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盧卜用暗中發(fā)狠的語氣，質(zhì)問道

    “你說莫·切爾在奇琴伊察暴斃，有何證據(jù)？！”

    納昌·托斯攤開雙手，“實質(zhì)的證據(jù)，我自是沒有的。你的親戚，阿諾基·庫普爾大人，已經(jīng)利用自己的權力將這事掩蓋下去。

    “然而紙包不住火，莫·切爾大人究竟是否還健在，大概不用多久，就能見分曉。

    “這是一則絕密的情報，我在一開始就告知大人您，是為了展示我的誠意，至于是否相信，則看您自己了?！?br/>
    庫盧卜不置可否，望向納昌·托斯，“這么說，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分享你的所謂情報?！?br/>
    納昌·托斯歪嘴一笑，“或者說，不只是這一條情報。休家與科科姆家，或者說瑪雅潘聯(lián)盟的戰(zhàn)爭，不知道大人您是否有所了解？”

    “我所知道的是，雙方各自宣揚自己取得的重大勝利，舒潘攻占了莫圖爾周邊的多個城鎮(zhèn)，而蕭爾則攻占了瑪雅潘城及周圍城鎮(zhèn)，并迫使舒潘的女兒成為人質(zhì)?！?br/>
    “這確實是雙方取得的戰(zhàn)果。那么您又是否知道，舒潘為什么寧愿將女兒送給蕭爾，也要將莫圖爾城周邊的領地占?。俊?br/>
    庫盧卜愣了一下。

    如此想來，這確實是一項重大的疑點。最初得知這場重大戰(zhàn)爭的戰(zhàn)果時，他只以為雙方各自攻打對方薄弱處，其中蕭爾還成功俘虜了舒潘的女兒，這都是在戰(zhàn)爭的過程中所取得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舒潘這一戰(zhàn)深受挫敗，意義重大的瑪雅潘城丟了，女兒也送了，所取得的竟不過是北方的幾個村鎮(zhèn)。

    這場戰(zhàn)爭的結果傳播至整個瑪雅半島之后，只恐怕各大家族都會重新對舒潘和蕭爾的實力對比進行重新的評估。即使是原本有意自立城邦之人，都恐怕會顫抖著向蕭爾跪下，乞求加入瑪雅潘聯(lián)盟。

    他也是如此。

    盡管輕易地奪下“白鷹城”薩基使自己野心膨脹，但西邊規(guī)模宏大的大戰(zhàn)是庫普爾家內(nèi)戰(zhàn)所遠遠不能及的，因此他一直都還在彷徨之中。

    但是，眼前這位納昌·托斯提出的問題，卻似乎另有深意。

    “如果不只是因為戰(zhàn)爭的結果就是如此的話，那么，還有什么原因？”庫盧卜反問道。

    納昌·托斯回答道

    “眼下大人一定認為蕭爾的兵鋒已經(jīng)在瑪雅半島無人可以阻擋，但剛剛重生的瑪雅潘聯(lián)盟，表面上看光鮮強大，仔細去看，就會發(fā)現(xiàn)其千瘡百孔。

    “其中一點，便在于，盡管蕭爾迫使莫大人代表切爾家族加入聯(lián)盟，但從未派人去北方接管阿金切爾、奇金切爾兩大城邦。

    “原因在于蕭爾他也知道切爾家族不會輕易地將領民、土地和武器交給他。

    “若是莫暴斃在奇琴伊察的情報屬實，那么，切爾家族一定會認為這是蕭爾惡政壓迫所導致的，必然會旗幟鮮明地反對蕭爾及其瑪雅潘聯(lián)盟。

    “舒潘寧愿失去女兒也要奪取莫圖爾周邊領地的原因，便是預測到了這一點，通過莫圖爾北邊的特爾恰克鎮(zhèn)，他可以輕易地與兩片切爾家族的城邦取得聯(lián)系。

