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入夜，海面風(fēng)波靜止，小雨漸漸停歇。
浮冰之上，黃蓉盤坐在地，楊青自她背后緩緩收回雙掌，吐出一口濁氣。
黃蓉雙眼仍然緊閉，沒了支撐, 身子一軟倒在郭靖的懷里。
“楊兄弟，蓉兒她怎么樣？”
“之前我就告訴你了，我只能延緩她的傷勢。”
“那……那她……”
楊青知道郭靖著急，可現(xiàn)下也無法可想。
他知道一燈大師可以救人，但現(xiàn)在唯一知道天龍寺位置的瑛姑，已和周伯通一道沒了蹤跡。
茫茫大海, 他們自己還不知要漂流多久, 上哪兒找。
“要救她就要先找到周伯通?！?br/>
郭靖急道：“周大哥？他……他有辦法救蓉兒？”
楊青站起身, 四面空海寂寂，天光昏暗。
天地之間，此刻只有他們幾人在浮冰之上隨波緩行，仿佛永無盡頭一般。
左右也是閑著，他索性把一燈大師，周伯通，以及瑛姑的關(guān)系和往事說給他們聽。
穆念慈聽罷，嘆息道：“這么說只有找到那位瑛姑前輩，才能知道一燈大師的所在。”
楊青點點頭：“雖然現(xiàn)在不知離岸邊還有多遠(yuǎn)，我一路推著你們倒也不是全無機會。只是就算上了岸，找不到人也是枉然。”
“那楊康他豈不是……”
“他被歐陽鋒帶上完顏洪烈的樓船，裘千仞也在船上，暫時應(yīng)該不會有危險?！?br/>
郭靖還要再問，忽覺懷中黃蓉動了動身。
“咳咳……楊大哥，你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秉S蓉睜開眼，仍有明亮神采, 卻已不似往日那么靈動，“能不能告訴我，還有幾天時間？”
“六七天吧。”
“嗯, 還有那么久啊……”黃蓉笑道：“太好了靖哥哥……”
話音沒落，郭靖的淚水已滴在她面頰上。
在風(fēng)暴剛過的茫茫大海找人，楊青也毫無頭緒。
眼看兩人又演上了，干脆背過身面朝大海，閉目養(yǎng)神。
之前帶著瑛姑奔波幾千里，路上休息本就不多。
這一日一夜真氣運轉(zhuǎn)不停，一刻也沒合眼，身體雖然撐得住，精神上已感到困乏。
沒過多久便睡著了。
不過他如今功力深湛，體質(zhì)又異于常人，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便覺精力盡復(fù)，神完氣足。
耳聽郭靖黃蓉勻稱的呼吸，睜開眼向穆念慈看去。
只見她環(huán)抱雙膝，背對著自己坐在冰面上，呆呆望著海面，看不見神情。
“怎么不睡一陣？”
穆念慈聞聲轉(zhuǎn)過頭來，臉上滿是淚痕。
“大哥, 我睡不著?！?br/>
她抬起衣袖拭去淚痕，勉強向楊青露出一個笑臉。
楊青名義上是穆念慈的兄長。
他跟這個妹妹交流的雖不算多, 可了解的并不少。
比起黃蓉從小就是桃花島的掌上明珠，甚至郭靖都還有母親在世，師傅照拂，她就顯得孤苦無依許多。
眼下她一直依賴的楊康不在身邊，楊鐵心夫婦遠(yuǎn)在臨安。
人在孤海，面對寂寥的景色，敏感的心思總是容易被觸動。
“過來坐吧?！?br/>
穆念慈依言在他身邊坐下。
“大哥，我想義父義母了?！?br/>
楊青拍拍她肩膀道：“直接叫爹娘就是了，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不用覺得無依無靠?！?br/>
說完他又接著問：“不想楊康那小子嗎？”
穆念慈俏臉在夜色微光下隱隱泛紅，頭埋得更低。
兩人又閑聊一陣，她情緒已不似剛才那樣低落，過不多時便倚著楊青肩膀睡去。
楊青一動不動，只是不時催運真氣維持冰面凝結(jié)。
如此一直到天明，先一步醒來的黃蓉忽然驚喜道：“天晴了？”
被她一吵，郭靖和穆念慈也相繼醒轉(zhuǎn)。
幾人遙望東方海天一線，一輪紅日恰好躍水而出，霞光萬道，瑞彩條條。
一股暖流無端在眾人心中升起，格外振奮。
楊青在初升的朝陽中長身而起，對他們笑道：“至少不用擔(dān)心風(fēng)暴再來了，繼續(xù)上路吧?！?br/>
說完他越往海面，又像昨天一樣開始推著冰面在海上滑行。
時間轉(zhuǎn)眼已至正午，楊青自海面借力登臨半空，正要再向冰面點去，突然他視野盡頭出現(xiàn)黑點。
再靠近些才看清那黑點竟是一艘漁船。
不過此時那漁船停在海面，周遭海水下一叢暗影正圍著團團打轉(zhuǎn)。
楊青目力驚人，離得老遠(yuǎn)已看出那是一頭鯊魚。
“前面有艘漁船，你們先在這兒等著?！?br/>
招呼一聲，他一人渡水飛掠向遠(yuǎn)方。不用推行冰面，楊青的速度瞬間攀升到極致。
幾個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幾人目光盡頭。
聽聞有漁船出現(xiàn)，郭靖先是一喜，隨即眼神又黯然下來。
黃蓉見狀知道他擔(dān)心自己的傷勢，便開口說道：“楊大哥的武功似是又有精進了，這手在海面凝冰渡水的功夫，只怕我爹爹也比不上他?！?br/>
郭靖果然注意力轉(zhuǎn)移不少。
他看著楊青遠(yuǎn)去的背影，先是用力點頭，隨即又撓頭道：“楊兄弟的師傅是丘處機道長，可是我沒聽說全真的內(nèi)功可以把水變作冰啊?！?br/>
“誰還沒有自己的秘密?！?br/>
“我就沒有?！?br/>
“……”
穆念慈羨慕地看著他們打趣，又聽兩人談?wù)撟约掖蟾纾挥陕冻雠c有榮焉的微笑。
卻說楊青一路到了漁船附近，隔著船艙，兩道急促慌亂地呼吸心跳聲傳入耳內(nèi)。
那鯊魚則仍在船周盤旋，對于忽起忽落的楊青并沒有展露出攻擊性。
見此他也不去管鯊魚，飛身落在船頭，剛叫了一聲船家，便見艙內(nèi)一個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神情焦急的對他說著什么。
奈何不知他說得是哪里的土話，楊青一句也聽不懂。
看他臉色，大概是對船上憑空多了個人表示驚詫，而看他手勢則是讓自己快些進去。
他舉步正要往里走，這時游弋許久的鯊魚忽然從船身一側(cè)破水而出，張著犬牙交錯的森森巨口撲咬過來！
“哇啦哇啦……”
在那船主連串的驚聲叫嚷中，楊青身形微側(cè)就已避過啃噬。隨即一掌橫貫而出，將體長一丈有余的鯊魚打得飛出三丈開外！
手掌與魚身接觸的瞬間，砰然悶響如地龍翻身，震得漁船劇烈顫抖，在海中蕩出片片漣漪。
轉(zhuǎn)頭再看那船主，雙膝微彎，雙臂下垂，嘴巴張得老大，一雙小眼幾乎瞪出了眼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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