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初秋的落日余暉像祖母最牽掛的目光落成一片金色的羈絆,驅(qū)趕著人間飄散的迷惘。
看著沙發(fā)上散落的幾張找工作的報紙,安東像是死了心似的一點翻閱的欲望都沒有,只呆呆地縮在沙發(fā)角在腦子里跟自己爭吵著未來的路到底該往哪里走。是要繼續(xù)留在這里?還是回家?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想回去,這里太累了!
回去?那他呢?你真的要忘了嗎?
如果不放,我們就可以嗎?
你不試試怎么知道可不可以?
可是這里真的,像個地獄一樣。我就算因為他留下來,又能怎么樣?那么多的誘惑,那么多的可能,我拿什么爭呢?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唄。
不,我要回家!
就在此時,手機短信的聲音炸起。
安東伸手拿過手機,看著上面銀行發(fā)來的信息,卡里突如其來多了二十萬,加上之前他存下來的總共余額有三十二萬五千七百多。他很快就猜到了這錢的來處,這卡的號碼除了黃秀茵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他沒有打算拒絕對方,并且也不想再見到他們?nèi)魏我粋€人,從此徹底擺脫那段糟心的經(jīng)歷。
給就給了吧,正好也不用再跟自己吵下去了,回家買房子,再做個小買賣,把這里忘掉,就是這樣。
幾天后,他聯(lián)系了文孝,約了飯,想要跟這個朋友做個道別。
為著給這離別留下一抹他特有的味道,安東特意挑了那家最地道的火鍋店,老板兩口子都是川地來的,鍋底的材料也統(tǒng)統(tǒng)來自老家,自然有著無可比擬的特色。
飯中,文孝吃得正盡興,一邊在鍋里涮著毛肚,一邊說著自己電腦培訓班里的事,安東冷不防就突然開了口。
“看你現(xiàn)在這么上進,我也該找找自己的人生方向了!給你說個事兒……”安東攪著油碟里的菜道,“這頓飯呢,應該算是咱們的散伙飯了。”
文孝愣了愣,問:“啥?”
安東重復道:“我說,這是咱們的散伙飯?!?br/>
文孝皺了皺眉頭,問:“啥意思呀?”
安東笑道:“你找到了你的生活,我呢……也要回家了?!?br/>
文孝立刻收回了扎在火鍋里的筷子,不解道:“什……你什么意思???”
安東解釋說:“沒什么意思啊,錢掙夠了該回家了唄!”
文孝問:“你確定……你不是在跟我這兒開玩笑?”
安東說:“哪有工夫跟你開玩笑,我本來就不是這里的人,也沒打算在這兒安家。”
文孝看安東是認真的了,急忙道:“可……可是……我沒明白,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要回家呀?”
安東說:“也沒突然啊,這事早就計劃好了的,你忘了?”
文孝似乎也想起來了當初安東不止一次跟他聊關于未來的打算,于是沉默了片刻,道:“這飯你還讓我怎么吃??!”
安東看對方有些傷感,笑道:“喝點酒吧?!?br/>
文孝嘆著氣,說:“一會兒去家喝吧,這兒鬧哄哄的,沒心情?!?br/>
安東知道這個決定會讓文孝有些失落,這一夜他們聊了很多過去的事,調(diào)侃著那些已經(jīng)逐漸快要忘記的人,暢想著未來天各一方的生活。
酒杯里浮著一層泡沫,桌面上擺滿了可口的下酒小吃。
“如果我也混不下去了,我就去找你!你會收留我吧。”文孝啃著泡椒鳳爪說著。
安東剝著花生,問:“我才不呢,你干嘛不回家呀?”
文孝說:“回家他們就得逼我結婚,誰受得了?!?br/>
安東納悶兒問:“這才剛過法定年齡,不至于吧。”
文孝說:“小地方的人,巴不得你長了毛兒就趕緊繁殖?!?br/>
安東問:“我就這點比你好,沒爹沒媽,也沒人管那么多,挺自在的?!?br/>
文孝問:“你奶奶不操心這個嗎?”
