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這個道理陸澤自然明白。

    人類永遠無法準確的預知未來，變數(shù)永遠存在，這是三維生物的局限性。

    自己這趟旅程，又是何時開始脫離軌道的呢？

    陸澤想來想去，最初引起變化的，好像是蘇格格那條求救通訊。

    之后莫名其妙的，兩個人就一起行動了，甚至對方還跟著自己來了人魚海岸。

    走下浮空船的那一刻，看著陰云密布的天空，陸澤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種預感很快被證實，當他走進大廳的一瞬間，洶涌的嘈雜聲排山倒海的涌過來：整個候車廳已經(jīng)擠滿了人，外面還有人不停地往里面擠，原本寬闊的大廳此時卻無立錐之地，那些人的臉上寫滿了驚慌失措，尤其是靠近圍欄的人們，更是狀若瘋癲，玩命的搖晃著粗大的鐵質欄桿，還有好幾個人試圖翻越欄桿，被警衛(wèi)的電棍打下去，重重摔在人群中。

    陸澤眼睛尖，很快發(fā)現(xiàn)這些人與眾不同之處：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都受了傷，胳膊，腿，甚至頭上裹著繃帶，傷口明顯是新的，滲出鮮紅的血液。

    “他們這是怎么了？”蘇格格被嚇到了，害怕的躲在陸澤身后。

    “我不知道?！标憹蓳u頭，他也很好奇。

    “我倒是知道…”

    顧長風從后面趕上來，不知為何，他臉上的微笑有些苦澀。

    “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彼麚]了揮手臂上的卡冊，表情凝重?！安恢獜哪睦锩俺鰜泶罅康聂~人，從昨晚開始，就不停的沖擊海岸上的人類防線。”他掃了眼一旁站成一排全副武裝的警衛(wèi)?！翱催@架勢，交通港明顯是被封鎖了，大廳里這些人應該是民間獵人，想要在防線潰敗前逃離。我剛才聽見浮空船啟動的聲音，而且不止一艘，停在港口的船應該都被趕走了，估計是駐軍那邊下的命令…這么看來，這位軍事長官明顯是要征用這些民用獵人，死守海岸線啊?！?br/>
    只是短短瞬間，顧長風就能從眼前的情況推斷出這么多東西，并且言之有理，這種腦力，就連陸澤也有些佩服。

    事實證明，顧長風猜得沒錯。

    陸澤三人剛走出交通崗的大門，一抹整齊的墨綠就從遠處的街道涌過來。

    是軍隊

    唰唰，咵！

    方陣整齊的停在交通崗門口的空地上，他們穿著同樣的墨綠制服，全副武裝，手臂上的卡冊已經(jīng)亮起光芒，明顯處于激活狀態(tài)。

    為首軍官大手一揮。“行動！”

    隊伍頓時散開，涌入大廳之中，不一會兒，就將密密麻麻的人群驅趕出來。

    這些民間獵人一開始還罵罵咧咧，但與那些軍人冰冷的眼神一接觸，聲音便小了下去。

    “奉第31號獵場治理委員會命令，從現(xiàn)在起，在場的各位都被征兆，編入第三十一師預備役，請各位跟我們回到營地，做好與魚人戰(zhàn)斗的準備?！?br/>
    “憑什么??？”人群中有人抗議道?！拔覀冇植荒密婐A，憑什么讓我們賣命?！?br/>
    軍官冷漠的掃了那人一眼，手掌一揮，啪，一聲清脆的響聲。

    抗議那人摔倒在地，左手捂著慢慢腫起來的臉，滿臉的難以置信。

    鮮血自他的嘴角流下。

    兩人隔著數(shù)十米，軍官居然就這樣扇了他一巴掌。

    這是蔑視，也是威懾。

    吵雜聲戛然而止。

    “獵人協(xié)議第47條：發(fā)生緊急情況時，獵場駐軍有權利對管轄區(qū)域的民間獵人進行征召?！避姽俚穆曇粝窈L一樣，讓在場的每個人心底竄出寒意?！拔椰F(xiàn)在宣布，魚人海岸進入一級戒備狀態(tài)，執(zhí)行軍法管制，你們只有兩個選擇?！彼h利的眼神掃過眾人。“要么戰(zhàn)斗，要么死?！?br/>
    --

    陸澤他們這些剛抵達魚人海岸的乘客，也一樣被征召為預備役。跟著部隊，來到了營地。

    這里原來是片空曠的廣場，此時卻扎滿了帳篷，原來佇立在中心的雕塑噴泉被粗暴的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稍大些的帳篷，那是整支軍隊的心臟，第三十一師的指揮所。

    按照規(guī)定，預備役和正規(guī)軍交叉扎營，預備役的成員被分成一個個‘班’，登記后領取帳篷，到指定位置扎營。陸澤，蘇格格和顧長風被分到一團三連16班，一個班的編制是6個人，另外3個成員看上去也是互相認識，兩男一女，相貌看著很年輕，應該都不大。