    “如此一來，得到切爾家族的資源以后，在戰(zhàn)事中的損失便不算什么了?！?br/>
    這番話，令庫盧卜的內(nèi)心確實受到了震撼。

    平心而論，他也同樣是重視情報戰(zhàn)的一名領主，只是他的情報網(wǎng)絡只鋪設在庫普爾家族領地之上，對于瑪雅半島其他地區(qū)，卻存在不少盲點。

    “這么說來，切爾家族很有可能會站在舒潘一方。但這真的能彌補得上休家與科科姆家越來越大的差距嗎？”庫盧卜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納昌·托斯搖了搖頭。

    “確實，還不夠?！?br/>
    納昌·托斯沒有順著這話說下去?！敖酉聛?，我想問問庫盧卜大人。您認為您與齊金·科契瓦赫，你們兩人的地位，在蕭爾心中誰高誰低？”

    “為什么忽然講到齊金·科契瓦赫？”

    “只是這么一問。”

    庫盧卜冷然回答“那自然是齊金·科契瓦赫。如今，他的女兒與蕭爾關系曖昧的事，基本上瑪雅半島上的上層社會都已知曉。而科契瓦赫家與科科姆家本就是長期而親密的盟友。”

    “所以，為什么您會認為，您能夠以盟友的身份加入蕭爾·科科姆的瑪雅潘聯(lián)盟，與齊金擁有同等地位呢？”

    此刻，庫盧卜有一種被這個叫納昌的男人以尖刀狠狠戳中的感覺。

    他確實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以盟友而非屬臣的身份加入瑪雅潘聯(lián)盟，本就是他的一廂情愿。他原以為這樣便能保證自己在瑪雅潘聯(lián)盟中相對獨立的地位，但沒有從蕭爾的角度去看待問題。

    蕭爾讓科契瓦赫家維持盟友關系，是因為他與科契瓦赫家的公主關系親密，乃至于未來很可能結為姻親。

    而他庫盧卜與蕭爾非親非故，蕭爾憑什么要同等對待他？

    結合先前納昌·托斯所說的莫·切爾的事情，庫盧卜心中的天平有了新的傾斜方向。

    “那么，納昌先生，”庫盧卜嚴肅地問道，“您認為最適合我的做法，是什么？”

    納昌·托斯依然和顏悅色地說

    “不必心急，大人，我們剛剛談到了三個要點

    “一，是莫·切爾可能已死；

    “二，是舒潘在戰(zhàn)爭中取得的戰(zhàn)果，以及切爾家族最可能的選擇；

    “三，則是您若與蕭爾正式結盟，您與他之間可能的關系。

    “盡管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但想必您現(xiàn)在已經(jīng)心中有數(shù)了。

    “我要說的第四個要點，則在于蒂西明。不知道您是否有那座城市的情報？”

    庫盧卜回答道“我只聽說穆安很可能逃到了蒂西明城?！?br/>
    “這也正是我的猜測。我想，大人您一定也覬覦著那兒，對吧？”

    “那畢竟是屬于我們庫普爾家族的領地，如今我已占據(jù)薩基，是真正有資格擔當家主之人，收回蒂西明城和屬于真人的冠冕，符合天道人情?！?br/>
    “這正是您自立為真人的最后機會。如果不搶先下手，恐怕就將永遠地失去其可能性?！?br/>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立即出兵，攻打蒂西明？”

    如今正是雨季的開端，且不說大部分平民正處農(nóng)忙狀態(tài)，無法征召，即使只是動員武士，后勤與士氣也存在一定問題，因而絕大多數(shù)年份，瑪雅人都不會在雨季開戰(zhàn)。

    納昌·托斯搖了搖頭，“我的手上，掌握著一條復雜的關系鏈。只要您對這項計劃點頭，蒂西明的索主科姆·朔爾，就將活捉穆安，獻上給您，你也將能有充分的合法性自立真人，建立屬于自己的城邦！”

    接下來，納昌·托斯將所謂計劃，告知庫盧卜。

    聽罷，庫盧卜難以平抑胸中的情緒?！澳闶窍胍耶斠幻`踏諾言的背叛者？”

    “從那位至高領主陛下的角度來看，可能如此。但換個角度來看，自立，可能卻是最為正義的。到底要如何選擇，就全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