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10日，星期六，農歷五月二十一，葵酉年，己未月，壬辰日。宜：開市、出行、求財；忌：動土、祈福、栽種。

    楊學文破天荒的沒有去河邊的大柳樹下打拳，天剛蒙蒙亮韓偉就開著剛托楊彎買來的二手面包車到了楊學文家里。

    韓偉嘻笑顏開的跟楊媽媽說要帶楊學文去省城玩，韓偉眉清目秀又善于言談，擁有成為婦女之友的基本要素，所以來過幾次楊家之后，楊媽媽對韓偉的印象要比帶他來的楊彎高出十層樓去。

    大早上被人從被窩里拎出來一定不是一種舒爽的感受，所以當楊學文問韓偉具體有什么事兒需要他親自出馬的時候，韓偉閃爍其詞、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讓楊學文很想揍他一頓。

    楊學文并不擔心有什么突發(fā)的變故，這從韓偉喜氣洋溢的笑臉和輕松自得的神態(tài)就能看得出來。

    他只是擔心真要動起手來，自己的小身板能不能在韓偉手下?lián)芜^一個回合，所以他很明智的取消了胖揍韓偉一頓的念頭。

    里屋有悉悉索索的的動靜傳出來，那是習慣了早起拉伸身體的黃小蓉在穿衣服。楊學文瞬間清醒過來，拉著韓偉趕緊落荒而逃。

    這兩天楊學文已經受夠了黃小蓉的折磨，他不知道這個只有14歲的小女孩子哪里來的那么大精力，整天拉著他滿村子跑，上山追野兔，下河逮泥鰍，沒有她不感興趣的事兒。

    就連年齒已老喜歡整天臥在房檐下曬太陽的小黑都沒能逃脫得了黃小蓉的毒手，楊學文覺得自己本就瘦弱的身軀，愈發(fā)有被壓榨的營養(yǎng)不良的趨勢。

    所以只要想起黃小蓉忽閃著無辜的大眼睛盯著我見猶憐的樣子，楊學文就沒來由的感到心虛。楊媽媽大聲的招呼路上小心，楊學文上了車遠遠的回了一聲“知道~啦！”聲音拉的那么長。

    氣喘吁吁的剛跑出院子里的黃小蓉聽著汽車發(fā)動機呼嘯而去的聲音，氣鼓鼓的跺了跺腳，心里想著等楊學文這個壞蛋回來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塊！居然敢丟下本姑娘，一個人去鬼混！

    楊媽媽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的形狀，心里大略在想著，雖然年紀比學文要大了一點，可要是真成了自己媳婦兒也算是親上加親呢！隨即察覺到自己似乎想的太遠了，搖了搖頭，雙手在圍裙上抹了一下，走進廚房。

    楊學文打算叫上趙虎子一起去見識一下省城的風光，韓偉黑著臉說趙虎子可勤快了，早上才6點就已經騎車去了王麗麗的小賣部幫忙去了，楊學文暗罵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家伙。

    車行到縣城，楊學文指揮韓偉七拐八繞的來到李強的外婆家，李強的媽媽正在院子里刷牙，楊學文已經有好一陣子沒見過她了，笑著上前打招呼：“劉阿姨早！”

    劉淑華當然對楊學文熟悉的緊，兩家本就是隔了一排房子的近鄰，她和李從醫(yī)還沒結婚的時候已經認識了當時還沒有當兵的楊振宇。

    李強和楊文婷前后出生只有不到半年的時間差，劉淑華也沒少和韓怡串門子交流帶孩子的心得體會，只是這兩年她頂替了母親在教育局的工作，忙于工作，這才少了交往。

    劉淑華平時下了班就住在娘家，她父親早逝，家里只剩下一個母親一個人，住這兒既能陪陪母親，又少了路上的顛簸，主要是體貼的丈夫也贊同這個主意。

    李強的外婆也出來跟楊學文打了招呼，又端來小米粥和切餅給楊學文和韓偉吃了，李強聽著外頭的動靜也起來了，胡亂吃了點就催著楊學文趕緊走。

    缺少了同齡人的聚集，在縣城里沒個玩鬧的地方，李強早就閑的發(fā)慌了。

    上了車李強才大聲的招呼：“媽！從省城回來我就不回外婆家啦！直接回屠谷村去！”

    又朝著還在廚房的外婆喊：“外婆我走啦！您要想我干脆就到屠谷村去住算啦！那兒那么大的院子可比你們縣城舒服呢！”

    李強的外婆從廚房探出身子來，回應道：“好！外婆一有空就去看我的寶貝外孫去！到時候你別嫌外婆煩！記得路上小心點！”

