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易看著葉一,她少有這樣妖嬈的裝扮,平時她穿衣服都是大而化簡,最后直接都穿了男裝,精神利索,而今日這身裝扮,卻勾勒出她另一面的伶俐妖嬈,其他女子美倒是美,卻是沒有她的那股英氣勁兒。羅易心頭微動,酥麻酥麻,眼睛卻一熱,今日看來,她與其他人處的倒算是融洽,自己也能守著她,就算她記不起和自己的情分,只要她一直開開心心的,自己能這樣看著她、護著她,便是最好的了。他上前一步道:“啟稟陛下,灼華郡主雖然沒有上臺子,可是今夜的獻技她卻功不可沒。”
“哦?”
“這陸子欽如仙的身姿,穆雪半空中的靚影,最后彩云的效果可都是灼華郡主的心血,臣這禁軍衛(wèi)這幾日可沒少被郡主差遣,她的隨身侍女洪喜這幾日幫她搬東西,力氣都變大了?!?br/>
夏侯淳聽罷仔細掃了掃四周,果然,有兩個禁軍打扮的兵士正在拿著三個鐵質的軸承,另兩個,拿著幾面明晃晃的大銅鏡,還有幾個抱著個大木片的東西。有個抱著一堆金絲的應該是羅易口中的宮女洪喜。“小一,你倒是說說,這臺子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葉一晃晃腦袋打趣道:“陛下,我只能說,陸子欽衣袍如仙是這木扇的功勞,他飄然若仙是這軸承和金絲線的功勞,那如神旨一般飄下來的紅紙箋也是金絲線的功勞,還有穆雪在半空中的幻境,是這銅鏡的功勞?!比~一說到這里撅起嘴巴道:“陛下,還請恕罪,小一只能說到這里了,小一琴棋書畫都那么爛,唯有靠這些家伙行走了!”
周遭的人笑成一片。
“哈哈哈”夏侯淳只覺得許久都沒有這么開心過了,他笑著笑著眼角有了晶瑩的痕跡。
恍惚中記起了那一襲白衣的少女,裙裾翻飛著奔向自己,手里又拿了一個不知什么的新奇東西,“你猜這是什么,淳小王,你肯定是猜不出來的!”聲音猶如昨天,環(huán)繞于耳畔,戳中他心中僅存不多的柔軟處。
“你像你娘,鬼機靈!說吧,想要什么賞?”
“陛下不賞我,讓我自己要呀?”
“怎么不想要?”
“想,我已經想出來了!”葉一道,“求陛下不要讓他們叫我郡主了,都是同窗,見面還要行禮還奇怪,能不能就叫我葉一,或者實在想表達對我的喜愛叫我葉小姐、葉姑娘都行呀,其實我最喜歡別人叫我小一?!?br/>
夏侯淳弓下腰,看著葉一,一只手撫上葉一的頭發(fā),目光中全是慈愛,道:“小一,你只是不想孤單……那好,今日一起獻技的今后都免于向你行繁瑣禮節(jié),叫什么,隨你愿意。這樣可好?”
葉一點點頭,跪拜扣謝道:“謝陛下!”
“還有朕賜你葉氏葉姓!”夏侯淳說罷,王春便緊接著宣道:“葉赫氏賜姓葉!”
葉一身子一顫,聽尚先生說葉家雖然執(zhí)掌重兵,卻算不得真正的氏族。葉氏其實是葉赫部簡稱而來,本來是西北的游牧族人,后來歸于太祖皇帝,加上當時葉赫氏只剩了葉鴻一個男丁,雖然幾十年前的舟歐大戰(zhàn)葉鴻收留了一些孤兒姓葉,一些兵士效忠葉氏軍隊也改姓了葉,但這這葉姓宗族真正的血統(tǒng)也就只有兩個人,葉一和葉鴻。在京中,雖然葉鴻的夫人白淼出身白府,可她的父親白政山早已將她掃地出門,因此葉氏在京中也沒有宗族勢力。沒有中陸淵源,沒有本族人丁,更無宗族勢力,還算的上什么氏族。可夏帝親自賜姓便不一樣了,葉氏帶了皇家恩賜的榮耀,正式存在于中都,不再是葉赫,而是葉。這不只是在獎自己,也是在獎爹爹、獎守著西北的兵士!
