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去自己住的地方收拾東西,那是一個(gè)破廟，蜘蛛結(jié)網(wǎng),地上也到處是灰塵,連供養(yǎng)的塑像也落滿了灰塵,可見若是無人信仰，即便是塑了金裝的神像,也只是被人扒了皮的下場。

    謝明安站在破廟外,駐足等他。

    傅余亭其實(shí)并沒有什么要收拾的,家破人亡后，他只有孑身一人，所余信念只剩復(fù)仇，又有什么身外物可以收拾呢。

    不過是借著這個(gè)機(jī)會，平復(fù)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已。

    *

    “師尊,為什么要跟著這兩人？”清凰問。

    慕凜指著謝明安，“跟著他?！?br/>
    “跟我有關(guān)？”清凰又問。

    慕凜：“……你說呢？”

    清凰想著夢中那個(gè)撲蝶誘惑的方向，正是……觀星臺的方向。

    伏澤國誰主宰觀星臺呢？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是寇澤，這根本不是秘密，而是公開的事情。

    寇澤做事，向來不擔(dān)心別人知道。

    清凰一陣恍惚，好像抓住了什么東西，卻想要去想的時(shí)候，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對于抓不住的東西，清凰一向不去細(xì)究，現(xiàn)在，聽慕凜師尊的話，比較好。

    他如果擅自行動，通常會出現(xiàn)中那種歪打正著，被捉住——然后當(dāng)人質(zhì)——被用來威脅師尊……

    這簡直太一定了。

    慕凜道，“每三日謝明安都會進(jìn)宮一趟，那日他會去找寇澤，我們要去找的，正是此人。”

    自己的魂魄碎片在這人手上？清凰覺得脖頸一冷，好像有一把劍放在了自己脖子之上，隨時(shí)隨地，都可以降落下來，斬殺自己。

    *

    寇澤在玩手中的一個(gè)光團(tuán)。

    那光團(tuán)明亮極了，像是世界最純潔的初始之光，只要照亮的地方，就有了生命。

    孕育萬物，光明神祗，混沌火之軸，古神清凰。

    “你既已叛出了這里，便是棄徒，我不欲趕盡殺絕，只想知道，為何？”那人目光中帶著不解，帶著痛苦，看著他。

    為何？撿自己回去當(dāng)徒弟，教自己如何成長，如何變強(qiáng)，最后自己卻一把叛出師門，為何？

    是因?yàn)樗皇且恢或?，而不是真正的龍嗎?br/>
    是因?yàn)樗粌H是一只妖，還有魔氣嗎？

    他們本就不是一處的道，何必救了自己？

    又何必……把自己當(dāng)做另一個(gè)人？

    他寇澤，即便只是一只蛟而非龍，也有自己的骨。

    寇澤狠狠的握住手上的那團(tuán)圣光，那光仿佛有實(shí)體，甚至碎成了更細(xì)的粉末狀，飛散在空氣中，像是螢火蟲，光澤卻越來越弱。

    在黑的讓人無法呼吸的正殿，緊閉著的門外有最后一抹紅色的光澤，殘陽似血。

    而里面仿佛是另一個(gè)世界，什么也看不見。

    伸手不見五指。

    寇澤坐在最上面，金色的王座，飛揚(yáng)的龍紋，桀驁不馴的昂起頭顱，向著天空，嘴巴張開，吶喊著什么。

    寇澤的手指沾著那龍的紋路，一寸一寸的把它們夷平。

    “我為什么不是龍呢？”

    他的師尊，一直在懷念一條龍。

    天地初生時(shí)候，萬事萬物都是相對初生的，龍與鳳是天生的共生體，一則屬水，一則屬火，并且歸屬在混沌中，這是最初的形態(tài)。

    然而天地法則有，卻沒有想到，一次天地災(zāi)難后，天與地分開，虛空降霹靂，鳳凰迎雷劫而上，涅槃重生，君臨九天，其羽毛散在九天之上，成羽族一脈，龍卻消失了。

    龍戰(zhàn)于野，銷聲匿跡。

    海中再無龍的身影，新生了一個(gè)種族，曰鮫人。

    鮫人一族形似魚，以美著稱，性格并不好戰(zhàn)。

    清凰尋找了很久，那個(gè)和他出生相伴的龍，卻終究是尋不得了。

    其實(shí)這并不是第一個(gè)消失在天地間的神祗，甚至于在清凰之前，就有神明通透宇宙法則，身形化在天地之間，與宇宙有同一呼吸，同一頻率。

    清凰覺醒以來，可以感知，卻不可以與這些前輩交流，他一直交流的伙伴，就是那條龍。

    但他戰(zhàn)勝雷劫霹靂，真正可以化形的時(shí)候，相生的伙伴，卻消失了。

    那是一種，極其的寂寞。

    后來世界慢慢出現(xiàn)了秩序，六界出現(xiàn)了，他這一輩，和他這一輩之前的人，被稱作神，脫離六界而存在；這一輩之后證得大道的，歷經(jīng)種種磨難飛升的，與天地同在的，被稱為仙；有魂魄而無肉/身的，稱作鬼；以靈氣化形的，本身非“人”狀的，稱作靈；有肉/身而有靈氣的，非“人”狀的，稱作妖；而以吞噬血、肉、魂魄得來“力量”的，稱作魔；最后這一族，有著最復(fù)雜感情，卻有著最脆弱生命的，便是人族。

