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色黑了下來。

    張凌慢慢走回住處，推開了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猴子小灰第一個沖進(jìn)房間，隨后是只一天工夫已和小灰親熱無比的大黃也跟了進(jìn)來。一猴一狗在房間里打鬧不休，“汪汪汪”和“吱吱吱”聲此起彼伏。

    張凌嘴角露出一點笑容，走到桌邊坐了下來。他腦袋里全是辰風(fēng)等人斗法時的諸般奇術(shù)妙法，心中向往不己，忍不住嘆了口氣。

    “師弟?！币粋€嬌美的聲音從門口處響了起來。

    張凌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卻是師姐李紫靈站在門口。夜風(fēng)習(xí)習(xí)，吹動她衣裳輕舞，發(fā)梢微動，看去有如仙子一般。他怔怔地看著，心跳忽然加快，口中低低叫了一聲：“師姐！”

    這時她看著張凌好象呆住了一樣，不由得嗔道：“你剛在那嘆氣做什么？”

    張凌驚醒，臉上一紅，正想找個借口分辨一下，卻見李紫靈低下頭去，原來是大黃跑了過來，極親熱地用頭去蹭她的腿。

    李紫靈彎下腰，摸了摸大黃的頭，大黃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如玉一般的手。

    “吱吱吱吱”，猴子小灰的聲音響了起來，兩人一狗同時看去，只見小灰跑到大黃身后，拉住它那條大尾巴向后拔著，似乎想把大黃從李紫靈身邊拉開。感覺到李紫靈驚訝的目光，小灰抬頭，忽然間齜牙咧嘴向李紫靈做兇惡狀。

    李紫靈也不生氣，還沖著猴子也做了個鬼臉。自從小灰跟著張小凡回來后，與其他人都相處的可以，唯獨對她十分不喜，不過當(dāng)她看見一向與小灰不和的大黃轉(zhuǎn)過頭居然沒有發(fā)火，反而很親熱地與小灰玩耍打鬧時，卻是吃了一驚。

    “這是怎么回事？”李紫靈指著打鬧在一起的一猴一狗向張凌問道。

    張凌把小灰用肉骨頭套近乎的事說了一遍，李紫靈失聲笑了出來，笑罵道：“想不到這死猴子還會這一手！”說著明眸一轉(zhuǎn)，目光落到張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對了，剛你嘆氣，有什么不舒服嗎？”

    張凌搖了搖頭，道：“沒事了。”

    李紫靈低聲道：“總有一天你也可以……嘿嘿，算了，不和你說了。咦，怎么會有雨聲？”

    張凌側(cè)耳聽去，果然聽見屋外隱隱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李紫靈走到窗前，推開窗子，一股清冷山風(fēng)頓時吹進(jìn)，帶著冰涼雨粉，拂過臉畔，涼絲絲的。

    張凌走了過去，站在她的身旁，向外看去。

    寂靜而黑暗的夜里，天空下著雨。整個天地一片黑沉沉的，目光所及，只有屋外小院之中，輕松修竹的模糊影子。雨絲從夜空里落了下來，在黑暗的夜色中，在張凌少年的眼里，仿佛帶了幾分溫柔，甚至于他忽然覺得，這夜是美麗的，這雨是纏綿的，就連雨水打在竹葉上的清脆，也是動聽的，響在了他靈魂深處。

    只因為在他身旁，有那樣一個美麗女子，抬著頭，帶著七分青春二分歡喜乃至一分凄涼的美，怔怔出神地看著：這一場雨！

    身后，大黃與小灰不知何時安靜下來，大黃懶洋洋地趴在床上，一雙狗眼半開半合，小灰也難得的平靜下來，坐在大黃身邊，一雙手在大黃濃密柔軟的毛皮中翻弄著。

    燭火搖曳，在山風(fēng)中忽明忽滅，偶爾發(fā)出“劈啪”的聲音。

    “下雨了啊?！崩钭响`忽然幽幽地道。

    張凌應(yīng)了一聲：“是啊?！?br/>
    李紫靈又凝視了這夜色一會，緩緩轉(zhuǎn)過身子，回到桌旁，低聲道：“小凌，把窗子關(guān)上吧，有些冷了?！?br/>
    張凌點了點頭，把窗子關(guān)上，回過頭便看見李紫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桌旁，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盒，在燈火下打開，細(xì)細(xì)地看。

    燭火倒映在她嫵媚而明亮的眼眸中，就像兩團(tuán)溫柔卻熾熱的火焰。

    “你說，這清涼珠漂亮么？”李紫靈目光停留雜這散發(fā)著柔和光澤的小珠上，仿佛連聲音聽起來也飄忽不停，一如張凌的心，空空蕩蕩，慢慢沉了下去。

    他走了過去，鼓起了全部勇氣，用盡了一身氣力，才讓自己看起來這般從容。李紫靈抬起頭看了看他，忽然發(fā)覺這一個平凡的師弟這一刻的眼睛，竟是這般明亮，甚至帶了一絲狂熱與痛楚。

