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把它關(guān)上吧?！苯馉N顫抖地說著，同時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哭了。

    她的反應(yīng)等于回答了方磊的問題。

    “金小姐，請不要害怕，目前我們警方已經(jīng)鎖定了犯罪嫌疑人，正在四處緝拿他，相信很快就會將他抓捕歸案。我這次來呢，主要是想確認一下，作為案件的受害人，你是否愿意站出來指證柴浩成？”

    金燦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著方磊。

    “柴浩成？”

    “哦，這個柴浩成就是偷拍女性的犯罪嫌疑人，也是小區(qū)物業(yè)的水電維修工。我查看物業(yè)的維修記錄，你在7月2日這天報修過下水道？”

    金燦從桌上抽出一場餐巾紙，擦拭了眼角的淚水。

    她稍稍平復(fù)了一下心情。

    “是的，當時我家下水道堵了，就打電話給了物業(yè)保修，”金燦語調(diào)中仍然有點顫顫巍巍，“他們很快就派了一個師傅過來，應(yīng)該就是你說這個柴什么的吧，我記得他，五十來歲，看起來挺老實的，干活也麻溜，我當時給他倒了杯水他也沒喝，感覺人滿正派的，沒想到竟然是這種人?！?br/>
    “當時他在衛(wèi)生間工作的時候，你不在旁邊吧？”

    “沒有。我當時在教鋼琴，沒工夫去盯著他?！?br/>
    “嗯，他應(yīng)該就是那個時間點把隱藏攝像頭裝上去了?！狈嚼谡玖似饋恚奥闊胰バl(wèi)生間看一吧?！?br/>
    金燦領(lǐng)著方磊穿過客廳，朝衛(wèi)生間走去。

    過程中，方磊看見客廳的角落里躺著一只柯基，正在呼呼大睡，對方磊的出現(xiàn)和走動都不正眼瞧一眼。

    “你們家狗真乖，見到陌生人來家也不動一下?！?br/>
    “它是年紀大了，再加上這么熱的天，都懶得動。不過，”金燦突然想起了什么，站住了，“我想起來了，那天那個修理工來的時候，它還沖著對方齜牙咧嘴呢。我當時怕人不高興，還訓(xùn)斥它，把它關(guān)到了陽臺上?，F(xiàn)在想來，原來它是在向我發(fā)出警告?！?br/>
    “嗯，狗就是這么有靈性?！?br/>
    “您今天來他就沒叫，它該不會認出您是警察吧？”

    “可能是因為我身上有狗味。”

    “哦？您也養(yǎng)狗？”

    “剛收養(yǎng)了一只小流浪狗?！?br/>
    “唉，這些小狗真可憐，”金燦徹底放松下來了，“它們被主人拋棄，在世上流浪，完全不知道這個險惡的世界有多危險。汽車、虐狗狂、老鼠藥、狂風(fēng)暴雨……包括很多普通人對狗狗也沒有任何善意。一條流浪狗要在人間活下來實在是太難了。能遇見您這樣有愛心的人，真是它的福氣?！?br/>
    對于這番話，方磊只是笑了笑。

    他沒說，自己之前也差點沒有收留可憐的皮蛋，任由它在這個“險惡的世界”自生自滅。

    果然，在浴霸的內(nèi)部，安裝了一枚針孔攝像頭。

    攝像頭接在了浴霸內(nèi)部的電線，由此可以長期處于充電狀態(tài)。

    它將錄制的內(nèi)容通過無線信號傳送到柴浩成所租住的地下室的接收器里，隨即自動上傳到了電腦中。

    “天吶。”金燦看到這一切后驚呆了，她一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只要洗澡，就完全暴露在別人的眼睛底下，不禁渾身發(fā)抖。

    “金小姐，有件事情你可能要做好心理準備?！?br/>
    “什么？”

    “犯罪嫌疑人偷拍了這么多私密的洗澡視頻，目的是拿來出售的。也就是說，這些視頻很可能已經(jīng)傳到了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br/>
    一種惡心想要嘔吐的感覺在金燦的胃里翻騰。

    “不過你放心，我們會盡可能去把這些視頻追回來，讓這些不法分子受到應(yīng)有的懲罰。但前提是，我們需要你到時候出來指證柴浩成。”

    金燦猶豫了一會兒。

    “警官，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請說?！?br/>
    “這個小區(qū)應(yīng)該像我這種情況不少吧?！?br/>
    “大概有二十幾個女性受害者?！?br/>
    “她們都會出來指證嗎？”

    方磊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決定說實話。

    “目前愿意出來指證的人，并不太多。畢竟很多女性都會有顧慮。我們警方自然是希望你們能出來指證嫌疑人，但如果實在有顧慮，也可以理解。根據(jù)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jù)，也足夠讓他蹲一段時間的監(jiān)獄了……”