安東笑說:“她只會催我吃飯,穿衣服,別的她不管?!?br/>
文孝羨慕道:“哎,我吃虧就吃虧在父母雙全?!?br/>
安東說:“你他媽就是不知足?!?br/>
文孝問:“那將來你是打算結婚?還是找個人過日子?”
安東說:“我沒想過結婚,生活里要一輩子藏著個秘密太累了。如果有合適的……應該會在一起過日子吧?!?br/>
文孝說:“你看我合適嗎?”
安東白了他一眼,說:“我不……”
文孝看他要拒絕的樣子,立馬陰陽怪氣地說:“得了我知道,你不喜歡雙面膠!”
安東哼一聲:“你吧,什么都好,就是給人感覺特別不正經(jīng)?!?br/>
文孝問:“我他媽還不正經(jīng)!我都去上電腦培訓課了好嗎。這都不是正經(jīng)什么是正經(jīng)。”
安東說:“誒,我是說……算了我不跟你爭這個,無聊?!?br/>
文孝說:“如果有那么個人了,你敢?guī)Щ丶覇???br/>
安東說:“為什么不敢。以前跟陳燦在一起的時候不就在家住著嗎?”
文孝問:“那你奶奶都沒有說什么?”
安東說:“能說什么?跟她說了是同學,她也不會往別的方面去想。而且那會兒聽說陳燦沒了爸,媽又經(jīng)常不管,所以我家那老太太平常對他比對我都好?!?br/>
文孝感概說:“咱們要早認識,應該就沒他什么事兒了吧。”
安東說:“咱們早認識也沒你什么事兒。”
文孝道:“嘿,我說。你怎么就那么看不上我呢?哪不合你的意,我有那么差嗎?”
安東說:“不是差,是你太精了,我怕被你騙。而且咱們倆的價值觀太不一樣了。你啥都要好的,根本不可能接受那種平庸的生活?!?br/>
文孝想了想,點頭道:“倒也是。前兩天他還罵我說花錢沒數(shù),看來我得改改才行?!?br/>
安東看著文孝認真檢討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碰杯豪飲。
“那個大學生你真打算就那么算了?”文孝突然提起那人來,讓安東嘴里的酒突然變成了冰塊似的差點噎住了喉嚨。
“不然呢?”
“你真放得下?”
安東哼笑一聲,說:“憑什么放不下?還沒到非他不可的程度,當斷則斷?!?br/>
文孝說:“行,你夠狠。你可想好了,這一回去你跟他大概這輩子都沒戲了哦?!?br/>
安東依舊硬撐著內(nèi)心的沮喪,道:“本來就沒打算有戲。”
文孝說:“你少跟我這兒裝,你我還不知道。你要真沒什么,之前你就不會跟我提這個人,但凡無緣無故提起他,那這故事里沒點內(nèi)容就算老子白長了這個腦殼?!?br/>
安東表情像是被人戳穿了騙局似的尷尬,說:“我提他是……是……”
文孝得意道:“是是是,是什么呀?你都沒發(fā)現(xiàn)你自己結巴了吧。喜歡這種事向來是藏不住的,跟我面前裝什么大尾巴狼。沒勁!”
