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三皇子有何妙計,但講無妨?!蓖蹴雽τ诤椭苣献鲗Φ氖伦钍巧闲?,向趙楷問道。
“王相公也知道,我那八姐兒前些天已經(jīng)賜婚給蔡家老五蔡鞗了,到了下個月二人便要奉旨成婚。”趙楷向王黼說起自己的打算,“若是因姓周的偷入禁宮去與八姐兒私會,攪亂了這樁婚事,只怕父皇也要惱恨姓周的。姓周的依仗的,不過是父皇的看重。父皇惱恨于他,到那時再要除去姓周的,便簡單許多?!?br/>
“還有,老蔡頭也極愿與父皇結親,從過了年便大張旗鼓,派人四處置辦大婚器物,更是早早將自家府邸門外的街巷上貼滿了喜字,只等下月大婚了。若是攪黃了婚事,不用我們出售,只是老蔡頭便要置姓周的于死地了?!壁w楷一件件向王黼分說道。
“妙極!三皇子此計可謂釜底抽薪??!”王黼忍不住興奮的笑了出來,這個周南敢在汴京城里與他頂撞,還不就是仗著官家嗎?又是獻馬車,又是納名稱藩??墒且坏]有了官家護著,周南在汴京城里一天也站不住腳!
現(xiàn)在三皇子竟然想出了這么一個一石二鳥、借刀殺人、釜底抽薪的計中計來,王黼自然要一力支持了,王黼向趙楷說道:“三皇子可是要我派人告訴蔡鞗,周南與帝姬私會之事?”
“正是此意?!壁w楷見王黼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忙說道:“若是那蔡鞗辭婚,豈不是折了父皇臉面?追問下來,自然會向那姓周的泄憤。”
“這豈不是耽擱了帝姬婚事?!”也不知是不是王黼再趙楷面前故意這樣說,畢竟茂德與三皇子還是兄妹。趙楷要這樣做,自己總要提醒一下。
“這時節(jié),為除掉那姓周的,也說不得,只好耽誤八姐大婚了。只等除掉周南,再為八姐尋一個如意郎君了?!壁w楷大義凜然地說道。
“我回去后便找個人,去給蔡鞗提點一下,想必他堂堂朝廷大臣,也不會容忍未過門的發(fā)妻紅杏出墻?!蓖蹴胍娳w楷都這樣說了,自己就更不用在意了。
“還有,金人那里,你早些派人送去軍器之物;一旦金人刺殺得手,迫不得已,可派人藏匿這些金人;一來金國那里必會感激我等,二來也免得這些金人被抓之后,熬不過酷刑,招出軍器來源,牽連到你我?!壁w楷不放心地囑咐道。
“省得!我自會派人盯著金人,若有動靜,必瞞不過我?!蓖蹴牒苡邪盐盏卣f道,只是語氣一轉(zhuǎn),又擔心地說道:“怕只怕,這些金人當街刺殺不成,我等日后再要在汴京對周南動手,可就難有機會了?!?br/>
趙楷也是緊皺著眉頭說道:“皇城司的人都是京城里的人,便是死在街上,也能給人知道是我的人。也只有這些初到汴京的金人最合適了。據(jù)說這姓周的用炸箭將這活女將軍的父親完顏婁室炸成閹人,活女偷偷來尋仇,自然是要周南性命的。依我看來,當街一擊,也有七成勝算。”
王黼見趙楷決意如此,也就不再多說。二人又說了會兒日后與金人如何合作的事,燕京城也不會給金人白白占了。必要的時候,就讓金人從燕京發(fā)兵,假意攻打大宋國,再由他趙楷領兵出擊,“擊退”金軍,以此使得投到他門下的大臣們再朝中鼓動,改立他趙楷為太子,將來身登大寶的就是他趙楷了。
而王黼想的則是既然金人有心拉攏他,他就有資本可以從金人手里接過大宗買賣,在大宋國這里獨自經(jīng)營,畢竟,動輒幾十萬、數(shù)百萬件的皮貨,只須略一轉(zhuǎn)手,就是掙不完的金銀錢鈔。
待到很晚,王黼才辭了趙楷,悄悄從角門離去。趙楷則回到后院內(nèi)室,內(nèi)室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這讓喜歡蘭麝馨香的趙楷皺了皺眉。
最近一段時間,他的妻子朱鳳英不知為何,忽然信奉起了佛陀,只是也不出去禮佛,就在寢室的另一側靜室內(nèi),供奉了觀音大士的神像,每日里多數(shù)時候都是在靜室內(nèi)念經(jīng)禱告。弄得內(nèi)室常常一股檀香的氣味,讓趙楷很是無奈。
趙楷也問過妻子,為何忽然信奉起了佛陀,朱鳳英只是說為了“消災解厄”,趙楷也就不多問了。
今天趙楷和王黼談得高興,又有了金人答應助力自己奪位,很是興奮,徑直來到妻子禮佛的靜室,只見朱鳳英獨自坐在蒲團上,前面小幾上一本經(jīng)書,一個木魚,一盞油燈,正對著的墻跟前神案上,供著一身白衣的觀音大士玉像。
“娘子,你可知我今日與王相公……”趙楷正要將自己和王黼談的事告訴朱鳳英,閉目盤坐的朱鳳英卻站了起來,拉著他來到外面廳內(nèi),并將靜室的門也關上了。
“神佛面前,不得亂語?!敝禅P英說道,“不知三郎與王相公又有何主意?”朱鳳英深知趙楷和王黼二人多半是密謀對付太子的事,開口問道。
“是為那個姓周的!”趙楷興沖沖地將今晚與王黼商議的事情——包括金人使者與王黼聯(lián)系,要為他奪位出力的事——都一五一十告訴了朱鳳英。自從元旦前朱鳳英勸解了他,讓他重新振作起來,他凡事都會告訴朱鳳英,讓朱鳳英幫他一起參詳定奪。如今想起來,妻子在靜室內(nèi)供奉佛像也就是從過了年開始的。
“燕京城現(xiàn)在本不屬大宋,讓金人拿去也是無奈。他能助你日后倒也可做助力,只不過都是日后之事。眼下除掉周南……”朱鳳英本想勸解趙楷,現(xiàn)在除掉周南對趙楷并沒有什么好處,只不過是金人得利罷了??墒撬稚钪w楷心中是如何恨周南,所以說到這里,改口說道:“也不能只靠金人當街行刺,當街行刺,匹夫所為,成不得大事。三郎若想除掉周南,只問你有沒有甘愿為你賣命的內(nèi)侍?”
“肯舍命為我出力的內(nèi)侍自然有了。娘子有何妙計?快說出來我聽?!壁w楷一向知道自己妻子足智多謀,連忙問道。
“你只須選好一個內(nèi)侍,肯為你賣命效力的死士,就可以了。其余的,等我安排妥當了,再告訴你。”朱鳳英說完,又轉(zhuǎn)身回了靜室,關上了門。趙楷跟到靜室門外,附耳傾聽,只隱約聽到里面斷斷續(xù)續(xù)地念道:“……若三千大千國土,滿中夜叉、羅剎,欲來惱人,聞其稱觀世音菩薩名者,是諸惡鬼尚不能以惡眼視之,況復加害;設復有人,若有罪、若無罪,杻械枷鎖檢系其身,稱觀世音菩薩名者,皆悉斷壞,即得解脫……”
趙楷搖搖頭,徑自回臥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