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黃穎就拿上了張阿姨的菜籃出去買菜,張阿姨問她怎么想著自己來做飯了?黃穎只笑著說,要請上次那個將她送去醫(yī)院的老師吃飯。張阿姨不免覺得困惑,以前也只有老爺回來時,才有這種待遇的,也不知那個老師長啥模樣?
中午的時候,吳培準(zhǔn)時報道。黃穎瞧著換了一身與在學(xué)校正裝迥然不同的休閑服的他,一頭黑色碎發(fā)也顯得很是隨意。頓時,讓她眼前一亮:“老師,你好年輕!”
吳培聽著她那不知褒貶的夸獎,無奈的笑道:“我以前很顯老嗎?”
“不是,怎么說了?”黃穎笑著給他開門,望著他被烈日照得分明的棱角輪廓,直說出:“今天你看起來特別的帥氣!”
再奪目的陽光,似乎瞬間都不及此時少女的笑靨,吳培微愣了一霎,才反應(yīng)過來,隨她進了主屋。
他剛進去,就見著一半老媽子上下打量著自己。黃穎見張阿姨這般謹(jǐn)慎,搖了搖頭,與她介紹道:“阿姨,這是我們學(xué)校的吳老師,上次也多虧了他,因為再過幾天他就要出國了。”
“哦!”張阿姨點了點頭,自覺有些失禮,便與吳培禮貌的打了聲招呼,去樓上打掃了。
黃穎讓吳培坐著,她給他去冰箱拿了瓶汽水,遞給他:“這個你喝嗎?”
吳培接過,其實他并不是很喜歡喝碳酸飲料。不過,見著眼前那小臉上明顯寫著“我就知道你喜歡喝”的得意神情時,他只得喝了口,瞬間一股子刺激的氣流從有些發(fā)熱的喉頭流下,有點兒興奮,有點兒新奇,竟不像以往那般排斥。
“好喝嗎?”黃穎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瞅著他咽下一口后,連忙道:“這是昨天我去冷飲店專程給你買的,因為我聽說在外國年輕人都愛喝可口可樂!”
“妳可以自己去開一瓶?!眳桥嗫扌Σ坏媒o她建議,黃穎則搖頭說:“我更喜歡喝果汁?!?br/>
吳培有些無語,她自己都不愛喝,怎么就知道他喜歡了?輕嘆了口氣,卻又覺得她倒是挺有趣的,苦笑之下,還是說了句:“我也喜歡果汁?!逼鋵?,他最愛喝的是藍山,不過還是別太為難這孩子了。
“哦!”黃穎應(yīng)了一聲,連忙又噔噔的往廚房里跑,一杯黃燦燦的柳橙汁上桌:“那這也給你,我就先去做飯了?!?br/>
說著,嬌小的人影又竄進了廚房,顯然這架勢,似乎對于他來她家做客有點緊張?。?br/>
吳培嘆笑著四顧瞧了眼這鏤空的三層別墅,頂樓的水晶大吊燈,家裝歐式復(fù)古,看來黃穎家人還挺講究藝術(shù)氛圍的。他望了一圈,便被那仿照的壁爐上用大小不一的銅質(zhì)相框擺放的照片,吸引了視線。
他將手里的飲料放在旁邊的茶幾上,幾步走到壁爐旁,一眼就瞧見了其中一張單人照,照片里的女孩一身鵝黃公主裙,坐在翠綠如絨毛的草坪上,一雙藕臂抱著一個比自己還要大上一個頭的棉絨熊娃娃,咧著嘴露出缺了兩個大門牙的白齒,笑得陽光開懷。
吳培瞧著,手握拳放在嘴角,忍俊不禁的勾起了大大的弧度??匆娤嗫蛳聦懼耙鹨鹌邭q生日照”,不由又從頭到尾將那些記錄黃穎成長的照片看了個遍。最小的是從四歲開始,直到如今的十五歲。
儼然能察覺到黃穎的家人很重視她,只是為何沒有她四歲以前的照片?
正當(dāng)他手拿著一張黃穎四歲時的照片疑惑時,她正好悄無聲息的走到了他身后,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他手上照片里抱著她的男人,忽然說道:“這個是我義父,四歲時我父母去世后,一直都是他撫養(yǎng)我的?!?br/>
“原來是這樣?!眳桥嗳缤哉Z般嘀咕了一句,再回頭望向黃穎。只見她臉上并沒有多余的變化,只是在望見照片上男人時,眼底流過一絲溫柔。
“義父待我就像是親生女兒一樣,雖然他只比我大上了十五歲``````”黃穎似乎有些陷入了回憶,晃神過來時,吳培已經(jīng)放下相框,笑著與她說道:“看來妳很敬愛妳的義父。”
“是??!他是個好人。”
吳培暗暗地輕呼出一口氣,照片上這個男人,真的是個好人嗎?