安東說:“什么沒勁?我他媽吃一次虧就夠了,難不成還得在這種事情上接著栽跟頭嗎?像他那種條件踹我跟踹條狗一樣干脆,如果他哪天睡一覺起來說想要結婚生孩子,我他媽找誰說理去?!?br/>
文孝說:“那就讓他結讓他生去唄,你再找不完了?!?br/>
安東說:“得了吧你。我可不想把生活一直耗在這種事情上,累不累。再說了,就算他不打算結婚生孩子,可備不住要遇到個又騷又好看的上趕子撲他,他能受得了那誘惑嗎?到時候他說甩也就甩了,我他媽回頭又自己找哭的地兒去,我可不想那么賤?!?br/>
文孝說:“誒,我說……你現(xiàn)在怎么那么喪呢?自信都哪兒去了?!?br/>
安東說:“我的自信……哼,都被現(xiàn)實給剁碎喂了狗?!?br/>
文孝起身嘆氣道:“你可真有意思……以咱們這種身材長相的條件都沒自信,你讓那些歪瓜裂棗還怎么活?”說完便去了廁所繼續(xù)道,“你呀……年紀輕輕地就看破了紅塵,出家得了?!?br/>
安東獨自坐在桌邊看著手里的花生發(fā)起了呆,腦子里飄的全是過去與巖峰有關的消息。
盡管嘴上如此說,但心是不受控的。
想著駕照考完正好房租也到期了,正好趕在國慶前到家還能陪著奶奶過節(jié),于是回家的時間便定了下來,買了兩周后的車票。
等待歸途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不必著急工作,也沒什么要緊的朋友需要告別,人就閑得很寂寞。
此刻巖峰對于他來說就像是一筆揮之不去的欠賬,春節(jié)一別這么久,他什么都沒交代就那樣堅決的失蹤于那個早晨,同時那些網(wǎng)絡上的信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實在有些于心不忍。
終于,在這個睡到自然醒的正午,他被那些荒唐的夢境給攪得不得安寧。索性拿起手機,撥了電話。
中午巖峰一如往常陪著馬昆成吃學校食堂的飯,聊著實習的事,突然一個陌生號碼打來,他沒有思考對方的身份便接了。
“喂?!?br/>
安東靜了一會兒。
“喂?!?br/>
安東這才開了口,笑說:“喂?!?br/>
巖峰一聽到對方的聲音,立刻就知道是誰,他沉默了下來。
安東問:“你……在干嘛?”
巖峰咬了咬腮幫,冷淡道:“你誰呀?”
安東有些尷尬,說:“我……我安東。”
巖峰揚了揚一邊的嘴角,說:“哦……呵!有事兒嗎?”
安東說:“沒什么特別的事兒,就是想說請你吃飯?!?br/>
巖峰諷刺地笑了笑,說:“吃什么飯?有什么說頭嗎?”
安東道:“沒什么,就是……我打算回家了,以后就不來這里了,想跟你告?zhèn)€別?!?br/>
巖峰突然呆住了似的,緩了緩才說:“回……回家?”
安東拿著電話,點著頭說:“是啊,過幾天就走。”
巖峰站起身來,躲開昆成到了大堂外來,問:“為什么突然要回家?”
安東說:“不算是突然,已經(jīng)計劃小半年了吧。”
巖峰又問:“哪天走?”
安東道:“二十……”
話沒說完,巖峰就聽見自己電話里的聲音突然消失,緊接著就是手機的關機音樂,沒電了。他忍不住罵了一嘴,轉(zhuǎn)身打算找馬昆成要手機,可自己的手機開不了機,安東的新號碼也一并被鎖在了電話里。他站在大堂里看著周圍亂紛紛的人影,想著那些要離別的話,來不及猶豫轉(zhuǎn)身就朝著校外跑去,攔住一輛出租便絕塵而去。
安東說了回程的時間,卻不見對方回話,放下手一看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斷線了。他沒有多想,又打了過去,結果卻是關機。面對這種情況,他覺得自己應該要死心了,對于自己不告而別在先,現(xiàn)在來說道別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他只好掐死那些牽掛,重新收拾自己的心,準備迎接新的生活,一個陪伴在親人身邊的,沒有迷茫和誘惑,不會迷失自己的人間生活。
至于與巖峰的那段故事他想好了,就這樣結尾,適可而止。
想著心里紛亂的惆悵,他沒有心思做飯,索性就打算去外面老鄉(xiāng)開的小飯館里解決午飯,于是出了門。
巖峰一路上聽著的哥得意地侃著對這個城市的驕傲和對奧運的憧憬,他卻什么也聽不見,只一面敷衍著司機的聒噪,一面暗自籌劃著見了人要怎么發(fā)火,控訴對方的不可理喻。
人到了門前,他有些緊張,猶豫著敲了門,半天沒人應。他不由得開始擔憂人已經(jīng)不住這里了,便上下左右都瞧了瞧,又跑到樓外的路邊朝那窗戶抬頭觀望著。他想喊,可看看周圍的行人又不敢開口,便只好轉(zhuǎn)身打算離開。他想著,既然手機里有那通電話找人就不難,只要手機有電就可以了,所以眼前要緊的是得先回學校給手機充電。
當人走到路口時,正抬手預備攔車,卻就見安東站在馬路對面,手里提著打包的剩菜一臉驚喜地看著他。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