    “啪”，她輕輕合上小盒，柔聲問道：“小凌，你怎么了？”

    張凌低下頭，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沒事，師姐?！?br/>
    李紫靈心中奇怪，但也沒有多想，站起身道：“好了，夜深了，我也該回去了?！?br/>
    張凌木然站起，李紫靈走了幾步，忽然停住腳步，返身一笑，剎那間那美麗撲面而來，打在張凌的心上：“你看我這記性，連今晚想來做什么都忘了?！闭f著，她從懷里拿出一張薄紙，上邊密密麻麻寫著小字，遞給了張凌。

    張凌接過看了幾眼，問道：“這是？”

    李紫靈白了他一眼，道：“那是我無極玄心訣修煉心得。”

    張凌急忙聲音，道：“師姐，你……”

    “我？”李紫靈哼了一聲，道：“我自然是要給你了?！?br/>
    張凌大吃一驚，道：“什么？”

    李紫靈道：“我知道爹一向看不起你。哼，我就看不下去。你拿著這份心得，自己多加修習(xí)，什么時候練出個名堂來給我爹看看，別像我今天這么丟臉了?！?br/>
    張凌緊皺眉頭，道：“可是師姐，萬一被師父師娘知道了，他們豈不是要責(zé)罵你？”

    李紫靈不耐煩地道：“你也說是責(zé)罵了，他們頂多罵我?guī)拙?，那又怎樣了？反正也只是我的修煉心得?！?br/>
    張凌全身一震，心頭突地一熱，看著李紫靈俏立的身影，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李紫靈又道：“你自己記住要多用點功，爭取早日和那個臭屁的辰風(fēng)打個平手，不過你再練也是比不上王斐師兄的，那就不用想了罷?！闭f到這里，她手一揮，叮囑一句：“要保密哦。”說完走出房門，快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再練也是比不上王斐師兄的！”

    這一句話十三個字，每一字都重重打在了張小凡的心間，他的臉突然失去了血色，下意識中，抓緊了手中的那張白紙。

    山雨瀟瀟，天地肅然，有誰望見夜色里那一個少年，走進(jìn)雨中，仰望蒼穹！

    ……

    清晨，雨后，潮濕的山風(fēng)帶著涼意，吹過大竹峰頂。張凌來到熟悉的廚房，生火燒水。

    柴火劈啪劈啪地灶間響著，明黃的火焰像在木頭上狂舞的妖靈，映紅了他的臉龐。張凌拿著一個細(xì)柴做燒火棍，有一下沒一下地?fù)芘铋g柴火，怔怔出神。

    “你再練也是比不上王斐師兄的！”

    這一句話，他在心間默誦了千遍萬遍，每讀一次就傷了一次心。他知道這樣很傻，師姐其實沒有惡意，只是說出了大家公認(rèn)的事實而已。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去想，拼命地想，就像心間有那么一團(tuán)狂野燃燒的火焰，無止境地焚燒心靈，直到火焰燒痛了他的手。

    “哎呀！”張凌驚叫一聲，向后躍開，原來他出神時灶火燒著了他手中細(xì)柴，沿路而上灼傷了他的手。

    他抱著手向向痛處連連吹氣，跑到水缸邊把手浸到?jīng)鏊校黄鶝龊獾构嗌蟻?，張凌低低苦笑，他現(xiàn)在最需要的不是什么，而是一根燒火棍。

    “唔，唔，唔”，幾聲叫喚在門口處響起，張凌聽出那是大黃的叫聲，只是搞不明白平日的“汪汪汪”怎么會變成了“唔唔唔”。他走出門口看去，不覺失笑，原來大黃與小灰打鬧，口中咬著一根藍(lán)色短尺，短尺的另一頭被小灰抓在手中，用力拉扯，雙方爭執(zhí)不下，大黃口中叫喚，但咬著短尺含糊不清，便成了奇怪的“唔唔唔”。

    張凌走上前，伸手抓著短尺，揮手趕開了小灰與大黃。不料他們還不大愿意，“汪汪汪”“吱吱吱吱”地叫個不停。張凌揮手恐嚇道：“去去去，別在這鬧，不然中午不給你們飯吃?！?br/>
    大黃與小灰對看一眼，一個咆哮一聲，一個大做鬼臉，然后小灰跳上狗背，大黃背著它從張凌面前大搖大擺地走開，大有蔑視之意，張凌為之氣結(jié)。

    沖著那兩只畜生罵了一句，張凌轉(zhuǎn)過身進(jìn)了廚房，這才驚覺，手中這短棒赫然便是半年前幽谷之行中那支奇異的藍(lán)色短尺，想來是小灰調(diào)皮，不知什么時候又從角落里翻出此物，拿來與大黃玩耍。

    張凌嘆了口氣，忽地心中一動，快步走到灶邊，把這藍(lán)色短尺當(dāng)作燒火棍撥弄了幾下，居然極是趁手，而且這棒子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火燒不著，也不傳熱，烤了半天還是涼絲絲的。張凌連連點頭，心想這個倒是正好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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