    從梗陽縣到并州市有兩條公路，韓偉走的是新修的307國道，此時的國道也僅僅只是雙向四車道而已。

    與后世熙熙攘攘、淤塞不通的情況截然相反，307路況倒是不錯，路上車也不多，見得最多的是拉煤、搞運輸?shù)拇筘涇嚕查g或有城際間的小巴車，反倒是私家車較為少見。

    從梗陽縣城到省城只有三十多公里，一路上除了大大小小的十來個村莊，大部分都是平整的田地，完全看不到后世高樓大廈的影子。

    這是楊學文重生以后，第一次到并州市。前一世，楊學文追隨著初戀的步伐去滬市上了個破二本，畢業(yè)后也留在滬市打拼了五年，卻終究一無所獲，最終黯然回到省城。

    一直到重生之前，楊學文在省城并州已經生活了十來年了，對這座擁有2500年建城史的地方，楊學文有著復雜的感情。

    前一世楊學文穿梭于城市間的大街小巷，像無數(shù)的打工者一樣，日復一日的重復著機械一樣的生活。直到這一世，午夜夢回時，楊學文也常常在夢里徜徉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可是如今看著一排排低矮的平房，看著那些冒著青煙的大煙囪，看著狹窄的馬路，看著路旁騎著二八自行車上下班的人流，楊學文怎么都沒辦法把眼前的城市和前一世他生活的那個地方重疊。

    暗紅色的面包車繼續(xù)前行，坐在車里能聽到發(fā)動機的轟鳴聲，避震系統(tǒng)也很是差勁，車子碾過一個小小的石子兒，楊學文就被顛的從座椅上彈了起來，腦袋不輕不重的磕在車頂上。

    直到過了南郊區(qū)，到了真正的并州市老城中心，一切才開始重新變的鮮亮起來。

    車子上了迎澤街，讓初次見到如此寬闊的馬路的李強震驚不已，在全國普遍都還是兩車道的年代，四車道就是“國道”的標準了，可迎澤大街卻開創(chuàng)性的設計為雙向十六車道。

    寬闊的迎澤大街和周邊的馬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始建于1955年的迎澤大街，與bj的長安街同寬，被稱為“天下第二街”、“三晉第一街”。

    迎澤街路的中間和兩旁都有種滿了花草的綠化帶，還有專供行人和自行車行駛的非機動車道。

    如果算上前一世，楊學文可是貨真價實的老司機了，他當然早就發(fā)現(xiàn)了韓偉走的路線不對，汽車行駛的方向明顯和“239冰工廠”不在同一個方向。

    他猜透了韓偉想帶他參觀一下省城的心思，再加上自己也確實對90年代的并州很是好奇，也就沒有點破。

    韓偉駕駛著暗紅色的二手昌河面包車，在迎澤大街上溜了一圈，迎澤賓館、并州飯店、財貿大樓、電信大樓、工人文化宮、郵電大廈、交通大廈、三晉大廈、云山飯店、電力大廈、友誼大廈、唐明飯店，一座座高樓大廈看的李強感慨連連、目不暇接。

    韓偉也一副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的樣子，楊學文默默的在心里感慨著，還是沒見過世面的一群孩子啊，今后二十年，中國大地將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工地，無數(shù)的高樓大廈將拔地而起，中國也一躍傲立于世界強國之列。

    繞了大半個并州lc區(qū)，韓偉終于載著倆人來到的“239冰工廠”附近，廠門是鋼筋焊接轉軸鐵門，鋼筋全部刷了紅色的油漆，只是如今看來不少已經斑駁脫落，門框的頂上有六個紅色的行楷鐵字“太原食品二廠”。

    兩扇大門敞開著，不間斷的有小型貨車進進出出，偶爾還有三輪農用車“突突突”的開進去。

    面包車駛入廠區(qū)停了下來，遠遠的能看到廠區(qū)一角停滿了各式貨車，剛剛的三輪農用車也正停在那兒。

    下了車，韓偉領著楊學文和李強朝著停滿貨車的區(qū)域走去，走近了楊學文才看見，前面的廠房上豎著掛著一個木制的牌子，白底黑字“239冰工廠”！

    此時已經早上8點了，貨車上的司機們三三倆倆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穿著工裝的工人們陸陸續(xù)續(xù)的過來，看見韓偉都恭敬的叫著“韓廠長！”韓偉也笑著點頭回應示意。

    三人繼續(xù)往前走，那些聚在一起的司機們看見韓偉，都涌了過來，這個說“韓廠長！今天可得多給我?guī)准洶?？”那個說“韓廠長，昨天就答應了先緊著我拿貨的，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韓偉笑著朝眾人彎腰鞠躬，嘴里不斷的道歉示意稍等，好不容易才帶著楊學文和李強穿過人群。

