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發(fā)生的事此刻的易紹峰一無所知,他正在倍受煎熬著。
馬水堰水庫旁邊,一個四間的瓦房,里面煙霧燎繞,只能透過煙霧看到幾個火點一亮一暗的燃著,這樣的狀態(tài)已經(jīng)保持了近兩個小時了。
易紹峰和朱明鋒坐在下首,眼淚順著鼻梁旁邊嘩嘩的流著,一半是被氣的,一半是被熏的。
今天是村里開隊委會的日子,全村13個生產(chǎn)隊長,一早就聚集在這個只有30多平的房子里,這是四間房的中間一間,加上村長14桿煙槍。而討論的話題,也是讓不抽煙的兩人相當郁悶;本來說今天來討論大棚的建設(shè)地址和每家該出的勞力及分配問題,然而村頭生產(chǎn)隊長的一聲嘆息,徹底讓話題偏離原先的軌道。
“今年種西瓜的有41戶,最多的一戶種了有4畝,最少的也種了1畝以上,現(xiàn)在瓜是能上市了,但是瓜的價格太賤了,摘下來拉到鎮(zhèn)上的成本,還不如直接鏟掉?!?,村頭生產(chǎn)隊長一臉憂國憂民的表情,易紹峰非常懷疑種了4畝瓜的就是他家。
“是啊,今年是虧定了,我看是不是村里擔保一下,種瓜的人家今年農(nóng)業(yè)稅是不是可以緩一緩。”另外一個下村的生產(chǎn)隊長說道。
種瓜主要是村頭和村尾,反而村中的人家種的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許跟分得地有關(guān)系。
“那你們說緩多久?”村長伯又點了一根煙,將吸光的煙頭扔掉。
易紹峰知道完蛋了,這個口子只要一開,那每個生產(chǎn)隊都會出現(xiàn)這樣或那樣的困難。
“你們都還好,各家不管怎么樣都還能過,我們隊就不一樣啦,村里有三個五保戶需要貼補,這不現(xiàn)在五保戶易德光家的兒子,考上了中專,沒有學費上。村里是不是再發(fā)點補貼,不能讓孩子沒了前途吧。”
易紹峰很懵逼,易德光他有印象,五保戶也不假,不是個老光棍嗎?什么時候多了個兒子,拉了拉老爸的衣服,小聲問了一句,被老爸瞪了一眼老實了。
一時間易紹峰和朱明鋒耳中,就像是千百只蒼蠅在嗡嗡的飛著。就在他準備拍案而起,不當忍者神龜時候,一聲“好了”的聲音,讓世界恢復了原先的寧靜,只剩下吧嘰吧嘰的吸煙聲音。
村長伯站了起來,猛吸了口煙,將煙蒂扔在地上說道:
“村里今年一分錢都沒有,現(xiàn)在還欠著20萬的國家貸款,各個生產(chǎn)隊的事自己想辦法?!?br/>
“那不是德安家欠的嗎?管村里什么事?”下村的生產(chǎn)隊長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反正國家再催債也催不到他頭上。
“是我借的不假,但是我借這錢是干什么的,相信大家都知道,還不是想讓村里的日子過好一點,我也不妨告訴各位,我現(xiàn)在就算不在村里種地,我也餓不死。這段時間在省城開了個店面,你們里面有人或許知道,這個店面一天賺的錢,夠我在地里刨一年的。之所以還在村里搞大棚原因你們自己想吧。”老爸也有點忍不了這些人啦,一個個精的像猴,有利益撲得比誰都兇,擔責任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會哭窮。
聽到一天的收益頂一年,在座的人又開始化身蒼蠅了。
“都不要再吭了,我說幾句。村里的西瓜我昨晚就跟德安商量好了,他家收購,5分錢一斤,不會讓村里人虧著,還有點小賺;德安準備將村集體辦的合作社的股份,再分出來了一股,用于教育資助;其他的就別想了。”村長伯將昨晚和老爸商量的事說了出來。
