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屋子不大，脫離束縛后，很快便搜索了一圈。當(dāng)我摸到暖氣包時，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心中一陣激動，整個人像觸電了似得。

    擰開排氣開關(guān)，居然有水流出，一切焦慮一下拋在腦后，像嬰兒般貪婪的吮吸著，雖然這水有股刺鼻的氣味，但這絲毫不能阻擋我喉嚨，拼命的唆著。

    眼前是一個難解的困局，它發(fā)生的太過突然，進展的太過迅速，以至于根本沒有時間想清楚，甚至是一種極為荒唐的經(jīng)歷?？墒?，事實就在眼前，無法逃避，現(xiàn)在怎么辦？我坐在地上，不由自主的陷入渾沌的思考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右手又傳來一陣刺痛，將我重新拉回現(xiàn)實。

    此時，周圍傳來了一絲絲的涼意時，我重新站了起來。出于人道主義，我將壓住“壯漢”的東西稍微清理了一下，然后用手弄了點水給他嘴巴里塞了點。他似乎還有些潛意識，嘴唇微微吸了幾下。

    而后，我又重新坐回暖氣包邊上。心里盤算：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地震？如果是，那么為何這么久還沒有人來救？又為何是如此的安靜，連風(fēng)的聲音都沒有？如果不去看那該死的電影，如果早點跟王侯出門，如果直接進場，如果不賣那張電影票，如果不要那么多錢，如果不跑去小樹林而直接回家，如果把錢先藏起來，如果打掃趕緊身上的污物，如果……，但是人生不能重來，哪里來的那么些“如果”呢？

    正當(dāng)我沉浸在胡思亂想之中時，突然聽到“壯漢”發(fā)出一聲悶哼，我趕緊湊過去大吼道：“你他·娘的給我死起來，這到底咋回事，老子是無辜的，你們把我關(guān)起來干撒呢！”

    積累的許久的怨恨，此刻從內(nèi)心生出爆發(fā)，像火山一般一發(fā)不可收拾，我也把氣全部撒在這倒霉的人身上，發(fā)瘋似得使勁抽他的臉。

    在抽打了四五下后，他好似回光返照一般，身體居然劇烈的反抗了一下，我能明顯感覺到壓在他身上的預(yù)制板有了明顯的抖動。

    這一變故，讓我不由自主的去推，我使出吃nǎi的力氣，在我的合力下，這“壯漢”似乎也爆發(fā)了一般，最大的那塊被推到了一邊，我趕緊把其他的也清理了一遍。

    清理好之后，我將他翻轉(zhuǎn)過來，讓他靠在墻角，又弄了些水過來，讓他喝下。

    “壯漢”哼唧的聲音越來越大，后來隱隱約約能聽清幾個字，我湊近耳朵仔細(xì)的聽，也不知道他重復(fù)了多少遍，最后他的聲音漸漸微弱，直到消失。

    整個過程其實就是以下對話的不規(guī)則重復(fù)，經(jīng)過無數(shù)遍的重復(fù)，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氣。

    “我……要……帶……話……給……你”壯漢的所有話語全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每個字間隔至少兩三秒。

    “給我？我又不認(rèn)識你，你是誰？”

    “帶……話……給……你……”

    “你他嗎是誰？”

    “老……鼠……兒……子……會……打……洞……”

    “什么，意思？”

    “帶……話……給……”

    “cāo，你要不先歇會，你說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我都不認(rèn)識你，你給我?guī)裁丛?？”轉(zhuǎn)念一想：莫不是家里知道我出事，托人找關(guān)系來幫我？

    “老……鼠……兒……子……會……打……洞……”

    這壯漢陷入無休止的重復(fù)，期間我又給他喂了兩口水，他都沒有意識去喝水，只是自顧自的嘴巴里重復(fù)著這些話，好像根本無視我的存在一樣。

    我想：也許傷太重……。老鼠當(dāng)然會打洞了，他兒子當(dāng)然還是老鼠，自然也會打洞，這不是屁話嗎？一開始我堅信是家里人知道我被抓了，然后托關(guān)系找人救我，可聽到后面這句不斷重復(fù)的老鼠兒子會打洞，直接愣住了，完全不明白。

    心想，難道這松貨知道自己快死了，在這耍我呢？可慢慢發(fā)現(xiàn)不對，他似乎機械式的，但又帶有很認(rèn)真語氣重復(fù)著這幾句話，似乎怕我聽錯了。

    我大吼著問他：“這是怎么回事，誰讓你帶的話？你又是誰？”

    他對我的問話毫無反應(yīng)，仍然繼續(xù)機械的重復(fù)。任憑我如何問，他后來翻來覆去的就是那幾句。

    “草，*你*大*爺，去死吧！”

    我不知道“壯漢”何時斷的氣，總之他靠在墻角，腦袋耷拉在胸前，再也沒有發(fā)出過任何聲音。

    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死去的好像不再是那個幾天前狠狠揍我的人，而是我的戰(zhàn)友！一起共同度過了很久的一段時光。我扯下這位“戰(zhàn)友”的衣袖，用他口袋中的鋼筆支撐在手掌上，簡單的包扎了一下。

    絲絲暖意襲來，我一邊思考著“老鼠兒子會打洞”這句話，一邊繼續(xù)搜索這間幾米見方的小屋。

    “老鼠兒子會打洞？……，不會打洞的那是老貓！草，啥意思，告訴我學(xué)老鼠打洞出去，你媽的，老子會打洞的話，還在這憋著，再說，這都是混凝土，老鼠的爺爺來了也打不開洞，兒子管個屁用！”

    后來，我開始想象著頭頂?shù)臉幼?，由于找不到長的東西，只好用石頭向屋頂丟去。剛開始時，這種嘗試其實非常愚蠢，而且荒唐。

    由于看不見，你不知道石頭運行的方向上有什么障礙，更不能判斷碰撞后石頭的軌跡，所以就算我每次都用最快的方法躲到墻角，也仍然被無數(shù)次砸中，甚至有幾次被砸暈，差點就要奪走我僅存的這一絲微弱的氣息。

    石頭偶爾也會打在“壯漢”身上，發(fā)出的是截然不同的聲響，這種聲音總會讓我感到一絲的內(nèi)疚，我有時也會想到他臨死前情景，那種執(zhí)著的態(tài)度，每當(dāng)想到這時，我甚至?xí)幸环N感動，油然而生。

    他既然已死，我卻還朝他丟著石頭，不管有意無意，總是有錯。

    不過，扔石頭的過程中，偶爾的撞擊也會帶來微弱的火星，雖然那一瞬間微弱的光亮并不能讓我看清周圍的事物，但是，就是這一點點光亮，令我燃起了熊熊的求生火焰，也正是這種意志力，迫使我去克服接下來這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和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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