    六族，六界，并存。

    寇澤本來是一條小蛟，出生之日母體遭受了雷劫，死了。

    他剛出生的時(shí)候，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會，眼睛也睜不開，像是一條毛毛蟲，不過是比較巨型的毛毛蟲，在地上伏著，可以說是在等死。

    如果不是那天清凰正好下界，又走到了這處，他一定會死的，被那些鷙鳥或者雉雞給吃了。

    脆皮蟲小蛟，誰叫他的母親在生他那天被雷劈了呢？

    所以他沒有什么力量，處在了食物鏈的最低端。

    清凰也是那天恰好看到他，他身上的氣息是所有生靈都喜歡的，天生的混沌體使得所有屬性的生物都喜歡依靠。

    連寇澤這只剛出生的蟲子一樣的小蛟都本能的喜歡，往他那處爬去。

    清凰其實(shí)當(dāng)時(shí)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腳下，還不小心踩了寇澤一腳。

    寇澤當(dāng)時(shí)也不會發(fā)出聲音，清凰心情在尋自己的同伴近萬年都沒有找到，心情有些失落，感覺到自己狡黠軟綿綿的，觸感很不同，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小心踩了只毛毛蟲。

    很……很對不起啊。

    清凰往后退了一步，俯身，看著那只毛毛蟲。

    毛毛蟲很有趣，軟萌好戳，在地上拱來拱去。

    他伸手讓這只蟲子一樣的東西爬到手心，超級大近視一樣，發(fā)現(xiàn)原來這不是一只毛毛蟲，而是一條剛孵化的小蛟。

    這真是……誤會很大啊。

    清凰不小心踩了小蛟一腳，很是覺得對不起，就把這條小蛟帶回了九天，將他養(yǎng)大，以示自己的歉意。

    然而這舉動，卻給他帶來了之后無盡的災(zāi)難。

    清凰沒有想到，自己撿到的，竟然是難得一見的孽蛟。

    所謂孽蛟，是可以化形為龍的，但是每一條孽蛟化形，都會掀起一陣災(zāi)難。

    如果寇澤從頭到尾都沒有起其他心思，其實(shí)不會有后來。

    但清凰對他很好，那些羽族沒有將他當(dāng)做異類，而是待他很好——寇澤在化形前，都覺得自己會這樣過一輩子的。

    他的一輩子很長，很多萬年，以至于自己根本不去想到底有多少時(shí)光。

    他貪戀上了自己的師尊，也就是古神清凰。

    他想要徹底的和清凰在一起。

    清凰待寇澤十分溫柔，雖然他屬性為火，但又帶著混沌之意，混沌兼有一切屬性，所以并不像是后代的火屬性那樣，是個(gè)暴脾氣。

    更何況他天生的伴侶，是水屬性，他們相生相伴從宇宙的開始，時(shí)光早已沉淀出默契，擁有彼此的氣息。

    清凰想著，寇澤以后化形一定要經(jīng)歷雷劫，到時(shí)候自己設(shè)下陣法，助其化龍，便可以了。

    但寇澤卻覺得，清凰這是將自己看做另一個(gè)人——自從他知道，清凰一直在尋找另一條龍。

    這時(shí)候他就在想，是不是在最初撿到自己的時(shí)候，就想著從自己身上，看到另一個(gè)人的影子？

    這讓寇澤覺得心中起了火。

    清凰并不是他輕易能動的。

    寇澤又覺得，自己的一生再長，和清凰比，也短的像是蜉蝣。

    蜉蝣者，朝生暮死。

    所謂不在沉默中爆發(fā)，就在沉默中變態(tài)。

    寇澤在長期的沉默中觀察，越來越變態(tài)，像是氣球，越吹越大，瀕臨爆發(fā)的界點(diǎn)。

    寇澤有一天，得到了自己的記憶傳承，知道了該如何強(qiáng)大。

    吞噬，不停的吞噬，才能獲得力量。

    力量的極限是什么呢？

    甚至可以將神明的力量，占為己有。

    一旦邪惡的苗頭出現(xiàn)，就很難壓抑住。

    更何況，寇澤早已壓抑不住自己的欲/念。

    這時(shí)候，他跟自己的師尊告別，說想要下界游歷一番。

    清凰欣然同意。

    這種同意在寇澤看來，就是漫不經(jīng)心，根本沒有不舍。

    是不是除了那人，他誰也不在意？

    連同他的那些族人，奉他為神明的羽族，他都不會在意？

    寇澤心思古怪的想。

    在游歷的時(shí)候，他找到了一個(gè)東西。

    失卻之陣，還有上古卷軸。

    作者有話要說：回憶真是狗血到了極點(diǎn)

    寇澤也是夠中二的

    求回復(fù)給力點(diǎn)??！這文寫的簡直虐心！

    謝謝還在堅(jiān)持不懈回復(fù)的親！愛你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