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潮越來越近，如同一道廣闊無邊的巨浪，又如惡魔在江里張開的雙臂，在染血的天色下，露出最為猙獰的爪牙！
海邊的日出最為壯觀，江邊的日落最是凄切。
如血的江面在沸騰，一排排魔蟹隨著水浪爬上岸來，灰衣大軍目不斜視，卻如同未見，絲毫不曾在意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多足怪物，只是死死盯住遠(yuǎn)處妖氣橫飛的江面！
卡茲卡茲..
蟹潮終于快要與灰衣大軍接觸...
“轟！”
一片紅光閃現(xiàn)，莫嘆只覺得一陣熱浪涌來，前方西江岸側(cè)，竟燃起了熊熊火焰！火焰數(shù)丈之高，并且以碼頭為中心飛速往南北方向撲卷而去，仿佛鳳凰展翅，涅槃之火瞬間將江岸吞噬！
火浪足有數(shù)十丈之寬，幾乎席卷了整個江邊碼頭！
灰衣大軍竟不知何時退到了十丈之外，紛紛拔出腰間兵刃，守在集市前頭。
火焰還在燃燒，像點燃的導(dǎo)火索一樣向兩邊蔓延，在不止青山縣、青水縣，還有無數(shù)靠近西江下游的地區(qū)，都在這一時刻綻放出璀璨的煙火，似乎整段西江下游都在這一時間被火焰照亮，天降雷罰一樣，燃盡這一片罪惡的生靈。
莫嘆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這種大手筆的火攻或許是累積了二十年才得以完成的。魔蟹在火焰中洗凈罪惡，化作灰燼，但后來者依舊數(shù)之不清，從江中鉆出，又消失在火海。世人都說飛蛾撲火，卻不知眼前的江蟹也是如此，如同魔障。
姜姝也是一樣，在這樣一副“壯觀”的景色之前，深深感到自身的渺小，武力在這時完全潰散，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
大火足足燒了兩個時辰，終于熄滅，江岸是通紅的土地，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月亮已經(jīng)出現(xiàn)，蛾眉月色讓江水變得朦朧，暗光浮動。
魔蟹大抵已經(jīng)消失，是否有其他江獸在火中化作劫灰，誰也不得而知。只是高聳在江上的巨浪卻并未就此降下，一雙雙血紅的眼睛從中探出，接著伴隨著瀑布一樣的江水落在了岸上，身如墨蛟，竟是一條條樹干粗細(xì)的巨蛇！
哪怕是狂蟒之災(zāi)中的情景也難及此時的萬一，這些巨蛇看不出是什么品種，只是眼睛血紅，隨著嘶叫一聲，如同猛龍過江一般向灰衣大軍沖來，這次真的是地動山搖。
“破云箭！”
隨著一道大喝，灰衣大軍之前出現(xiàn)一排排坦克大小的黑色弩車，而車身赫然并排緊扣著九根一丈之長、胳膊粗細(xì)的黑色長箭！
“射?。 ?br/>
“唰”“唰”“唰”“唰”“唰”...奪命的黑光如同射出的子彈，積蓄了足夠的力量，流星一樣劃破夜空，直至貫穿、摧毀眼前的一切！
“再射?。 ?br/>
千萬里外也似有此呼聲，肅殺之氣延綿著萬里江山，痛苦的嘶叫哀鳴響徹蒼穹。
有弩車碎裂開來，便會有弩車頂上去，這些巨大的弩車仿佛憑空出現(xiàn)，而且用之不盡。
莫非是動用了儲物袋？
莫嘆心頭一亮，覺得大有可能，那樣也就意味著這里一定有修真之人。
蛇潮被箭芒激射潰散，嘶叫聲尖銳駭人，萬里巨潮內(nèi)巨蛇卻涌之不竭，也絲毫不畏懼扭曲在地面的同類蛇軀，反而一波接一波地激射向灰衣大軍。
四散開來的灰衣大軍看上去一點也不多，與西江里的怪物數(shù)量相比更是有著天壤之別，但面對如此成千上萬的巨蛇浪潮，灰色防線卻絲毫不曾退后，偶爾一兩條數(shù)丈長的巨蛇從箭雨中鉆出，也會立即被寒光斬成幾段，從容不迫！
莫嘆也逐漸被這種氣氛所感染，從容、鎮(zhèn)定、無畏...人一生都是在不斷蛻變的，到老還如十七八歲時候那么叛逆與任性，只能說這年月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莫嘆自己都不曾發(fā)現(xiàn)，從穿越至今，經(jīng)歷了這些奇奇怪怪的事，他的性格已經(jīng)與前世大不相同了，雖然臉皮一樣厚，但心里的底線卻越來越清晰，人也越來越成熟，見到這些灰衣人橫眉冷對浩蕩獸潮，他的心似乎也隨之洗禮，隨之堅毅，向著這種心態(tài)靠近、學(xué)習(xí)，這種感受是他前世不曾有過的，此刻的他不能說已經(jīng)擁有了一顆強(qiáng)者的心，但那顆種子已經(jīng)發(fā)芽！
莫嘆癡癡地望著前方，心中覺得，在這種箭雨之中，哪怕是天殘婆婆這類筑基期高手，也是無法存活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江面出現(xiàn)一陣“吱吱”叫聲，延綿著江岸一線，仿若圍城吶喊一般。蛇潮依舊未退，但臨岸的巨浪卻“嘩！”的一下往岸上撲卷過來，滔天的江水涌上岸土，似乎海嘯一般！
“吱吱吱吱...！”
