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知堂的眾人看著少女注視的方向，這才重新將目光重新放回那堂下跪著的少年身上。
削瘦的少年顯然是吃過不少悶虧了，嘴角的烏青還沒有下去，看著唐若涵懷中的陶笛兒嘴巴張了張，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干澀?！安?，應(yīng)該是少夫人才對?！?br/>
唐杞諾低著頭，手指在袖子中握成拳頭。明明想問對方的身體狀況，然而開口卻是這樣的話。為什么還要來？是來看看自己有多慘，還是……
陶笛兒看到對方轉(zhuǎn)冷的眼神心里一沉，“兔子牙，我……你放心，我會解釋清楚的?！?br/>
“不用說了，你回去吧，小的……擔(dān)不起?！?br/>
陶笛兒不由愣在當(dāng)場，一瞬間覺得好像兩人間真的有什么不一樣了，讓人如鯁在喉。
“涵兒，你怎么把笛兒帶出來了？”說話的是唐夜暮，陶笛兒不由滿懷希望的看過去，卻見對方淡淡的轉(zhuǎn)了視線。
“涵兒，把人帶回去吧，堂中陰寒，恐怕不適合笛兒現(xiàn)在的狀況。”這次說話的是唐夜陵，陶笛兒這才注意到除了剛剛替自己通風(fēng)報信的唐晚樓，似乎唐家五堂五司的主事似乎都到了。
“慢著，既然來了還是聽了再走吧，也好過日后再分不清輕重?！敝魑簧系睦戏蛉搜燮ひ惶В愿酪痪?，卻是將兩個兒子的話封住。
“繼續(xù)吧。”
“是……”眾人此刻紛紛反應(yīng)過來，彼此看了一眼，氣氛卻在不自覺間有些緩和了。
“還有什么好說的！這小子膽大包天，花言巧語讓少夫人教他武功，真是不知廉恥！直接廢了武功趕出去就是?！逼渲幸粋€老頭看了眼唐杞諾，暴脾氣道。
“我沒有！”唐杞諾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沒有？小雜種嘴硬？那你的內(nèi)功是怎么來的？”其中一個長臉男人冷哼一聲，閃電之間搶前一步，扣住了唐杞諾手腕。
“你才雜種！”唐杞諾咬牙道。
“你！”長臉男子頓時大怒，又加了兩分力氣。
“放手！”陶笛兒見唐杞諾神色驀地變得痛苦，極力忍耐卻止不住的輕顫，不由失聲制止，從唐若涵懷中掙扎著出來。
那長臉男子一愣，先是看了眼陶笛兒，又看了眼唐杞諾，隨即冷哼一聲松了手，回到座位時臉色卻有種掩飾不住的鄙夷，心想傳言少夫人跟這個小雜役有私情，難道是真的？
“我不用你幫?！碧畦街Z揉著手腕，看了眼陶笛兒卻很快轉(zhuǎn)開，依舊冷冷道。
既然一開始騙了我，又何必在這里做好人？
“對不起，杞諾，我不是故意的……”陶笛兒自己說著道歉的話，卻覺得舌頭打結(jié)，愧疚的好像是被刀割了一下。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惡作劇，又不知天高地厚的教對方武功，唐杞諾怎么會落到這般田地？
“娘子……”感受到身邊之人不可抑制的輕顫，唐若涵突然開竅一般拉住了對方的手，感到對方用力回握了自己一下。
“不是故意的，呵呵，的確。應(yīng)該是我笨，才會相信你是什么丫鬟。若是丫鬟哪里請得動四爺為我母親看??？”唐杞諾自嘲笑了笑，卻因嘴角的傷口疼得咧嘴。
“什么亂七八糟的，你這小子耍什么鬼把戲，和少夫人這么說話？拖下去！”其中一個年輕一點的英俊男子皺眉，陶笛兒知道他是教司的主事，不由一皺眉。
看著旁邊突然出現(xiàn)的人去拽唐杞諾，陶笛兒不由著急大喊一聲：“等等，誰也不準(zhǔn)動他！”
陶笛兒見那兩個人果然猶疑下停了動作，暫時松了口氣，卻發(fā)現(xiàn)眾人看自己的表情都有幾分詭異。
“少夫人的意思，是要袒護這個孩子了？”一個溫和的老人看了眼陶笛兒，突然開口。
