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面紗摘下來?!?br/>
燕清歌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卻沒有動,只聽墨妍道:“我家姑娘這幾日身子不爽,臉上起了些疹子,見不得風?!?br/>
“見不得風也得摘?!笔绦l(wèi)皺眉,語氣毋庸置疑。
墨妍則不著痕跡的往前挪了兩步,將燕清歌擋在身后,好聲好氣的道:“侍衛(wèi)大哥,就別為難我們小女子了,姑娘家的臉多重要啊,要是吹了風,留了疤,我家姑娘還不得哭死去?!?br/>
“少說廢話,任誰都不能例外,把面紗摘了!”說著,他便要上前。
這一動靜引得女眷們慌忙避開,侍衛(wèi)大步流星的往前走,眼看就要推開墨妍,卻見一道黑影擋在了他面前。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現(xiàn)的,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里就憑空多出來了一個大活人。
女眷們捂住嘴,卻還是露出些許此起彼伏的驚呼。她們很是緊張,生怕那兩人會在這間本就不大的暖閣里大打出手,波及自己。
誰知,方才還氣勢洶洶的侍衛(wèi),陡然間臉色大變,慌忙退了兩步,很是恭敬的道:“在下冒犯。”
玄甲冷冰冰的環(huán)視了這周圍一圈,女眷們紛紛挪開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他嗯了一聲道:“安排一間禪房?!?br/>
“是?!笔绦l(wèi)連忙應(yīng)聲,伸手做請。
燕清歌施施然起身,由墨妍和玄甲護著慢慢走了出去。
不少人都好奇得不行,那名黑衣男子是什么身份,他所侍奉的這名女子又是什么身份,竟能讓那侍衛(wèi)如此恭敬??上齻兌嘉窇钟谛字苌眈斎说臍鈩荩静桓彝砩项?。
出了暖閣,侍衛(wèi)便將他們領(lǐng)到一間最近的禪房里,燕清歌和墨妍進去后,玄甲守在門口。
那名侍衛(wèi)有些為難的聲音傳來:“此番發(fā)生了如此大事,不知能否借神機營……”
玄甲抬手打斷他的話拒絕道:“神機營沒有那么閑?!?br/>
說罷便轉(zhuǎn)身關(guān)門送客了。
燕清歌有些好奇的望著玄甲,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玄甲站在一旁垂首道:“六公主被人劫持了?!?br/>
“……這不是大事嗎?”燕清歌有些驚訝的道。
一國公主被人劫持,難怪鬧出這么大的動靜。而那名侍衛(wèi)方才想借用神機營的力量一起搜救,卻被玄甲一口拒絕。
那叫一個干脆利落。
玄甲道:“六公主不是真的被人劫持了。屬下去看過,沒有任何歹徒入侵的跡象,昨日才下過雨,路上泥濘得很,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的。他們得出六公主被人劫持的結(jié)論,也只是聽了那名被打暈的侍女的話而已。屬下猜測,六公主是自己跑了,禪房后窗下面有幾個腳印,只要他們留意看一下就能發(fā)現(xiàn)的?!?br/>
燕清歌擰眉:“這又是玩的什么花樣?”
難不成六公主為了不去和親,竟然綁架了自己?
她頓時有興趣了。嘴角勾起一抹興味愈濃的微笑,燕清歌吩咐道:“你去盯著這件事,看看究竟能唱出什么好戲來。”
“是。”
……
將時間倒回稍早一些的時候。
昨天半夜才下過雨,天空卻還是沒有放晴,空氣中帶著幾分陰冷,厚重的烏云掛在天邊,今日并不適合外出,是以這齊光寺的禪房也比平日多空了幾間出來。
不過因著六公主的到來,西邊的一大片都被她一人包下,香客們都集中到了另一邊,倒也看上去與平時沒有什么兩樣。
南邊的小院里,一對主仆正攏緊了領(lǐng)口,邁著步子慢悠悠的走著。
“姑娘,今日聽說六公主來了呢。”丫鬟跟在女子窈窕纖瘦的身影后,嘰嘰喳喳的說著。
女子漫不經(jīng)心的嗯了一聲,看了看眼前的岔路,一條通向閣樓,一條通向后山,她停頓了一瞬,便邁步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反應(yīng),丫鬟也不氣餒,接著道:“聽伯爺說,張家五少奶奶上門道歉了呢,說會給姑娘另尋一門好親事,所以姑娘你放寬心,等這段風波過去,咱們很快就能回京了。”
女子又嗯了一聲,她慢慢的走在林間小路上,呼吸著潮濕又清新的空氣,杉樹高聳,草木特有的味道讓她很是放松。
“秦郡主她……”女子在一棵樹邊停下,蹲下來端詳著已經(jīng)被雨水打得凋零了大半的野菊花,道:“她不是有意的?!彼乱欢浒霘埖幕ǚ旁谑中模白尩鶆e再生氣了,這不過是一次意外?!?br/>
眼前這個語氣淡然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何姝。
自從秦疏影為了她和秦炎生議親之事鬧得動了胎氣之后,她便住到了齊光寺里,說是要齋戒四十九天為父祈福,實際上是為了避過風頭。
受了這等無妄之災(zāi),不僅對她將來議親有影響,還得避到這種深山老林里來,何姝身邊的丫鬟丹寇怎么想都覺得不甘心。
她氣得眼淚汪汪的道:“姑娘那時為何不接了明婉郡主的帖子?那可是去參加賞菊宴,還能在行宮伴駕住下呢!說出來多風光啊……”
“傻丫頭?!焙捂α诵?,道:“我自有打算。清歌邀我同去自然是為了我好,但我的身份不夠,那是為了迎接西涼使者而設(shè)的宴會,去了只會讓人笑話清歌不懂規(guī)矩?!?br/>
“姑娘對明婉郡主真好……”丹寇喃喃道。
何姝卻搖了搖頭,淺淺笑道:“是清歌對我好才是?!?br/>
最一開始,是何姝推了燕清歌落水,她不但不計較,還在眾人面前解開了誤會。后來燕清歌將她從馬蹄下救了出來,更提點了她該如何反擊。接著入了女學,對于自己的親近,清歌沒有排斥,反而對她與薛荷鳶一般真誠。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對于燕清歌來說都只是舉手之勞。但何姝清楚,這世上絕大多數(shù)的人即便知道自己稍稍一個小動作就能改變一個人的處境,他們也是不愿意去做的。
然而清歌愿意,她做了。
這對于何姝而言,就是值得她用一輩子去感恩的事情。
“我能有今日,伯府能有今日,都是清歌的功勞?!焙捂÷暩袊@著。
丹寇想起從前過的日子,姑娘要在人前裝作任誰都能欺負的樣子,伯爺重病連大夫都得偷偷的請,好藥也得偷偷的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