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鑫和孫科兩個人就跟雕像一樣,雙雙傻在門口。
“呦,你們認識?”土豆店長恰到好處地幫兩人解了圍,“既然是小鑫的熟人,那可要好好招待,對吧小鑫?”
土豆拿肩膀拱了下已經(jīng)呆若木雞的陳子鑫,這才讓他勉強從不知所措中回過點兒神來。
“歡…歡迎…迎…回來,主人?!标愖遇温曇粼絹碓叫?,說到最后“主人”兩個字的時候,更是細得跟蚊子哼哼一樣。
其實這邊孫科也沒好哪兒去,本來這種女仆咖啡什么的他就是頭一次來,更甚的是居然碰上了女裝的陳子鑫…
剛進門看到陳子鑫的那一瞬間,他只感覺幾乎整個時間都停止了一樣,那鮮香欲滴的粉嫩嘴唇、勾人攝魄般跳動的眸子、雪白蕾絲頭飾下烏黑柔順的長發(fā)――孫科有一種碰到了自己生命中女神的錯覺。
雖然此時屁股已經(jīng)著了椅子,可孫科完全就跟如坐針氈般一樣,手腳放哪兒覺得哪兒不是地方。陳子鑫則手捧著點菜機,優(yōu)雅地站在他身旁??粗@一身華麗裝扮下的可愛女仆,剛剛可是羞答答地用“她”那甜甜的嗓音稱呼自己為“主人”啊,孫科甚至有些茫然了,“果然,陳子鑫是女人吧?沒錯吧?”
“你跑這里來干什么?尾行我么?變態(tài)!”
陳子鑫背對眾人,轉(zhuǎn)而換上一臉兇相,完全不似剛才門口那股嬌羞的嫵媚樣兒。孫科感覺一股濃重的殺氣,正從陳子鑫的身上散發(fā)出來。
“只是偶然,偶然…”至今那一記迅雷不及掩耳的飛踢依然讓孫科懼怕,他連忙殷勤地奉上微笑。
外人要是看見兩人此時的表情,絕對會搞糊涂,他們兩個究竟誰是主人誰是仆人…
“那,你答應(yīng)我!不許跟學(xué)校里的任何人說這件事!”就算陳子鑫這時候橫眉立目、青筋暴跳,可在旁人眼里,和故意嬌嗔的小女生沒什么區(qū)別。
也就孫科能清楚地看到從陳子鑫背后冒出的陣陣戾氣,他趕緊點頭,天曉得若此時說出半個“不”字,會不會被眼前的這個暴力小女仆扭斷脖子。
“主人,請問您想點什么呢?”
我的老天,這變化也太快點了吧?前腳這陳子鑫還跟個兇神惡煞的索命閻羅一般,后腳立馬就成了個治愈女神一樣開始光芒四射。
孫科驚訝地抬頭看了眼陳子鑫的笑臉,感覺…只有一個感覺:心臟停了。
那是何等美妙的享受,孫科直到回宿舍躺在床上,還在反復(fù)回味著陳子鑫那張叫自己“主人”時的笑臉。有此等美人服侍于塌側(cè),笑語鶯歌,柔魅可心,?。∵@一生無憾亦!
但是,陳子鑫居然是男人!他TM居然是個男人!
孫科在床上抱著頭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陳子鑫的身影。
“我了個去的,我不會是喜歡上男人了吧?”孫科一步躥下床,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死死瞪著。
要淡定,淡定?。O科可不想被人安上“基佬”、“人妖控”等等此類的別號,他對陳子鑫,只是好奇而已。
沒錯,只是好奇而已。孫科這么勸慰著自己,一邊撫著胸口,一邊回到床上緩緩躺下…
“我草,怎么一閉眼還是他陳子鑫??!”
看來,今天晚上孫科注定要渡過一個不眠之夜了。
睡不著的除了孫科,其實還有陳子鑫。
拜自己這副樣貌的福,所有跟他一個宿舍的男生全部自覺搬了出去。畢竟么,成天到晚看到一個美女跟你眼前脫成光溜溜地來回晃悠,作為一個正常的大老爺們兒,你能把持的住么?
為了清白和自己日后不產(chǎn)生古怪的嗜好,所以現(xiàn)在整個男生宿舍里沒有人主動接近陳子鑫,這也跟他落了個清凈。
換好睡衣關(guān)上燈,他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手里卻緊緊握著一個正在微微發(fā)光的東西。
陳子鑫輾轉(zhuǎn)了一陣,突然坐起身,將手心里的東西展開在眼前。
――那是一塊小小的玉,仔細看去,是一塊人面型的白玉,此刻正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泛著藍色的熒光。
“還要一直這樣下去嗎?”陳子鑫捧著玉,自言自語著。
白玉似乎是在迎合他的問話,周身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陳子鑫苦笑一下,緩緩躺平身子,將白玉合在手心里,輕輕閉上了雙眼。
第二天,公共課依舊在大階梯教室上。
孫科照慣例坐到后排,跟一群吊兒郎當?shù)哪猩鷮χM來的女生們指指點點。
“孫總,瞧瞧,這是計算機系的系花兒,還行吧?”
“啊?!?br/>
“二渣,我去跟室內(nèi)裝潢系的黑絲美人兒告白,怎么樣?給個建議。”
“啊?!?br/>
“老孫,我去!你快看,D杯走光妹啊!”