陶笛兒知道坐在這里的人都是唐家的長老級人物，自己雖然是唐若涵的正室，卻還要有幾分尊重的，想著不由看了眼中間老太太的神色。卻見老夫人連眼睛都沒睜，不由心里一跳。
“我自然不敢，只是事情還另有因由，且過錯在我。笛兒進門的第一天，奶奶就曾教導(dǎo)過功必獎過必罰的道理，笛兒片刻不敢忘記。此事都因笛兒一時頑劣所致，也曾自食惡果，如果懲罰唐杞諾一人，笛兒覺得有些不公?！?br/>
“哦？那你便說說有什么不公？”堂中的老夫人終于睜開眼睛，清冷的眸子深深看了陶笛兒一眼，激得她微微一個哆嗦，卻咬牙忍住了。
陶笛兒看了眼堂上眾人，大多是一種不信任的眼神，心里有些打怵。然而手中一緊，回頭看到唐若涵信任的目光，心中突然就安靜下來。
她理了理思路，當(dāng)下將第一次被唐杞諾所救，然后后來目睹他孝敬母親卻又被其他少年欺負(fù)，卻不能習(xí)武等說了出來。她本來就是廣播系出身，言語細(xì)膩，知道怎么感染他人。加上她刻意夸大了唐杞諾救人、迫不得已、孝順，而盡量淡化那些“過錯”，眾人聽后雖然沒有立刻改變想法，但臉色卻是緩和了許多。
而且知道唐家素來有惜才的傳統(tǒng)，所以她又著重夸了下唐杞諾學(xué)武的天分，直夸得唐杞諾前無古人后無來者，才婉轉(zhuǎn)?？?，繼而旁敲側(cè)擊暗示眾人若是將唐杞諾趕出去會是多么大的損失。果然那個教司的英俊男子眼睛一亮，重新盯著唐杞諾打量了半天。
陶笛兒見有門，立刻再接再厲，將事情一股腦的歸在自己身上，將唐杞諾夸得滿身都是花。一下子就由一個“偷學(xué)武功的小雜種”跨級到了“舍己救人的大英雄”。唐杞諾看著那臉色蒼白的少女娓娓而談，自然優(yōu)雅的姿態(tài)，知道她是在幫自己，卻不知道要不要再給她一次機會。
“你的意思是這個人違背家法修煉武功是對的？”陶笛兒的話突然被打斷。那冰凍般的聲音差點將她整個人凍住，回頭就見唐若凡面無表情的走上來。
“奶奶，各位長輩，若凡請安?！?br/>
“來的正好?！崩戏蛉它c點頭，看了眼陶笛兒又看了眼唐若凡道：“你既然想說便說說吧?！?br/>
“是?！碧迫舴仓币曁盏褍旱臅r候，她突然有了一種被野獸盯上了的危機感。
“還是這一句，違背家法修煉武功是對的么？”
“這個要看怎么說，若是家法不對，那就是對的?！碧盏褍涸捯粢宦?，就聽到眾人不贊成的嗡嗡聲，腦子里反應(yīng)了一下才知道是自己中計了。
“我的意思是……”
“在嫂子心目中，如果家法錯了，那就可以不遵守了？”唐若凡打斷陶笛兒的話，繼續(xù)道。
“你！”陶笛兒氣急，這個人簡直是無理取鬧。
“我只問是不是?！?br/>
陶笛兒很想咬著牙大吼一聲是，但知道如果這樣，自己剛剛替唐杞諾得的那點印象分就歸零了。好在她的性格是到了絕路，往往越戰(zhàn)越勇。眾人只見少女深吸了口氣，反而臉上揚起了燦爛的笑，讓唐若凡都不由有些疑惑。
“既然二弟想聽，還是讓我慢慢來說。畢竟好飯不怕晚，這樣打斷嫂子我的話，似乎也不是唐家的家教?！碧迫舴材樕缓冢麆倓偰蔷洹吧┳印北臼且驗楫?dāng)著眾人，卻不料被這個女人抓了小辮子。但眼下陶笛兒將身份壓了下來，他也只能閉嘴。
陶笛兒一臉欠揍的表情似笑非笑，哼哼了兩聲。讓你小子下套噎我，就知道你再怎么裝也不是好鳥！她咳了兩聲，才重新正色道：“剛剛我說的第一句‘不對’不是家法不對，而是濫用家法的人不對。請問各位，唐杞諾不準(zhǔn)學(xué)武，是哪條家法所定？”
“當(dāng)然是‘有大過者嚴(yán)懲’。”斷知堂的主事此刻終于發(fā)話，長相很陰柔的美男子，如羊脂玉般的手扣在一起，饒有興趣的看著陶笛兒。
陶笛兒被他盯得發(fā)寒，繼續(xù)道：“的確是。可請問唐杞諾犯了什么過？”
“這……”眾人對視一眼，最后一人道，“他母親的事……”
“你胡說，我娘才沒……”唐杞諾聽人說起母親壞話，不由反駁，卻看到陶笛兒制止的眼神看來，不知為何就止住了。
