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推車把肉放在他們的桌子上，秦玉明道了聲謝,一抬眼,“賀隊，怎么不吃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驚得瞪大了眼睛。

    “蘇拾歡”

    那個男服務(wù)生揚著聲調(diào)嚷著“讓一讓咯讓一讓”,唱歌兒似的,蘇拾歡回頭看著他樂，再一轉(zhuǎn)回來，笑容逐漸凝固在嘴角。

    下意識的想去整理自己腿上的毯子，疊了又打開,打開又疊上。

    聶清塵推著她往回走，“我們走吧?！?br/>
    最開始招呼他們的那個女人瞧見了，“怎么了這是就在這邊呢，過來過來,我把這個椅子撤了?！?br/>
    女人熱情的推著他們往回走,聶清塵擺了擺手，“不好意思，我們不坐那邊。”

    蘇拾歡抬起頭來,“清塵啊。”

    聶清塵俯下身,“嗯”

    “坐過去吧,”蘇拾歡說,“我我們又不認(rèn)識他們?！?br/>
    聶清塵神色變了變,沒有說話。

    “而且啊,我真的好想吃這家烤肉啊,太香了?！?br/>
    蘇拾歡執(zhí)意如此，聶清塵也不能說什么，女人也跟著幫腔，“對嘛對嘛，都說好了要拼桌的嘛。”

    這桌一邊是靠墻卡座，女人撤了椅子，蘇拾歡只能坐在這一邊，聶清塵和賀南征肩并著肩坐在一起。

    自打蘇拾歡他們過來，賀南征就沒再喝一口酒，就這么盯著她看，目不轉(zhuǎn)睛的。

    蘇拾歡和聶清塵卻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一邊翻看著菜單一邊交談著該點點什么菜才好。

    “你吃海鮮嗎要不要吃扇貝”蘇拾歡指著菜單上的扇貝問道。

    “這邊的海鮮”聶清塵想說的是“不新鮮”，但是礙于女服務(wù)員就在旁邊，沒有說出口。

    “好吧，”蘇拾歡仰頭說，“就要一盤扇貝吧，你家有什么酒嗎”

    “啤酒白酒都有?！?br/>
    “好吧，那不要酒了?！?br/>
    “行?！迸酥貜?fù)了一遍他們菜單，蘇拾歡點頭確認(rèn)。

    點完菜，蘇拾歡微笑著看著聶清塵。

    再怎么專心，也實在無法忽略來自聶清塵身邊的某道火辣辣的目光。

    蘇拾歡垂下眼睛，用水壺到了點水，沾濕餐巾紙，把桌子擦干凈。

    一桌四個人，誰也不說話，氣氛稍微有些尷尬，面巾紙掉屑，擦完之后桌子上全都是白色的小碎屑，桌子是深色的，看著尤為明顯，蘇拾歡又細(xì)心的，一個一個的把小碎屑撿了干凈。

    秦玉明原本大口大口吃肉，好說歹說賀南征能跟他出來這一趟，秦玉明一直逗他，賀南征也不怎么吃東西，只一杯杯喝酒。

    自打那件事之后，賀南征在醫(yī)院醒來，傷好之后就一直是這樣狀態(tài)，不說話，不吃飯，光喝酒，每天喝的醉醺醺的，問他什么也不答。

    看著賀南征這副模樣，指導(dǎo)員便沒有再給他分派任務(wù)，一直在隊里養(yǎng)著，賀南征也不辯駁，不參加就不參加。

    這如果放在以前，賀南征早就火了。

    可是，現(xiàn)在

    秦玉明吃肉也放慢了速度，一會兒看看賀南征一會兒看看蘇拾歡，偶爾再掃一眼聶清塵。

    那天晚上的救援秦玉明只參加了一半，跟著一起把羅丹送走，之后的事情他并不知道，所以不敢多說。

    只有蘇拾歡最正常，該聊天聊天，該說話說話。

    上菜了，先上的一盤肉，因為烤肉店比較小，四人桌只有一個烤爐，蘇拾歡夾起一塊肉，停在半空烤爐上都是秦玉明放的肉。

    秦玉明反應(yīng)過來，“哦，抱歉抱歉?！庇每曜影讶舛紦艿揭贿?。

    “是我們過來攪擾，你說什么抱歉?！碧K拾歡笑著說。

    “拾歡姐”秦玉明一時怔忡，喚了蘇拾歡的名字。

    蘇拾歡只頓了頓，“快吃吧?！?br/>
    余光中，一只修長粗糙的大手拿起杯子，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你都不吃嗎”蘇拾歡抬眼看著聶清塵，她一出聲，聶清塵身邊無法忽略的那道目光再次投射過來。

    “嗯吃。”聶清塵猶豫著，夾了很小很小一塊兒肉。

    剛要放進嘴里，一雙筷子伸過來，打掉了那塊肉。

    “不想吃就別吃了，何必委屈自己?！碧K拾歡笑著說。

    自己很開心的把一塊烤熟的肉放進嘴里，烤的剛剛好，帶著一點點焦糊。

    吃肉的間隙，又有菜上來，桌子上擺不下，服務(wù)生撤了盤，把肉放到里面。

    蘇拾歡吃的很快，這一盤肉也很小，吃了幾口就見底，蘇拾歡正要去夾另一盤的肉，愣了一下。

    兩邊的肉都擺在一起，長得差不多，蘇拾歡一時不知道哪一盤才是他們的。

    “這盤?！?br/>
    正思考的時候，一只大手端了一盤肉到蘇拾歡面前，順手拿走了她吃完的那個空盤，又放回了里面。

    蘇拾歡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知道這道聲音來自于誰。

    從前蘇拾歡很愛聽賀南征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硬漢，低沉，帶著一點點沙啞和刻板。