飯菜已經(jīng)做好,雖然是三菜一湯,倒也是魚肉豐盛,看著那排骨冬瓜湯,像是用小火煨出來的。黃穎給他盛了一碗,味道竟很是鮮美。
“這是我用昨天熬的魚骨高湯燉出來的,怎么樣?”黃穎在懂事以來就跟著張阿姨開始學(xué)習(xí)做菜,也只是希望在義父回來時,自己能親自給他做頓好吃的來感激他的撫養(yǎng)之恩。
“手藝不錯,可以娶回家當(dāng)媳婦養(yǎng)著?!眳桥嘈χc她打趣道。黃穎聽著面上一紅,故作輕咳了幾聲。
“老師,我還未成年嘞!”
“抱歉!抱歉!”果然,他的玩笑對與這初中剛畢業(yè)的孩子有些過了,低目將視線轉(zhuǎn)移到菜色上,如同低語自言道:“我是說等妳長大后?!?br/>
“???”黃穎沒聽清。
吳培卻佯裝悶頭吃了起來:“沒什么。”
之后,黃穎在餐桌上和吳培聊了許多關(guān)于她小時候的事。不過,吳培倒是聽出來了,黃穎似乎沒什么朋友,圍在她身邊的也只有她的義父、一個叫做游悠的女孩,還有之前所謂自稱她青梅竹馬叫做栗子的男生。也因為這樣,黃穎似乎對自己這個朋友格外的熱情。豁然讓他想起了之前自己送她回來時,她問出的那句話,心里竟有種想疼惜她的情感漸漸萌發(fā)。
吃完飯后,黃穎一邊收拾著碗筷,吳培一邊倚在門口看著。
黃穎一時覺得有視線瞧著不得勁,卻也沒理由將客人趕出去。正當(dāng)她有些尷尬的時候,吳培突然幾步走近,一手扳過她的臉,拇指滑過她小巧的鼻頭:“茵茵,妳弄在鼻子上了?!?br/>
“``````”一雙本就大得出奇的眼睛瞪得更圓,鼻頭微癢之后,她猛然一個大噴嚏噴在吳培臉上。
反應(yīng)過來時,她已經(jīng)用那沾了洗滌泡沫的手抹上了吳培那白凈的臉上,這慌忙驚愕之下,只能愈發(fā)糟糕。
果然,終是讓黃穎紅透了一張小臉,恨不得去撞豆腐。吳培卻是側(cè)頭抿嘴偷笑。
原本“茵茵”這個小名是父母給取的,他們?nèi)ナ篮笠仓挥辛x父對自己用著這個小名兒,也不知怎地,第一次被別人如此親密的喚著,竟很是不自在。再說了,連栗子都未這么喚過她。不過,她也并不討厭吳培這么叫她。
碗筷還沒洗完,黃穎就把吳培又趕到了沙發(fā)上。直到收拾完畢,家里的突然響起了電話鈴。張阿姨也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接起電話,沒過幾秒,就對黃穎喊道:“小姐,是老爺?shù)脑窖箅娫挕!?br/>
黃穎渾身一個激靈,義父已經(jīng)有一個星期沒給她打電話了,興奮之余,連手都沒擦干,就抱了過去,從張阿姨手里接過話筒。
“喂喂,義父,我是茵茵,您現(xiàn)在在哪了?”吳培聽著黃穎忽而甜柔的口吻,瞧見她那白里紅潤的臉頰,眼底閃著水汪的激動,就像那湖面上圈起的漪漣,一圈一圈繞進了他的心間。讓他開始有點兒嫉妒這樣被她特別對待的人了。或者說,他更想知道,到底電話那頭的人究竟用怎樣的魔力能讓她如此手舞足蹈的幸福著?
吳培坐在沙發(fā)上,在一旁聽她熱烈的對著電話那頭說完最后一句話,撲到了張阿姨懷里,嚷嚷著:“過幾天義父就要回來了,他說會給我?guī)ФY物!”
