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到永歷十九年的臘月,鄭經(jīng)從瓊州府返回安平城,回到王府后宅給母親請安后,便返回自己的院子,一進院子就看到院子里一個梳著沖天小辮的小娃娃正在院子里騎木馬。
小娃娃聽到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竟然是個不認識的陌生男人,頓時嚇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小娃娃的哭聲驚動了屋中的女人,兩個女人一前一后扶著門框走了出來,當看到眼前站著的男人的時候,唐婉兒的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這個狠心的人,撂下她們娘倆一走就是一年多,沒有纏足的錦瑟趕緊上前將小娃娃抱在懷里安撫。
小娃娃在錦瑟的懷里感覺到了安全感,頓時止住了哭聲。好奇地探出頭,瞪著烏熘熘地大眼睛瞅著這個胡子拉碴的怪蜀黍,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大姐兒快叫爹爹!”唐婉兒趕緊對小娃娃吩咐。
小娃娃剛止住的哭聲,再次響起。唐婉兒趕緊解釋道:“夫君!大姐兒沒怎么見過生人,男丁也就在拜見母親的時候,見過幾個叔叔,對你有些認生。”
鄭經(jīng)尷尬地笑笑,說道:“無妨!是我這個做爹的不好,連自己的閨女都不認識了,有點兒失敗,這段時間我會一直留在安平,抽出時間多陪陪她,感情慢慢就培養(yǎng)起來了?!?br/>
唐婉兒忽然驚覺自己居然一直擋在門口,沒有讓夫君進門,頓時臉上一紅,讓開門口:“夫君快進屋內(nèi)讓錦瑟伺候夫君更衣。”
鄭經(jīng)笑著點點頭當先進了屋內(nèi),屋內(nèi)的陳設(shè)基本沒變,唯一多了的就是一些嬰兒的用品,小包子臉將小娃娃交給唐婉兒,開始伺候鄭經(jīng)更衣。
有了當初的那一次主動被鄭經(jīng)拒絕的經(jīng)歷,小包子臉見到鄭經(jīng)就臉紅,看著錦瑟嬌羞的樣子,鄭經(jīng)故意逗她道:“錦瑟!你這滿臉通紅的,是想到什么羞人的事了嗎?”
還沒等錦瑟說話,一旁的唐婉兒接話道:“我們的小錦瑟是想男人了!”
鄭經(jīng)愕然,這少女與婦人果然不同,沒想到如此虎狼之詞竟然能從唐婉兒這個大家閨秀的口中說出。
小包子臉承受不住羞臊,也顧不上還沒有幫著鄭經(jīng)將外衣脫掉,丟下一句:“你們兩口子沒一個好人!”扭頭跑了。
身后傳來鄭經(jīng)與唐婉兒放肆地大笑,小包子更是臊的加快腳步,躲進了廂房,半天都沒敢出來。
唐婉兒笑過之后,趕緊替錦瑟解圍道:“夫君!這丫頭妾身一直視為姐妹,讓妾身慣壞了,才這么沒有規(guī)矩,請夫君見諒!”
鄭經(jīng)沒有接話,而是自己將外衣脫掉,只留下中衣,將頭上固定發(fā)髻的簪子取下,頭發(fā)打散垂在腦后,伸了個懶腰說道:“還是回家好啊!不用整天那么端著,而且這頭上頂著一頭的頭發(fā),實在是太難受了。
若是將這一頭的頭發(fā)剃掉,那該多輕松,想想都覺得輕松?!?br/>
唐婉兒捂著嘴笑道:“夫君說的哪門子渾話,把頭發(fā)剃了那不成了和尚,夫君是想遁入空門嗎?”
“你太抬舉你夫君了,你夫君我貪杯好色,這輩子和那些賊禿無緣!”
“夫君還是慎言,免得佛祖怪罪!”
鄭經(jīng)冷笑道:“別說是沒有佛祖,就算是有佛祖,我也不會給他好臉色,我華夏百姓勤勞善良,為何屢屢要被異族欺凌。
佛祖保佑的是好人還是壞人,佛祖勸人向善,卻在佛門之地,大肆兼并土地,這些佛門弟子是為我華夏凝聚了人心,還是為我華夏排除了劫難。
那猴子說的好,求神問卜不如自己做主!信天信地不如信自己,你夫君我信的是人定勝天,信的是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擊水叁千里!”
唐婉兒自是知道自己的夫君雖然不是儒生,卻對鬼神之事敬而遠之,這些亂七八糟的信仰更是不喜。
至于鄭經(jīng)說的那猴子,唐婉兒知道是話本《西游渡厄傳》中的一句話,這個話本在民間廣為流傳,可以說是最受孩子歡迎的話本。
可是鄭經(jīng)后面的兩句話,唐婉兒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出處,便問道:“夫君!‘自信人生二百年’是出自哪個典故,妾身怎么一點兒印象都沒有?!?br/>
鄭經(jīng)一聽唐婉兒問這句話的出處,暗叫不好,連忙說道:“為夫也忘了是在哪個殘本上看到的,覺得很對為夫的性子,就記了下來?!?br/>
唐婉兒惋惜道:“如此好詞肯定有上下句,可惜夫君記不起來了!”