“那好，這位叔叔說得對。但笛兒就有些不懂了，唐杞諾母親之事，各位誰能拿出確鑿證據(jù)？”
“這，的確沒有證據(jù)，但下人們都說……”
“呵，什么時候各位長輩開始聽下人嚼舌根了？人言可畏，這世上流言蜚語可還少？這武林上誹謗我唐門之人有多少，難道我們還真的自認(rèn)不成？笛兒以為不然，而且若是真的查起來，相信有沒有這點事我唐家還是查得出來的?！碧岬竭@件事，倒是讓眾人不由白了臉。
當(dāng)初老夫人痛失長子，眾人雖是不說，但對當(dāng)時一批和唐夜楓一起出去的親衛(wèi)卻是極為苛刻，追究了大量人的責(zé)任。而唐杞諾的父親早亡，這筆賬自然輪到了他們母子頭上，所以故意欺負(fù)也不是沒有的。如果真的查起來……
陶笛兒還想再說，卻聽老夫人開口道，“可以了，現(xiàn)在笛兒也說了，各位也算是了解了。現(xiàn)在對唐杞諾，還有什么看法？”
眾人面面相覷，卻再也沒有人強硬出頭。
陶笛兒正想高呼大功告成，卻聽見最討厭的一個聲音又響起。
“等等，奶奶，若凡也有一事不明?！?br/>
“何事？”
“若是如此，這一次是不是無人出錯？”
陶笛兒背氣，差一點想沖過去咬死唐若凡這個掃把星。
“也是，我也是老糊涂了。這孩子既然救了笛兒，那這一次出了這么大事，應(yīng)該是誰的錯？”
“是……是我的錯?！眱蓚€人的聲音同時響起，陶笛兒和出聲的唐杞諾兩個人不由雙雙愣住。看到唐夜陵給自己一個眼色，陶笛兒卻像沒看到一樣將頭撇到了一邊。她這一次算是有驚無險，撿了條命又救了唐杞諾。如果見好就收，也許不會得罪眾人，將來也能順利承襲鳳佩。但……
“是我，奶奶。是笛兒不知道天高地厚，私自練武。是笛兒不顧身份，和下人不分尊卑，請奶奶懲罰?！笨粗畦街Z張大的嘴巴，陶笛兒只笑了一下。自己若是犯錯，大概最嚴(yán)重就是被掃地出門，但唐杞諾恐怕就沒那么簡單了。想著她不由對唐杞諾做了個口型——
對不起。
“是嗎？既然這樣，那笛兒是認(rèn)罰了？”
“認(rèn)罰。”
“等等?！碧迫艉吞畦街Z異口同聲道。
“奶奶，娘子的錯就是涵兒的錯。涵兒是娘子的相公，愿意和娘子一起受罰。”
“老夫人，這件事是少夫人體恤小的，小的不敢獨善其身，愿意一起受罰。”
“……”陶笛兒看著兩個人不由輕輕罵了句笨蛋，然而心里倒是沒有了剛剛的害怕，反而多了一種有陪伴的喜悅。陶笛兒啊陶笛兒，你果然是沒用。
老夫人眼神在幾日之間掃了幾回，看得陶笛兒心中毛毛的。過了良久才道：“既然這樣，那我就罰了。這件事笛兒也該漲個教訓(xùn)，以后的事情還要自己琢磨。現(xiàn)在既然身體還未好，就回去繼續(xù)禁足吧，這回不準(zhǔn)再給我出逸雪院一步了。”
“至于涵兒，真是長大了，居然敢忤逆奶奶了。既然這樣你也陪你媳婦禁足吧……”陶笛兒聽著不由傻了，看了一眼唐若涵又看了眼上面的老太太，突然有種做夢的感覺。那個疼愛的眼神，難道是看錯了？
“至于唐杞諾，有功有過，又是練武的苗子。今日便廢了他現(xiàn)在的內(nèi)功，小懲大誡吧?！崩戏蛉丝戳搜厶畦街Z，示意了一下那手指漂亮的陰柔男子。
“等……”陶笛兒剛想說話，卻看到唐夜暮給了自己一個安心的眼神，不由頓了下來。耳旁唐若涵卻是向自己解釋道：“娘子，奶奶是要廢去他現(xiàn)在龍虎山的內(nèi)功，就是說要傳他唐家的武功了?！?br/>
他聲音不大，卻是全廳的人都聽到了。唐杞諾本來已經(jīng)心如死灰，此刻卻不由眼睛發(fā)亮。陶笛兒做夢的感覺更甚，而且暈乎乎覺得，唐若涵怎么好像變聰明了？
今天字?jǐn)?shù)多了1千，是為了感謝大家連日來對小月下的支持，么噠~（其實也是因為情節(jié)緊，斷不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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