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宮里傳來消息,秦野公主答應了彭嘉國使者的求婚,并且要求即刻完婚。國王和王后從未見女兒如此溫順,自是高興地不得了,而彭嘉國使者也沒想到公主會答應地如此痛快,快馬加鞭回報國王去了。這樣的消息晴兒不知道該悲還是該喜,她只能祝愿秦野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
在秦野的要求下,翌日,豪華的送親隊伍便直奔寧傲國和彭嘉國的交界處而去。等晴兒知道消息,送親隊伍早已出發(fā)多時了,這還是達齊匆忙派人通知的她。晴兒連忙找到達齊,他身體不好,國王肯定不會允許他去送親。
一進門,晴兒便問達齊,“秦野怎么這么倉促決定自己的婚姻大事?!?br/>
達齊無奈地嘆了口氣,“聽說你昨日將李浩云的事情告訴了她,或許是傷心之極才這樣匆忙決定吧。”
晴兒眼中溢滿了眼淚,“早知道她會這樣,我就忍著不說,至少她心里還有個夢?!?br/>
“傻晴兒,秦野已經(jīng)不小了,總是活在夢里也不是辦法,父王遲早會把她嫁出去,依她的性子也肯定會不同意,如果這一天總是要到來,還是早些的好?!边_齊安慰著晴兒,“你不要自責,我已經(jīng)派人打聽過了,彭嘉國的王子彭嘉子翼人品不錯,秦野應該也不會受什么委屈?!?br/>
“可無論怎么說,她心里一定是恨我的,我并不是怕她恨我,我是怕她打不開心結,始終會不快樂?!毕嗵幦?,與秦野情同姐妹,可是如今秦野因為不能原諒速速將自己嫁了出去,因為不能原諒連通知她一聲都沒有,她的心一定是痛苦不堪的。
晴兒一把抹干眼淚,“我要去送送她?!睕]等達齊說話,就已經(jīng)奔出屋外。
晴兒直奔馬廝,拉出一匹快馬,躍上馬背向著送親隊伍追了出去。她一口氣跑出去百余里才發(fā)現(xiàn)前方浩浩蕩蕩的皇家送親車隊。晴兒心中一喜,正欲追上正中間那頂豪華的鳳輦,卻見遠處幾匹快馬正疾馳而來,奔到鳳輦前方,沖護送的六王子坎都直接下馬拜了下去,“六王子,我等是奉王子之命先來迎接的,王子已在瓊布城外等候迎接六王子和公主的大駕了?!杯偛汲钦莾蓢唤绲牡胤健?br/>
坎都微一頷首,“嗯,起來吧,那我們加快腳步,免得讓子翼等得太久,呵呵。”
那幾人立刻上馬,依次跟在了鳳輦的兩側,一行人馬又徐徐前進。
有那么一瞬間,晴兒有些呆愣在原地,秦野真的就這樣走了?真的就這樣一賭氣嫁了出去?她甚至根本沒有見過彭嘉子翼長什么樣子,盡管達齊說子翼是個很不錯的人。晴兒心中自然滿是愧疚,但是這又能怎么樣,展云浩死了,自己注定會心傷一輩子,難道還要秦野也這樣過一輩子嗎?