    韓偉推開那個掛著“239冰工廠”牌子旁邊的一個屋子，屋子里擺著一張單人床，床上還散落著一條毛巾被，墻角有一個放毛巾臉盆的鐵架子。

    武向南正站在鐵架子前用一個紅色的搪瓷臉盆洗臉，看見韓偉、李強和楊學文走進來，武向南趕緊胡亂的擦了一把臉招呼眾人坐下。

    武向南雙眼通紅，大概是因為最近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可精神頭卻極為旺盛，臉上也洋溢的喜氣。

    一見著楊學文，他就開始喋喋不休的匯報目前“239冰工廠”的出貨量、覆蓋范圍、銷售渠道、以及預期利潤等等。

    楊學文趕緊打斷他，笑呵呵的說：“向南哥，我信任你，所以才會二話不說的把錢交給你，由你來籌辦239冰工廠。冰工廠不是我一個人的冰工廠，你、韓偉還有那些工人，都有股子在里邊，我相信你能把冰工廠做好！我叫韓偉跟著你并不是來‘滲沙子’，韓偉在業(yè)務上的能力，想必你也見識到了。你在生產管理上是一把好手，韓偉在業(yè)務上戰(zhàn)績彪炳，我呢，就在大后方為你們搖旗吶喊！盈不盈利先不用管，錢不夠你跟我說，我來想辦法，如果賬上有結余，咱們優(yōu)先考慮員工的生活條件，再一個就是把廠子擴大、完善，咱們努力把239冰工廠做大、做強！”

    一席話說的武向南又是羞愧，又是感慨。人非圣賢，誰能沒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小想法呢？

    眼看著“239冰工廠”的生意逐漸火爆，239冰塊大賣，武向南當然擔心楊學文你此時來是要求分錢了。

    “239冰工廠”，剛剛步入正軌，雖說每天收益著實不少，可員工工資、廠房、設備的租金，哪樣不是錢？

    再加上武向南謀算遠大，他可不僅僅只想搞一個冰塊賣，那么新增生產線，招聘新工人呢，研發(fā)新雪糕，那需要的資金可不是現(xiàn)在的這么點收益能打住的。

    楊學文正是因為看出了武向南的擔憂，所以借著這個機會即不輕不重的敲打了武向南，同時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讓武向南能夠放下心思來，全力經營好“239冰工廠”。

    韓偉身為業(yè)務廠長，已經出去應付那些前來“進貨”的買家了，他走的時候把李強叫去幫忙了，屋子里就剩下武向南和楊學文。

    倆人在屋里又密談了許久，關于如何擴大生產，新增生產線，開發(fā)新的雪糕，如何進一步打開市場，提升市場份額。

    楊學文有超越這個時代二三十年的眼光和見識，武向南有實地操作的經驗、敏銳的意識和強大的執(zhí)行力，倆人相談甚歡。

    原來，自從試生產出來239冰塊之后，在楊學文的授意下，武向南和韓偉就把第一批生產的冰塊全部派發(fā)給業(yè)務經理們，自己則和幾個老工友開始嘗試改進制作配方，以提升239冰塊的口感。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業(yè)務員們免費派送給各個零售點的239冰塊，在經過幾天的醞釀之后，爆發(fā)出了巨大的能量，這種不同于傳統(tǒng)易化冰糕的冷飲，一經推出就受到了眾人的青睞。

    孩子們不用因為吃雪糕而把衣服弄臟，商店也不用擔心炎熱的天氣雪糕融化的問題。

    于是從第二天開始，就陸陸續(xù)續(xù)的開始有商鋪要求進貨，到了后來，附近的商家也開始打聽從哪能進到這種方便的冷飲。

    武向南當然趕緊催促工人開工加緊生產，可是由于沒有存貨，產量有限，每日里總是供不應求，這就促使每天早上都有一些大商家來冰工廠排隊提貨。

    239冰塊的火爆完全超出了“武向南”的預料，他一面加緊改進新配方，一面也在思考要不要擴大生產線，現(xiàn)在廠子里的機器已經全部投入運轉，工人們也24小時倒班工作，依然無法滿足商家們的需求。

    武向南自己也忙的腳不沾地，采購原料、制作配方、緊盯生產，這些事兒都得他親力親為。

    就連楊學文也沒有想到，明明是頭一次做生意的自己和武向南思慮欠周，卻在機緣巧合之下復制了一把后世小木手機典型的“饑餓營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