“我想是老爺特地為小姐回來慶祝的,畢竟小姐剛考上省重點嘛!”張阿姨笑著拍了拍她的背,誰叫他們家小姐這么有出息了。
“真的?”認(rèn)識她也有半年了,幾乎沒見她笑得如此歡心過,吳培握著手里水杯,低頭勾了勾嘴角。
此時,他起身對著黃穎已是說道:“我等會兒還有事,也該告辭了。妳能送我出門嗎?”原本還想再與她聊會兒天,只因為出國的事宜還未處理完,不得不提早回去。
“好??!”果然,她高興的連基本的挽留也未說一句。吳培心底不由嘆了口氣,我們的友誼還真簡單。
到了大門口,吳培終于還是從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件用牛皮紙袋裝好的東西,放在了她手中。
“這個本來是昨天要給妳的,盒子里我的E-mail和英國的住址。對了,妳要是嫌麻煩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別再一個人躲著哭鼻子了,人嚇人,會嚇?biāo)廊说摹!?br/>
“我哪有!”黃穎不服氣的嘀咕,正當(dāng)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吳培已用骨節(jié)分明的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子:“以后誰欺負(fù)妳,記得給我說,我會坐火箭趕回來幫妳出氣?!?br/>
他的玩笑使得她撲哧一笑:“老師,你這是逗小孩子嘞!你坐火箭能飛我這嗎?還不把我家房子給炸了!”
“火箭不行,做直升飛機總成吧!”吳培摸了摸她頭頂柔軟的發(fā)。黃穎看著他半開玩笑的黑色眸子,如清泉水潭般映著西斜的光輝,認(rèn)真而又寵溺。原以為他的話只是一時興起的撫慰,誰知,十年后竟成了真。那一刻,她倒在一望無盡的沙漠上,迎著烈日望著雪白的直升飛機盤旋而下,周遭沙塵如同被狂卷風(fēng)掃起,拍打在她的面上絲絲的痛,暈眩得讓她如何也睜不開眼,開裂唇角沾滿了沙粒,虛弱的神智如奇跡般竟依稀得能聽見他溫柔的呼喊,如同耳旁細(xì)語,讓她倍感安心,因為他對她說:“茵茵,不要怕!我來接妳了!”
拿著手里的禮物,黃穎突然想起了昨天自己也有給吳培準(zhǔn)備了禮物,轉(zhuǎn)身便給他交代了一聲,又急急沖進了屋里。吳培只聽里面頓時傳來幾句:“小姐,妳在找什么?”
“我在找昨天放在茶幾柜上的包裝盒,張阿姨妳是不是給我收起來了?”
“哎,在抽屜里嘞!”
“哦!”沒過一會兒,黃穎已經(jīng)笑嘻嘻的跑回到了他面前,伸手一遞,就將一個包裝精美大方的藍灰色盒子放在了他眼前:“喏!這是我昨天特意選的,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什么?”吳培將它接過,愿本也就是隨便問問。
黃穎倒是比他還心急,雀雀地說道:“你打開看看?!?br/>
修長的指尖劃過系在禮盒上的絲絨帶,打開包裝盒,里面竟是一個古銅色刻著繁花的鐵匣,鐵盒上還掛著一把復(fù)古的小銅鎖與附帶的鑰匙,很是別致。他抬頭看了眼她眼底的期待,笑著擰開小鎖,打開盒子,見著里面的東西,故作吃驚:“里面竟然是一個記事本!”
“是不是很有趣?”黃穎連忙湊過去問道,一雙大眼如那星空的閃閃發(fā)光。這可是她昨天逛了好久才在一家古董店找到的,雖然是翻版商品,卻和真的沒什么區(qū)別,只是比較新而已。而且,還很具有收藏價值。
“謝謝!”吳培說著,如同條件反射似的在她耳邊親親落下一吻。黃穎一驚,捂著被他親過的腮幫,連著耳根子都紅了。
瞧著眼前那紅撲撲的小臉,真是越見越可愛。雖說,親她是出于習(xí)慣,不過倒是有點小小的慶幸。
不過,為了免去她的尷尬,他也只能說是:“在英國呆久了,抱歉?!?br/>
黃穎回過神,一雙大眼滴溜的轉(zhuǎn)了一圈,霧煞煞的,卻也不敢直視吳培。她還是裝道:“這有什么大不了的,禮節(jié)嘛!”說著,她突然又抱了他一下,嘟囔道:“我也會!”
早知她會這般,如同寵愛般地揉了揉她后頸的長發(fā),就在此刻,吳培一手捧著她的后腦勺,將她的頭按進了自己的懷里,為著即將的離開而產(chǎn)生了不舍。然,這種不舍雖只是隱隱的糾結(jié),卻如一個漸漸形成的黑洞,將自己拉了進去。直到幾年后,他才懂得這份壓抑的感情遠(yuǎn)不像自己想的那樣單薄。
“記得聯(lián)絡(luò)?!本従彽厮砷_了懷里柔軟的少女,吳培依然笑著,也不知得過幾年后,兩人才能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