葉一大行三拜九叩之禮。
她叩拜完起身抬頭,正對上羅易如水般溫柔的目光,她見夏帝已經是走向陸子欽,便沖羅易悄悄眨眨眼睛,做了一個吃的姿勢。
羅易暗自輕咳兩聲,遮住自己的笑意,看葉一的那個樣子,應是這兩日麻煩自己了,要請自己吃飯。這個饞鬼,自小就這樣。
夏淵看著葉一和羅易之間眼波的流轉,完美無瑕的面容上,竟微微多了一絲緋紅。春末,皇宮的迎春花已經開的絢爛,充斥著空氣里的花香勾起夏淵滿心的春波,卻在這一刻感覺狠狠的派在了石頭上。
夏侯淳細細端詳著站在最后一排的陸子欽和陸子昊,“你們是諫言官陸貞之子?陸子欽?陸子昊?”
“正是!”
葉一在一旁幫襯道:“我承認我的道具很好,但是這話本是陸子欽寫的,我可不敢居功。”
陸子昊毫不掩飾對兄長的欽佩之情道:“那是當然,我兄長的文韜……”
“子昊不得無禮!”陸子昊還未等夸完,便被陸子欽打斷了。
夏侯淳上前兩步,竟然攬過陸子欽的肩膀道:“好,能文能武,風度翩翩,談吐不凡,陸家得有此子,夫復求焉!”
“你可有什么中意的珍寶,盡管開口!”
“珍寶乃身外之物,欽只愿能為社稷盡一份力!”
“好!”夏侯淳的笑更加的深沉,深沉中帶著贊許,那太子入朝后你隨太子為東宮上行走可好,就入編……”夏侯淳思索了半晌,“入編禁軍,歸羅易統(tǒng)管?!彼D而對陸子昊道,“你可愿直接入禁軍,從一名普通的兵士做起?”
陸子欽和陸子昊眼中一熱,普通一聲跪倒在地叩拜道:“陛下恩德浩蕩,臣莫敢不從。”
王春宣道:“陸子欽,封東宮上行走,入禁軍編,陸子昊,入禁軍!隨太子入朝!”
殿下各大氏族無一不面色一沉,陸貞只是一個六品的諫言官,今日都沒有資格來參加這筵席,他的兒子們卻獲此殊榮。白家的兒子也只是獲了賞,而這陸家的的兒子,竟然直接封了職務,雖然不是整理八百的職務,但無疑已是給了個機會讓他們侍奉君側,相當于在朝中已經比其他氏族的公子早走了一步。今日的獻技是精彩,可也不至于有如此大的作用,除非是夏帝從心底里想扶植新的氏族。這有新便有舊,有生長便有凋敝,有幾個排位稍靠后的的氏族長者,用衣袖悄悄擦了擦上的冷汗。白焱心中所想的則是另外的事情,元州的平生天組織,他一直認為是不能留的。那組織之所以能夠如此蠱惑人心,正是有人親眼看到了平生大帝從半空中若隱若現,如夢如幻。今天這獻技,穆雪突然出現在半空中,不是異曲同工么。葉一方才雖然是沒有說透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人力是可以做到的,那么說平生大帝入神降臨,也就有了解釋,不過是有人裝神弄鬼而已。
他恰好坐在羅中勛身邊,那日為了是否整治平生天的事情,二人當著夏帝爭吵的很兇,自那時就沒怎么相互打理過。此時白焱指了指半空中穆雪方才出現的位置,對著羅中勛道:“這裝神弄鬼的平生天怎么能留?”
羅中勛知道白焱指的是什么,冷笑一聲,面色沉靜下,周身一凜,長袖中的手微微握成拳,食指不停摸索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依稀能感覺到扳指上有牛羊、有水草、有人兒,有笑聲。
這太子壽筵經歷了莊嚴肅穆、華美絢爛、如仙如幻、皆大歡喜、到最后的氏族自危,個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只是夜還是一樣的美,星還是那樣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