事實上，未必沒有這個可能。

    烏塵不知道想了多久，最終還是沒有離去，當他打開房門的剎那。

    龐蹇沖出來，手里還端著一碗重新做好的飯菜。

    烏塵認真的看了龐蹇一眼，又看看這個簡陋的小屋，還有那一盞有些昏黃的燈，不知為何心中莫名有些溫暖。

    雖然這里不好，但至少是個可以容身的所在，不是么？

    第二天，一大早。

    烏塵就被龐蹇拉了起來。

    來到門外，卻見龐蹇拿出兩個尺許大小的竹桶，放到烏塵面前道：“烏，烏師弟，你剛來，就先用這個吧。”

    烏塵應了一聲，接過扁擔。

    龐蹇轉(zhuǎn)身又拿出兩個跟他身高差不多的大桶，比烏塵的竹桶大了十倍不止。

    卻見龐蹇挑起兩個大桶，向烏塵笑了一下道：“烏，烏師弟，我在前面走，你跟上啊?！?br/>
    烏塵暗嘆了一聲，也學著龐蹇的樣子，擔起扁擔，挑起兩個竹桶。

    就這樣龐蹇在前，烏塵在后，兩個人直奔水源之處而去。

    龐蹇先前已告訴烏塵，這水源并不在自己所在的草藥峰山下，而是在旁邊的正陽峰峰后的一個深潭中。

    正陽峰峰高八百里，整座山體雄渾無比。

    在正陽峰山腰之上，有一片廣闊無比的廣場，名為雛靈廣場，專為新進弟子，修煉靈術(shù)，習練靈技所專用。

    在雛靈廣場的一角，有一處高臺名為靈斗臺，供弟子之間切磋比試。

    龐蹇和烏塵想要挑水，便是要沿著雛靈廣場的邊緣走過靈斗臺，才能踏上前往正陽峰后山深潭的道路。

    但見雛靈廣場之上，一個個面容青澀的弟子，掌指翻飛，不時有光華閃現(xiàn)，色彩各異，好看無比。

    龐蹇擔著兩個大桶，不時看向廣場，發(fā)出憨厚的笑聲。

    烏塵跟在他的身后，自然也避免不了把目光落到這些新進弟子身上。

    就在幾天之前，這些人跟自己一樣，都是前來東川參加總選的弟子。

    可是現(xiàn)在。

    烏塵看了看自己身上剛換下的粗布衣裳，又看看腳下這條狹窄的小路。

    這條小路跟廣闊無比的雛靈廣場緊挨著，只有不到一頭發(fā)絲的差距。

    可是就是這樣頭發(fā)絲大小的一點距離，現(xiàn)在看來卻如同天塹溝壑一般。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烏塵低下了頭，甚至都不想向雛靈廣場看一眼，但越是如此，那些弟子的呼喝聲聽起來，越清晰無比。

    他們施展的靈術(shù)光芒，是那樣的燦爛，有些刺眼！

    不足兩千丈長的雛靈廣場邊緣小路，走起來就像一百年那么漫長。

    等烏塵跟著龐蹇走過靈斗臺，竟是渾身冒了一陣冷汗。

    龐蹇回過頭來看了烏塵一眼，看到后者滿頭汗水，不由道：“烏，烏師弟，你沒事吧？”

    烏塵搖搖頭向龐蹇笑了一下道：“龐師兄，我沒事。出了點汗，反而覺得輕松些了?！?br/>
    龐蹇憨笑一聲道：“烏，烏師弟，你還不習慣，像我這樣，習，習慣就好了。”

    龐蹇說著拍了一下自己雄厚的胸脯。

    卻沒有發(fā)現(xiàn)在他說“習慣”二字的時候，烏塵的身體細不可查的顫抖了一下。

    習慣！

    真的能習慣么？

    正陽峰山后有一掛千丈瀑布，好像從天而降，隆隆水聲好似驚雷，大地微微震動，因之形成的深潭，也是波浪翻滾洶涌，好似沸騰一般。

    烏塵先看著龐蹇打完水，自己也把兩個水桶打滿。

    正在龐蹇想要擔起水桶來的時候，烏塵道：“龐師兄，讓我擔你得水桶試試？”

    其實像擔水這種活計，烏塵在道神宮霧隱峰時，也做過一段時間。

    龐蹇的水桶雖大，烏塵自忖應該能挑起來。

    龐蹇看了烏塵一眼道：“烏，烏師弟，這，這里的水，可，可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樣啊。

    你試試可以，不，不要勉強?！?br/>
    烏塵點了一下頭，別說是兩桶水，就是兩桶這樣的石頭，自己身具侯武之力，也能挑起來。

    卻見烏塵接過龐蹇手中的扁擔放在肩頭，渾身用力，喊了一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