晴兒抹去不自覺掛滿兩腮的淚水,緩緩的策馬隨行,在這樣的場景即使追上秦野,自己又該說些什么呢?而秦野一旦離開寧傲國,以后與她見面的日子就會屈指可數(shù)。晴兒就這樣緩緩地跟著鳳輦的后側,因為她是郡主打扮,后面的宮女和侍衛(wèi)們只道是趕來送親的,雖然面生的很,卻一直沒敢多嘴。
鳳輦上,秦野倚靠在一個角落里,靜靜地失神,對于一向樂觀潑辣的她來說,確是難得。
“公主,想開些吧,雖然您這樣嫁出去了,不是還有阿琪格陪著你嗎?”阿琪格是秦野的侍女,或者說兩人是一起長大的。
看著秦野并無反應,阿琪格又道:“我早就聽說了,彭嘉子翼是個很帥,很不錯的人,公主你不會受委屈的?!彼诉^一碗奶茶,“我們都走了大半天了,你喝點奶茶吧,總這樣難過對身體也不好,而且,如果王上和王后知道了,肯定很擔心的?!?br/>
半晌,秦野才緩緩說:“阿琪格,你喜歡過一個人嗎,那個人總是在你夢里出現(xiàn),深深印在你的心里,可是忽然有一天你最好的朋友告訴你,那個人竟然是她的愛人?!?br/>
“公主,這件事達格尼郡主沒有告訴你,或許是怕你傷心吧,況且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你也不能傷心難過一輩子啊?!?br/>
“是啊,竟然已經(jīng)死了,呵呵,可是晴兒肯定會難過一輩子。”秦野苦笑。
“看,你們情同姐妹,你還是擔心達格尼郡主,不是嗎?”阿琪格輕輕扶正秦野的身子,“那些都過去了,不要總放在心上,你看,外面藍天白云,空氣清新著呢。”
阿琪格拉開轎簾的一角,小小地驚叫了一聲,就趕緊放下簾腳?!肮骺炜矗饷孢_格尼郡主騎馬跟著呢?!?br/>
這話著實讓秦野意想不到,她懷疑地坐在窗邊,看著一直點頭的阿琪格,手緩緩撩起一個小角,果然,晴兒正騎著馬跟著隊伍走,她的表情很是復雜,難舍,心痛,愧疚,只是那樣呆呆地騎在馬背上。
秦野放下簾腳,微微嘆了口氣,晴兒肯定是聽說自己匆忙的嫁出去,就趕緊追來的吧,她沒有系厚披風,頭上連貂皮帽子都沒有戴,臉凍得通紅,看樣子已經(jīng)跟了很久了。
阿琪格似乎看出了什么,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要不我讓侍衛(wèi)給達格尼送一件披風?”
秦野沒有立刻答應,“這里距離瓊布城還有多遠?”
“剛才聽旁邊的守衛(wèi)說還有七十里?!卑㈢鞲翊鸬?,“但是好像會在扎門城休息一會兒?!?br/>
秦野應了一句沒再開口,阿琪格也就沒再敢問。
走了十余里,已經(jīng)到了扎門驛館,六王子坎都派人通報秦野,說要休息半個時辰再趕路。送親隊伍全部停在了驛館門前,坎都已經(jīng)被迎出來的官員請進了驛館,而秦野也在侍女的攙扶下進了驛館,隊伍內(nèi)凡是官員都進去休息了,其余人數(shù)眾多,均在驛館外原地休息。驛館內(nèi)涌出一群馬夫,給馬飲水、添飼料。
晴兒也翻身下馬,看秦野一行都進了驛館,便依舊在外面等待,讓自己的馬也好好歇歇。這時一個小個子馬夫走到她跟前,見是郡主打扮,立刻屈膝跪倒,“郡主,您還是進去休息吧,馬兒讓小的來照料就行?!?br/>
晴兒趕緊扶起他,“不用行禮,謝謝你?!?br/>
小個子不知郡主說的這是什么話,也沒敢問,就忙著喂馬去了。
晴兒四下里轉了起來,自從來到寧傲國,除了憋在紫淑閣里,還從未去過別的地方,這個城雖不大,但別有韻味兒,舉目望去,全是一色的青磚房、藍頂子,有點水墨山水的味道,街道較寬只是不太熱鬧,或許天氣寒冷,很多人都沒有出來吧。
道兩邊也鮮有商鋪,除了錢莊、裘皮鋪再就是飾品鋪,這里的姑娘個個愛美,頭上的飾物是必不可少的,因此飾品鋪的生意始終不錯。從門外望去,倒是琳瑯滿目,晴兒不自覺已經(jīng)邁進了鋪子,屋子里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頭飾、頸飾,有金銀的、珍珠的、瑪瑙的、赭石的、珊瑚的、貝類的,造型也非常奇特:銀鏈、銀鈴、鏨花貼片相綴,成排成串的紅珊瑚鑲嵌,讓人愛不釋手。