    和那些不情不愿的家伙相比，這3個年輕人的心態(tài)很不錯，有說有笑，陸澤甚至覺得他們還挺期待。

    相互介紹后，陸澤知道了他們的名字：染了一頭金毛的男生叫陸鳴人，死魚眼男生叫撒斯奎，女孩則叫蕭櫻，交談后得知，三人都是獵人學校的大四學生，這次進入31號獵場，是畢業(yè)之前的最后一次考試。

    在得知顧長風是真理學會的成員后，三人很是激動，尤其是撒斯奎，據(jù)說他的偶像就是真理學會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被稱作的傳奇獵人常洛。

    至于陸澤和蘇格格，則被顧長風的光輝掩蓋，成了三位大學生眼中的龍?zhí)仔置谩?br/>
    他們被指定在3連6班的帳篷旁扎營，正在搭帳篷的時候，6班的士兵過來打了招呼。

    一共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短發(fā)青年，身材健壯，現(xiàn)在是陰天，又是在海邊，所以營地里的氣溫很低，很多人都披上了大衣，但這家伙居然穿著短袖。

    “你們好，我是邢劍鋒?！倍贪l(fā)青年自我介紹道。“是6班的代班長。”

    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男的叫郭葛，從始至終都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的整理自己的卡冊，似乎是個不喜歡說話的人，女的叫做劉靜，和她的代班長一樣不怕冷，穿著件露臍的迷彩背心，身材火爆，渾身散發(fā)著軍裝都遮不住的嫵媚氣息。

    三人的態(tài)度不算差，但也并不熱情，陸澤注意到三人身上多少都負了傷，邢劍鋒的最重，腰上纏著的繃帶還在不停的滲血，劉靜的眼睛紅腫，應該是哭過，結合邢劍鋒‘代班長’的職位，陸澤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

    指導陸澤他們扎完帳篷后，6班的三人便回到自己帳篷休息。

    和其他被強行征兆來的獵人相比，16班的氛圍還算不錯，那三個大學生似乎還對接下來的戰(zhàn)斗充滿期待，顧長風是個穩(wěn)重的人，蘇格格天生心大，算來算去，臉色最不好的倒是陸澤自己了。

    對于被強行征兆，陸澤除了自認倒霉，也沒有別的想法。

    事到如今，生氣和害怕都失去了意義，還不如多花時間搜集些有用的情報，或者在大腦里進行意識模擬，爭取在接下來的戰(zhàn)斗中活下來。

    讓陸澤擔心的，是氣氛。

    營地里氣氛很差，像是籠罩著一片陰云。

    被強行征兆的預備役滿肚子怨氣，而那些正規(guī)軍又剛下前線，死的死，傷的傷，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這是很不好的征兆，現(xiàn)在的營地就像是一個裝滿炸藥的火藥桶，只需要一點火星，就會引起連環(huán)爆炸。

    果然，平靜了3個小時后，第一場沖突終于上演。

    開始只是某個老兵和獵人之間，兩個人的沖突，然后慢慢變成一個班，一個連…最后，大半個營地都成了互毆的戰(zhàn)場。

    陸澤所在的16班恰好在戰(zhàn)場之外，原本那三個大學生還想去勸架，被顧長風攔了下來。

    “沒用的，這一架遲早要打?！鳖欓L風無奈的嘆了口氣，指了指廣場正中央的那個明明在戰(zhàn)場中央，卻從頭到尾安安靜靜的帳篷?！澳銢]看到嗎，指揮部的人都沒去管?！?br/>
    戰(zhàn)斗以老兵們?nèi)〉脡旱剐缘膭倮娼K。姍姍來遲的軍法官宣布了對鬧事人員的處罰。

    “所有參與斗毆的，無論老兵，新兵，都要參與下一次的戰(zhàn)斗?！?br/>
    對此，老兵們滿臉無所謂，預備役則是后悔莫及，當天晚上，有幾名獵人想要翻墻逃走，被直接擊斃，尸體也不埋，就扔在大門前面。

    營地里不乏聰明人，從一開始，他們就看懂了這件事的本質。選擇冷眼旁觀。

    前線需要的是一只紀律嚴明的軍隊，而不是各懷心思的散兵游勇。

    所以，在第一次戰(zhàn)斗來臨之前，需要讓這些臨時征兆的雜牌軍，至少有遵守紀律的意識。

    塑造紀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震懾。

    最有效的震懾，就是死亡。

    陸澤明白。

    這場看似是意外的沖突，從始至終，都是營地中心的那間帳篷里，某個人一手導演的好戲。

    這個營地里，所有還看不清局勢的家伙，都是猴子，只有門口那幾具已經(jīng)開始慢慢腐爛的尸體，是被殺掉的雞。

    他知道，顧長風也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攔著那三個大學生。

    又過了4個小時，刺耳的軍號將眾人驚醒，人魚進攻的消息傳來，很快，第一批部隊，也就是昨夜參與斗毆的人，被派上前線。

    一共是老兵2478人，預備役4137人。

    戰(zhàn)斗持續(xù)了7個小時。陸澤他們在營地里，都能聽見從遙遠的海岸線上傳來的慘叫聲。

    回來的時候，部隊已經(jīng)縮減了三分之二。

    犧牲的人數(shù)統(tǒng)計完畢后，被貼在了告示板上。

    老兵628人。

    預備役…

    3434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