    “我愿意！”

    話一出口，金燦自己都感到有點吃驚。

    她從來不是一個勇敢的人。

    但這次，她決心勇敢一把。

    “你確定嗎？”

    “是的，非常確定。我愿意。而且我相信警方，一定會抓住這個壞蛋，將他繩之于法的。警官，只要有需要，您隨時給我打電話?！?br/>
    “太好了！”方磊滿臉欣慰，“那就這么說定了。這些證物我?guī)ё吡恕９媚?，不得不說，你真是一個勇敢的人?！?br/>
    金燦真心笑了。

    她就像剛彈完一首鋼琴曲、站在舞臺中央接受觀眾的掌聲那樣坦然接受方磊的贊美。

    不過，當把方磊送出門后，她臉上的笑容便逐漸消融了。

    她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可怕到她根本不敢對任何人說起的事。

    反鎖好門，她來到臥室，打開衣柜。

    她把手伸進懸掛在衣架上的一件大衣的口袋，摸索著從里面拿出一只信封。

    信封上只寫著金燦的名字。

    她抽出里面的那張打印紙，再一次心驚肉跳地讀了一遍上面的內(nèi)容。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壞事。請立刻停止！否則……”

    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把鮮血淋漓的羊角錘。

    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方磊差不多把名單上的受害女性都走遍了，但得到的反饋并不理想。

    只有不超過一半人愿意出來指證柴浩成。

    她們不是想趕緊忘掉這件糟糕的事情，就是假裝視頻中的人不是自己。

    對此，方磊雖然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

    在小區(qū)外的全家便利店要了一些關(guān)東煮，他還是坐到上次那個靠窗的吧臺位置，邊吃邊思考下一步的工作。

    一個小伙子牽著一條薩摩耶來買東西。

    他把狗拴在門外的柱子上，示意它乖乖坐著等待，然后進了便利店。

    那狗狗接收到指令后，竟然真乖乖地原地坐了下來。

    當它的眼神轉(zhuǎn)過來看見方磊的時候，他沖它做了一個鬼臉，而它吐了吐舌頭后，無動于衷地又把臉轉(zhuǎn)過去了。

    “喲，大頭，這狗不錯啊?！蹦切』镒咏Y(jié)賬的時候，便利店的老板笑著對他說，“這什么品種啊？”

    “薩摩耶。一共多少錢？”

    “32.5。這狗一身白毛真好看。很貴吧？”

    “好看是好看，就是容易掉毛。怎么？你也想來一條？”

    “我女兒快生日了，她一直想養(yǎng)狗，但你看我這一天忙得，哪有時間呢。”

    “養(yǎng)條小一點的唄，貴賓或者雪納瑞，約克夏也行?！?br/>
    “你說的這些都是小狗？”

    “是啊?！?br/>
    “你們店里都有嗎？”

    “有些有，不過你要的話，基本什么品種的狗能訂到。我們在AH有狗場?！?br/>
    “那我下次帶女兒去你店里看看。來，你的東西，走好啊。”

    那個叫大頭的男人拎著塑料袋走了出來，來到那條大薩摩耶旁邊，解開它的繩索，便牽走了。

    方磊吃完關(guān)東煮，把垃圾扔進了垃圾桶里，隨后拿了一小盒綠箭口香糖，走到了付款臺。

    “老板，結(jié)賬?！?br/>
    老板用掃描槍對準條形碼掃了一下，“嘀”了一聲。

    “10塊9毛。”

    方磊亮出了手機付款碼。

    “剛才那個小伙子是開寵物店的嗎？”

    “對啊。”

    “開在什么地方？”

    “就在小區(qū)里?？拷鼥|門的位置。”

    “他們家也賣狗？”

    “賣，好像小區(qū)里很多人家的狗都是在他們那兒買的。說起來啊，他們還挺厲害的?！?br/>
    “哦？怎么說？”

    “據(jù)說他們是三個西南大學(xué)中文系的大學(xué)生，個個都是才子，但因為喜歡狗狗，所以一起創(chuàng)業(yè)，開了這家寵物店?！?br/>
    “西南大學(xué)？怎么會跑這兒來開寵物店？”

    店主聳聳肩膀。

    “這我就不清楚了?！?br/>
    “哦，好。謝謝。”

    方磊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谙闾牵叱隽吮憷?。

    再次進入小區(qū)，他向保安打聽了一下寵物店的位置，便朝東門的方向走去。

    昨天的那一場暴雨并沒有讓天氣冷卻下來，反而更加悶熱了。

    今天是小暑。

    梅雨季過后，三伏天就來了。

    路過一處拐角的時候，他無意中看見了圓形反射鏡，驚訝里面的自己已是如此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