見有人光顧,店家,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趕緊迎上來,見來人衣著雖樸素卻透著一股高貴氣質,沒敢怠慢:“貴客,歡迎光臨,不知可有您稱心的物件?!?br/>
“哦。”晴兒應了一聲,轉而繼續(xù)欣賞這些精美的手工藝品,“是這樣,我有個朋友,哦,不是,是姐妹要出嫁,你說我送她什么好?!?br/>
店家一聽,趕緊將她引到旁邊的一個貨架,“貴客,這些都是姑娘出嫁用的,您可以選一兩樣?!?br/>
晴兒仔細看著這些飾品,有鑲嵌了珊瑚的銀簪子,有珊瑚、瑪瑙、珠玉穿綴而成的額箍,金銀、珊瑚或翡翠等珠寶穿成的耳墜子,金銀項圈,水獺皮圓頂立檐帽子,珊瑚、綠松珠串成的垂鏈子??傊?,款式多種多樣,簪、釵、發(fā)掐、扁方、步搖、吉祥座、耳墜、珠鏈及各類墜環(huán)應有盡有??上?,秦野頭頂上已經(jīng)帶滿了飾品,大概不需要這些吧。晴兒微微嘆了口氣。
“怎么,這里面沒有貴客喜歡的嗎?”店家略有緊張地問,“我這里面還有幾樣特色的物件,貴客如果喜歡也可以選的?!?br/>
“哦?是嗎,那就煩勞拿出來瞧瞧?!鼻鐑河行┖闷?。
店家喊了一聲里屋,從里面走出過十幾歲的姑娘,樣貌俊俏,說道,“怎么了?爹?!?br/>
“哦,這位貴客想看看咱們店里的特色,你去把我珍藏的那幾件物品拿出來?!钡昙曳愿?。
小姑娘去而復返,端著一個木盤走出來,晴兒一看,倒是各具特色。一款腰飾整個都是用紫珍珠穿成,晴兒知道,寧傲國并不臨海,珍珠本就是稀罕物,這樣大串的紫珍珠在宮里亦不多見,沒想到這樣一個店家居然可以拿出這么上等的珍珠串。一塊龍鳳玉佩,瑩瑩透綠,一看便是上品,其實寧傲國并沒有單獨帶玉佩的習俗,這在天朔還很多見,估計是舶來品。還有一把鑲嵌著綠松石的短彎刀,成月牙狀,把手上除了鑲嵌的碩大的松石還刻有鏤空的鳳紋,并且還綴著紅珊瑚珠墜子。晴兒仔細觀摩著這把彎刀,做工精致、造型精美,華而不俗,與自己的蝴蝶短刀倒是可以媲美。
店家見她對這彎刀情有獨鐘,便開口介紹說,“貴客真是好眼力,這把刀據(jù)說是彭嘉國王宮中傳出來的東西,寧傲國可是不多見?!?br/>
“哦?彭嘉國?”晴兒將刀拿在手中,從刀鞘中抽出來,刀通體烏黑油亮,刀口薄而鋒利,閃著寒光,像是一把鎢金寶刀。“嗯,應該是一把不錯的刀,就要它了?!?br/>
店家欣喜地應承,“那我馬上差人給您包起來?!?br/>
“不用包了?!鼻鐑喉樖置艘幌卵g,糟糕,出來的太急,根本沒有帶銀子。她表情略有尷尬,那店家立刻看出了怎么回事,他微微一笑,“貴客可是忘記了帶銀子?”
“是啊,真是不好意思?!鼻鐑簾o奈。
“不打緊。我看得出,您是真心喜歡這把刀,這樣,您先拿去,改日閑時再給我送錢不遲?!钡昙揖尤蝗绱丝犊鴮嵆龊跻饬?。
“這怎么好意思呢,您不擔心我不再回來了嗎。”晴兒很是詫異。
“呵呵,我這店雖小,卻也開了三代了,我們多吉家的名號也是有點份量的,我既然這樣說了,貴客只管拿去?!钡曛鲾]著胡子微笑著說。
“那多謝店家信任,您既然這樣說我也就不矯情了,改日定當送上銀兩。”晴兒拱手告辭,“那我就不耽誤您生意,先走一步了?!?br/>
店家拱手相送,那小姑娘從后廳走出,不覺詫異,“爹,您又不認識她,為何讓她先拿走啊?!?br/>
“呵呵,”老人不自覺微笑起來,“嗯,此人身穿衣服雖然樸素,確是郡主的打扮,容貌氣質卻不似我國人。她說買東西送給一個朋友,后又說成姐妹,但是普通的東西她根本看不上。你可知道,今日五公主出嫁要經(jīng)過咱們扎門,早上你在驛館的舅舅匆匆趕往驛館說公主可能在驛館臨時休息,所以我大膽猜測,這個人既是郡主,必定和宮中有關,極有可能和五公主出嫁有關,如果真是她要送給公主,我們多吉家的名號豈不更有分量,呵呵,我又何必在乎銀兩呢。”
“倘若無關呢?”小姑娘有些好奇。
“無關也不打緊,爹爹我閱人無數(shù),我覺得她肯定不是賴賬的人,就算她不能送錢來,那把刀與這個人還是很配的,她的姐妹也不會差到哪里吧,這也算是人物相惜,寶刀有主。”店家似乎并不在乎銀兩的多少,因為從始至終那人沒有問價,他也沒有要價,也是俗世中難得的生意人。小姑娘看不明白,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