昨晚村長伯來家里的時候,易紹峰也在旁邊,這兩件事的方案基本也算是他提出來的。西瓜是因為店里需要,雖然可能多了一些,也可以銷售西瓜汁。一杯1塊錢,相信一天也能賣出不少;至于資教的事,是因為前世整個村易紹峰他們這一代,只出了一個大學生,其他的基本都是初中讀完就結(jié)束了,還有讀完小學就不讀的,這對一個村子的發(fā)展是非常不利的?!皼]文化、真可怕”,決對不是一句虛言。
“西瓜我可以收,但是一天只能收3000斤,一來家里拖拉機只能拉這么多,二來省城的店里一天最多也只能要這么多,至于每天收哪家的瓜,村長說了算?!崩习謱⒆鰫喝说氖滤徒o了村長,同樣也將人情送給了他。
“那不行,一天才收3000斤,收到什么時候去,瓜還不爛完了,全村的瓜全收下來,也就10000來塊錢的事,這錢對德安來說還不是九牛一毛。”上村生產(chǎn)隊長的話,得到了在座幾人的認可,眼看老爸處在一片口誅筆伐中,易紹峰實在是忍不了了。
他站了起來,走到旁邊的桌子,叫朱明鋒將自己抱了上去,大叫了一聲“?!?,瞬間場面安靜。
“在省城的時候,有個姐姐教了我一個成語叫“得寸進尺”,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剛剛聽到幾位伯伯的話,我就能立刻領(lǐng)悟。我想問幾個問題,如果在坐的長輩能回答的讓我這個孩子滿意,我就當我爸一回家,全收了西瓜。剛剛有人說收瓜也就10000來塊錢,那么在座的有幾家能掏出10000塊,說的如此輕松,你也掏出來讓大家見識見識;笑話,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剛剛我爸說一天能賺不少,可你們誰又知道,我爸在開業(yè)的前幾天基本上沒睡一個像樣的覺,天天忙的腳不沾地,一不小心,家里一輩子的積蓄就要打水漂;還說什么收不完瓜都爛了,那我家收回來的瓜就不會爛了,沒爛在你們手,爛在我家就不算損失啦?如果真這樣還收個什么瓜,費那個老勁干嘛,直接給錢你們不就行啦?!币捉B峰確實是生氣了,見過不講理的,沒見過這么不講理的。還生產(chǎn)隊長呢,還不如村里的普通村民明理。
“小峰說的不錯,德安現(xiàn)在起來了,他的錢也是光明正大,一分一分掙的,沒占村里一分地,一分錢;你們怎么就這么見不得人好了,他做這些事,幫咱們是情分,不幫我覺得也是理所當然的。”村里最老的一個生產(chǎn)隊長說話了,不光是因為年齡最大,而且輩分也是最高,是易紹峰的太爺爺,叫易祥定。
“村長伯,關(guān)于資學的名額就您跟祥定爺爺確定吧,我爸就不參與了,不然好事也變成壞事,如果以后錢多的話,不光要資助學生,也可以翻新學校,給老師多發(fā)點補助。還有就是,我覺得生產(chǎn)隊長大小也屬于村干部,而且這里還有3個是黨員,我認為應(yīng)該做好模范作用,收瓜的話,就最后收他們的吧。”不能讓自己生了氣就算完了,總要給他們一點小懲罰。
村長伯在旁邊點著頭笑著;祥定爺爺也搖頭苦笑,這孩子的報復心也太重了。
收瓜的事解決后,本來應(yīng)該重頭戲的大棚反而有點虎頭蛇尾,村長說了大棚建在村前,水源好點,大概需要180畝地,如果家里的地被侵占,可以在大棚建好以后,認購大棚抵銷;實在不想認購的,可以從任購者的手上換地,任購者的地緊著他挑;出工計工,最后沒分到大棚而又出工的,按照工時算補助。
或許是被剛剛易紹峰的話打擊的有點狠,這次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全票舉手通過。中午在村部一起打了個牙祭,就各回各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