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閑聊,忽略了地上玩耍的小娃娃,小娃娃大概是覺得大人冷落了她,于是就給兩口子鬧了一點動靜。
就聽得‘咣當’一聲,接著就是小娃娃被嚇到的哭聲,二人回頭一看,原來是閨女將墻角的燈架子給搬倒了。
燈架子上的一盞西洋琉璃燈落在地上碎成了玻璃渣,這下可把唐婉兒嚇壞了,她知道這琉璃燈可不便宜,是從西洋過來的舶來品。
一時氣憤,抬手就要打還在嚇得大哭的閨女,被鄭經(jīng)眼疾手快一把攔了下來,安撫道:“莫動手,這么點兒個奶娃子懂個什么,是我們忽略了閨女,該認錯的是我們兩個?!?br/>
“夫君!這琉璃盞燈很貴重,而且夜晚點起來比蠟燭還要明亮,沒想到就這么被這丫頭給碎了!”
“一個破玻璃燈貴重個屁,這就是那些西夷欺我華夏造不出來,才高價賣給我們。不就是沙子燒出來的破玩意,回頭你夫君就安排工匠琢磨著燒制玻璃?!?br/>
“夫君是說這透明琉璃是沙子燒出來的?”
“確實是沙子燒出來的,不過不是普通的沙子,普通的沙子燒不出這種透明的玻璃,而是要一種顏色潔白的石英砂才行。
這東西應(yīng)該跟皇宮燒制琉璃瓦的過程差不多,不過為夫也不太清楚這燒制的過程,這些技術(shù)在西夷那邊也是秘密,聽說西夷那邊有個叫威尼斯的地方,就是靠著燒制玻璃制作鏡子發(fā)了財。
這東西應(yīng)該不是多么高深的技術(shù),我鄭氏的將領(lǐng)在海戰(zhàn)指揮中,對望遠鏡有著廣泛的需求,正好需要玻璃做為制鏡材料,咱閨女摔了一個破燈倒是提醒了他的老父親,應(yīng)該把玻璃的制造提上日程了。
我閨女這是立下了大功,不但不能罰,還要賞!你這個當娘的要賞罰分明哦!”
唐婉兒知道夫君是在換著方法為閨女求情,看來閨女在夫君的心里還是很有分量的,這讓唐婉兒心里一暖,趕緊將閨女抱在懷里安慰。
鄭經(jīng)知道自己現(xiàn)在跟閨女太陌生,現(xiàn)在還沒有與她建立起親子關(guān)系,這需要慢慢來,眼下只能看著唐婉兒抱著小娃娃撫慰。
想著閨女都一歲半了,自己還沒有抱過一次,鄭經(jīng)的心里就是一陣慚愧。
慢慢補償吧!鄭經(jīng)的心里暗自盤算!
都說小別勝新婚,鄭經(jīng)這是一別經(jīng)年,已經(jīng)多年夫妻,自然是熟門熟路,一夜魚龍舞,第二天神清氣爽,就是有點兒費腰!
連續(xù)幾天鄭經(jīng)都沒有離開后宅,每天除了給母親請安之外就是和老婆閨女膩在閨房里,好在臣屬們也知道延平王剛剛回來,都很默契地沒有打擾他。
幾天的時間,在被唐婉兒扶著,閨女在自己的身上騎了幾回大馬,便徹底跟自己溷熟了。
鄭經(jīng)心里暗笑,小娃娃還是好哄,只要你是真心對她好,她就能跟你親近。
然而這樣的好日子沒過幾天,臣屬們發(fā)現(xiàn)這延平王有點兒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跡象出現(xiàn),頓時不干了。
文武眾臣紛紛在前殿要求延平王趕緊從后宅出來上殿理政,鄭經(jīng)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沒有了。
連續(xù)幾日的松懈,讓他深刻地體會到了什么叫做溫柔鄉(xiāng)就是英雄冢。
松懈散漫的日子,實在是消磨人的斗志,整天的跟一堆糙老爺們兒商量著做事,哪有在后宅里哄著閨女,逗著丫鬟,睡著老婆舒坦。
臣屬打擾鄭經(jīng)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鳳從滿剌加傳回消息,紅毛夷委托佛郎機人給林鳳傳過消息,希望與鄭氏進行談判。
這件事雖然在鄭經(jīng)的預(yù)料之內(nèi),自己將紅毛夷趕出南洋,紅毛夷的香料生意就完全要看鄭氏的臉色,若不是現(xiàn)在紅毛夷正在與約翰牛開戰(zhàn),紅毛夷肯定會調(diào)集人馬再與鄭氏大戰(zhàn)一場。
可是現(xiàn)在紅毛夷與約翰牛在老家大打出手,一個約翰牛就已經(jīng)非常的難對付了,更別說再加上一個東方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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