無數(shù)聲音在其中穿梭，伴隨著巨浪將巨蛇也卷入其中。
此刻已是深夜，月亮早已落下，不知何時起周邊都是篝火連營，但隨著浪卷之勢，火勢晃動不已。
不絕的箭芒消失于浪里，偶爾一兩道小小的黑影會竄出浪尖，仿佛嘲笑著不自量力，但大多時候一聲聲嘶吼也會響起，且伴隨著另一種江獸的哀鳴。
大浪愈發(fā)近了，碼頭早已被淹沒，那些死去的蛇軀也一晃消失。
不過這浪頭終究是一股之力，到達(dá)集市這邊時已經(jīng)無力再撲了，只是江水中的那些生物卻紛紛涌上了岸，靠著弩車已經(jīng)阻擋不了大勢。
江獸很多，很多，之前出現(xiàn)的魔蟹、巨蛇都在其中，還有一些數(shù)百斤重的大魚也紛紛順?biāo)疀_向岸土，它們此去絕對是無法回到江里的，但這股赴死的兇殘卻委實令人動容。
除此之外，那先前“吱吱”作響的黑影也終于現(xiàn)出了形，卻是一只只猴身龜背的生物，雖然只有童子大小，但莫嘆親眼見到一只這樣的生物掄起了一條數(shù)千斤的巨蛇，砸向灰衣大軍！
兩兵終于相見了，雖然箭弩依舊在射，但已經(jīng)無法阻止江獸上岸了，莫嘆瞧得真切，除卻眼前這成千上萬的江中猛獸，江中還有一些大家伙也悄然現(xiàn)身，只是此刻天色如墨，只能看清一個個房屋大小的輪廓，但就如此，也儼然如同一副滅世之景！
此刻的姜姝已經(jīng)沒了上前搶怪的念頭，雖然面色如常，但靠得近了，莫嘆還是能夠感受到一絲絲細(xì)微的顫抖。
江邊的霧潮籠罩著大地，背后是十萬農(nóng)家與村莊，或許青泥青松鎮(zhèn)的人們還在睡熟，或者擔(dān)憂的睡不著，或者三五結(jié)伴在上天面前祈禱...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陣腳步聲從背后出現(xiàn)，莫嘆拉著姜姝爬上大樹，只見鎮(zhèn)子那邊驀然涌現(xiàn)數(shù)千灰衣大漢，不僅碼頭這邊，集市南北兩側(cè)都有無數(shù)大軍補(bǔ)充過去，莫嘆都有些懷疑是否皇朝將所有軍隊都派到了西江邊。
灰衣衛(wèi)無一人不是真氣有成的高手，哪怕步入一流之列的，也數(shù)之不清，這等人若匯聚在一起，那么移山填海真的不算多大的問題。
“殺?。。 ?br/>
一聲聲怒吼瞬間響起，眾軍之聲匯聚在一起，氣勢若猛龍出海，震響蒼穹，其音壯闊，天地動容！劍氣刀罡四射橫飛，大虔軍潮終于迎上西江獸潮，瞬間水土激蕩，刃齒相交，血肉橫飛！
那看似蛟龍再世的巨蛇一旦出現(xiàn)，便瞬間斷成幾截，而身停力頓的灰衣衛(wèi)，也會在一個眨眼時間被巨蛇拖入江水，刀落身隕。
血染江面，天地一副修羅場景！
那似猴似龜?shù)墓治镒顬閮礆?，通常一爪便能將刺入一人心窩，連帶出來的是一顆裂碎的心臟，最終被其吞入嘴中，嚼爛咽下。
不過一旦潮水略有散去，這種怪物卻似完全失去了兇性，只需一腳便能踢碎它的頭顱，毫無還手之力。
西江源源不斷地向岸上灌著江水，隨之送上新一批江獸，就像一個魔界的入口，妖魔鬼怪仿佛無休無止，試圖占領(lǐng)滅絕所有的岸上生靈。
但武道之威確實非同小可，眼前雖是無休止的獸潮，卻依舊在刀劍之下半步不前，尸體布滿江岸，漸漸鋪成小山，撲灌的江水也隨之受阻。
莫嘆驚訝地發(fā)現(xiàn)萬家書院的武夫子也到了這里，雖然不曾見到林斜陽，但讓他印象深刻的瘋婆子柳盼兮，卻是出現(xiàn)在灰衣大軍前方！
只見其站立在一片隆起如小山一樣的地方，雙手揮擺不斷，頻率之快令人瞠目結(jié)舌。而隨其雙手劍花般閃爍，一道道肉眼無法看清的寒光激射出去，轉(zhuǎn)眼便如暴雨一般席卷面朝西江的一塊黑暗。
“嗖嗖嗖嗖——”
只能聽見這種破空的聲音逐漸變強(qiáng)，而那些稍一靠近的江獸，無論巨蛇猴怪，都會在一瞬間千瘡百孔，嘶鳴倒地，轉(zhuǎn)眼見江獸之軀堆積成一道巨弧，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增高，逐漸形成一道尸身圍成的肉墻！
而隨著弧形巨墻的增高與展寬，柳盼兮所在的“山包”卻逐漸變低，終于在尸體滾落到腳下的時候，“山包”成為平地，半個古羅馬斗獸場一樣的尸堆呈現(xiàn)在碼頭一角！
也不知過了多久，尸已成山，灰衣防線都悄然退后的近百丈。
莫嘆也與姜姝挪了一個位置，站在了靠近樹林的一處地方。
天色轉(zhuǎn)昏，獸潮似乎被打散了，但環(huán)繞在西江下游沿岸的灰色長龍，卻也縮減了十之三四，仿佛應(yīng)了那首“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軍人的一身唯有熱血與傷疤，身在的地方便是不動的長城，他們是這世間最可愛的人，流血不愿流淚，身死不愿折腰，厭倦刀劍聲，只聞親人笑，不負(fù)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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