    她對他的聲音太熟悉了，可是現(xiàn)在，她竟要反應(yīng)一下才知道那是他。

    真的就像不認(rèn)識了一樣。

    這是整頓飯中，他說的唯一一句話。

    把這盤肉遞過去的時候，蘇拾歡沒接，賀南征便把盤子放在桌上，蘇拾歡抬起頭，笑吟吟的看著聶清塵，“清塵啊，我的肉吃完了，再點一盤好不好”

    “好?！?br/>
    賀南征還未來得及收回來的手就這么尷尬的停在半空，被點穴了一樣，動不了。

    秦玉明看看蘇拾歡，又看看賀南征，遞了一杯酒過去緩解了賀南征的尷尬，“賀隊，不是說晚上還有局嗎我們?nèi)ツ陌　?br/>
    “隨便。”賀南征說的第二句話。

    “哦。”秦玉明說，“李蛋子說要去酒吧，或者ktv，你選一個?！?br/>
    “酒吧?！?br/>
    “成，我跟李蛋子說一聲?！?br/>
    蘇拾歡吃了兩口就飽了，扇貝上了之后蘇拾歡一個也沒吃就提出要走。

    聶清塵起身推她，賀南征抬起頭，似乎沒有想到蘇拾歡這么快就想走，眼睛里還有些許錯愕。

    可是蘇拾歡也沒有回頭，就這么直勾勾的看著她，一點點的在她視線里消失。

    蘇拾歡他們走后，秦玉明擔(dān)憂的看著賀南征，“賀隊”

    “我沒事?！北永餂]有酒了，賀南征晃了晃瓶子，發(fā)現(xiàn)瓶子里也沒有了，“服務(wù)員?！?br/>
    “賀隊，你別再喝了。”秦玉明說，“你也都看見了，拾歡姐她唉”

    賀南征不說話，酒上來了，賀南征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那天你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秦玉明問道，“不是說不是說拾歡姐已經(jīng)”

    賀南征笑了笑，沒回答，又一杯酒下肚。

    新上的啤酒是涼的，一路滑到胃里，整個人都冷了。

    從烤肉店回來，蘇拾歡一直對自己的衣服左聞聞，右聞聞。

    聶清塵笑了，“有味道嘛”

    “有味道很重”蘇拾歡說，“以后再也不想吃烤肉了。”

    “吃的好嗎要不要再給你買點什么”

    “不用了，飽了。”

    不知道是吃飽的，還是怎么樣飽的。

    回到醫(yī)院，蘇拾歡躺在床上，聶清塵給她蓋好被子，“睡一會兒吧。”

    蘇拾歡點了點頭，確實有些困了。

    臨走時，聶清塵沒忍住，又說了一次，“拾歡那件事我還是希望你好好考慮，別忘記了”

    說完聶清塵轉(zhuǎn)過身，蘇拾歡叫住了他，“清塵啊?！?br/>
    “你先不用急著給我答案。”

    “其實你值得更好的女”

    “我說了”聶清塵難得粗魯，語氣都有些強硬，“不用急著給我答案”

    說完聶清塵就出去了，在門口，聶清塵停下來，長舒一口氣。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原本蘇拾歡留了一些余地，看到賀南征之后，就又一點余地都沒有了。

    聶清塵強忍心中酸楚，大步離開。

    病房里，蘇拾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的失眠癥好像又加重了，一天晚上能睡上兩個小時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這幾天常常是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原本還有些睡意，和聶清塵的那段對話之后，蘇拾歡睡意全無，在床上躺的后背都有些麻了還是沒有睡著。

    護士剛好進來，蘇拾歡跟護士說想出去曬曬太陽，護士小姐看蘇拾歡狀態(tài)還好，同意了。

    “賀隊，你真同意去酒吧了”

    吃完烤肉，出了門，秦玉明問道。

    “去什么酒吧，”賀南征笑了笑，“下午我要去換藥。”

    “”

    秦玉明幾乎無話可說，你知道要換藥你還喝這么多酒

    怎么說賀南征也是秦玉明的上級，雖然現(xiàn)在不管事了，可是威嚴(yán)還在，秦玉明還是怕他。

    “那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吧?！?br/>
    “隨你。”賀南征抬手叫了輛車，“軍醫(yī)二院，謝謝?！?br/>
    因為那次事件，賀南征受了很重的傷，秦玉明記得在醫(yī)院看到賀南征的時候，他整個后背都是血，染紅了白色的床單。

    那次的傷幾乎要了他的命。

    問隊里的兄弟，有知道那次事件的，只告訴他們，別問了。

    秦玉明陪賀南征進了醫(yī)院，還是熟悉的李醫(yī)生的辦公室。

    李醫(yī)生正在忙，看到門口的賀南征之后溫柔的笑了笑，“賀隊。”

    賀南征點了點頭，“我來換藥?！?br/>
    不知怎么，李醫(yī)生的臉上飛起紅暈，“好。稍微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