“啊?!?br/>
一圈兒下來,所有人都發(fā)現(xiàn)今天的孫科似乎不太正常。杵著腮幫子就跟丟了魂兒一樣,他整個人就那么窩在桌子上,看上去就像個不舉的中年大叔。
“孫總,您這是咋啦?昨晚上擼多了?灰飛湮滅了?”
面對這種嘲諷,孫科平時早就該以吹牛B來對應(yīng)了,可今天他就是覺得沒心氣兒。
“得了,得了,孫總今天不爽,大伙都散了吧?!?br/>
有人幫孫科打著圓場。
“陳子鑫來了嘿!”
不管什么時候,陳子鑫一出現(xiàn)在教室里,總會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要說都快一年了,人們對陳子鑫的審美疲勞也真是夠堅挺的。
其實問題就在于,這陳子鑫并不是每次出場都是一個造型。你今天看到的也許是長直發(fā)加牛仔套,明天可能就是大馬尾加兜帽衫。他身上的衣服換來換去就是那么幾件,也不見是什么名牌高檔貨,不過總能混搭得讓人無話可說,配上他那婀娜多姿的小身段兒,真是男人女人都能入眼,越看越耐看。
今天的陳子鑫依然是整個教室里的視覺核心:雙馬尾,白色大翻領(lǐng)毛絨衫加淡藍色的鉛筆褲。這裝扮絕對能讓所有人懷疑他的性別,“絕對是女生,肯定是女生?!?br/>
“唉,還是咱子鑫妹子經(jīng)看啊,你說是不是,孫總?”一個男生湊過來,捅了捅孫科的胳膊肘,卻被他一把擋開。
孫科眼睛直不楞登地,霍地站起身,徑直就朝陳子鑫的座位走過去。
“請那位同學(xué)回座位上去!”一聲清亮的男性嗓音,直接喝住了孫科。
緊隨其后的,還有教室里眾多女生小聲發(fā)出的“啊啊”聲,聽起來,有點像是陶醉般地驚呼…
孫科扭頭朝階梯下面瞪去,只見一個一身筆挺西裝的年輕男人正站在教室門口,滿臉微笑地盯著他。
“請,回到座位上?!蹦腥送崃讼骂^,臉上的笑容也跟著傾斜了30度,這在孫科看來,簡直就是一記無法回避分量十足的嘲諷。
看到男人手里的教本,孫科突然回過神來,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奇怪的沖動。轉(zhuǎn)身打算返回座位時,他卻看到陳子鑫用余光似乎輕輕地掃了自己一眼。
又是那種心臟被麻痹的感覺!孫科趕緊轉(zhuǎn)回身,快步回到座位上,打開書本將眼睛瞪向講臺。他一邊用手按住心口,一邊告誡自己:可不能再跟陳子鑫的眼神對上,那家伙原來能用眼睛殺人啊。
“大家好,我是新來的助講,我叫楊森,木易楊,三木森?!?br/>
講臺上的男子一臉爽朗,熟練地做著開場白。女孩子對這種帥氣年輕的講師抵抗力是極低的,相反的,男生們卻幾乎整堂課全在打盹或者練習(xí)拋白眼兒。
“陳子鑫同學(xué),你可不可以來告訴我,‘辨證關(guān)系’與‘關(guān)系’之間的區(qū)別?”
這可實在令人感覺意外,陳子鑫已經(jīng)多久沒在課上被點名了?他盯著講臺上的男人,卻忽然感覺胸口一緊,視線也開始有點模糊起來。
那塊貼著自己心口佩戴的白玉,正發(fā)出陣陣的灼熱,陳子鑫發(fā)覺自己渾身似乎失去了生氣一般,眼前猛地一黑,便順著椅子背滑落在了地上…
時間過了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不知道。
當陳子鑫睜開眼的時候,他身邊除了白色的窗簾和床榻以外,就只有那個叫楊森的男人在。
“別擔(dān)心,醫(yī)務(wù)室的大夫說你只是睡眠不足,過于疲勞導(dǎo)致的心律不齊?!睏钌脑捳Z很溫柔,眼神中傳遞的,也是滿分的關(guān)懷。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男人,還會這個樣子嗎?陳子鑫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頭去,朝窗外漫無目的地看著。
――其實,他應(yīng)該知道自己是男人的吧?點名簿多少他也會看的吧?上面不是清楚地寫著自己的性別…
“以后你要注意休息啊,我聽說你課后還要去校外打工…”
“我的事不用你管!”陳子鑫自己用手拉了下蓋在身上的被角,虎著臉朝窗外翻了個白眼。
“好吧,不過,你有什么難處,可以跟我說的,子鑫同學(xué)。”說完,楊森站起身,似乎是準備要離開的樣子。
“是…是你一直在這里看著我嗎?”
“嗯,我好歹還兼任住宿生的生活顧問嘛,這點小事兒…”
“變…”陳子鑫說了半個字,卻又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勉強小聲嘀咕了一句,“謝謝…”
“什么?”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楊森回過頭,一臉疑惑――他似乎真的沒聽清楚?
“我說!謝謝!”陳子鑫吼了一聲,隨后便把整個身子都朝窗戶的方向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