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女人依舊雙眸呆滯的望著天空,只是嘴里的念叨停了下來,她用骯臟的手指抹掉嘴角的糞便殘渣,然后把手指放進口中吮吸,就像是在品嘗美味一樣,口中發(fā)出了舌頭攪動的聲響。
青鸞微微蹙起了眉,“薔薇清露的香氣最是甜美,晉王妃今日親自出來采摘薔薇花,翠微宮這里的薔薇開得最盛,如今宮中值守的人都在墻外幫著王妃采花,無人留意你我。”
瘋女人的手指停下不動,可雙眸還是望著天空,眸光暗淡沒有一絲光彩。
“晉王妃知道你不一定會相信我,也不一定會相信她,不過王妃讓我告訴沈貴妃,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不論多么辛苦都要活下去,那竹筒會有用得上的一天。”青鸞的雙眸清亮澄澈。
瘋女人渾身猛地一僵,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隱藏的驚懼。
青鸞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瘋女人的手腕脈門之上,瘋子沒有抗拒。
“你如今脈象虛浮,氣血兩虧,因常食不潔之物,已經(jīng)患有隱疾,能活到今日全靠心中一絲執(zhí)念,王妃說過,你…真的很不容易。”青鸞一邊診脈一邊低聲講解。
瘋女人的頭依然仰起望著天空,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動,可眼眸中卻有絲晶亮在隱隱閃動。
青鸞從袖中取出一粒丹藥,放在瘋女人的手里,“這藥可以治療你的內(nèi)疾,你需即刻服下,免得宮中值守之人察覺,以后王妃會派人不定期的來給你送藥,保你活到可用到那竹筒的一日?!?br/>
瘋女人的手微微顫抖,她的頭垂下,轉(zhuǎn)過眼眸看向青鸞,牙齒咬著嘴唇,眸光閃爍不定。
片刻之后,她本來沒有血色的嘴唇被牙齒咬得殷紅一片,女人終于下定了決心,她抬手把丹藥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許錦柔在翠微宮值守宮女和太監(jiān)的幫助下,采了許多薔薇花瓣,芳若手中的竹籃被裝的滿滿當當。
看見青鸞的身影閃現(xiàn)在翠微宮外,許錦柔微笑著說薔薇花瓣夠用了,過些日子再來采,很是客氣的謝過了來幫忙的幾名太監(jiān)和宮女,這才和芳若回了紫云軒。
在軒中青鸞詳細講了她見到瘋女人的情景,聽說那女人已經(jīng)把藥服下了,許錦柔放了心,只要她肯服用,就表明已經(jīng)相信了青鸞說的話,也就相信了她許錦柔,將來有一天,這個女人就可為她所用。
許錦柔有些感嘆,不知底細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個如此骯臟不堪,茍延殘喘的瘋子竟然就是當年大楚國風華絕代的貴妃,沈凝煙。
沈凝煙當年是大楚皇帝最寵愛的妃子,要是沒有大楚和西蠻的這場戰(zhàn)爭,要不是大楚皇帝戰(zhàn)死沙場,沈凝煙取代向雪蕓成為皇后已經(jīng)是必然的事情了。
可世事就是這么的難測,命運就是這么的難以預料,一場戰(zhàn)爭改變了一切,向皇后執(zhí)掌了大楚的權(quán)柄,后宮更是由她一手遮天。
向雪蕓掌權(quán)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整肅后宮,她不用任何借口直接動手,所有曾經(jīng)為了爭寵與她有過罅隙的妃嬪,沒有一個能夠逃脫。
這些妃嬪都被向皇后百般折磨,她們的子女甚至于她們的屬下宮女和太監(jiān),幾乎都被屠戮殆盡。
貴妃沈凝煙更是首當其沖,向皇后命人當著沈凝煙的面把她的一雙兒女活活打死,沈凝煙哭求無果,眼看著血肉模糊的孩子,當場就瘋了。
向皇后本來打算把沈貴妃做成人彘的,見她瘋了就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她要看看昔日這個被皇帝贊譽為清麗脫俗,氣質(zhì)若仙的情敵,瘋了以后是一副什么樣的丑態(tài)。
沈凝煙的表現(xiàn)沒讓向雪蕓失望,她瘋的失去了所有理智,失去了人的本性。
她不知冷暖,不懂饑飽,不顧羞恥,不管污穢,暴躁的時候歇斯底里跪爬著如禽獸般嘶吼,溫順的時候聽從任何人的指令,舔過向皇后的腳趾。
餓了吃茅房里的糞便,渴了喝馬桶里的臟水,比豬狗都不如。
向皇后知道這個女人是真瘋了,否則她不會這么生不如死的活著,于是決定留下沈凝煙一條性命,如此她無聊的時候可以來看看這位昔日對手的瘋癲不堪,心中會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欣慰滿足感。
上一世,在二年以后的某一天,沈凝煙不知道怎么逃出了皇宮,她拿著一份當初大楚皇帝留給她的遺詔,找到了年近八旬的逍遙王,大楚皇帝的叔叔宋仁之,請他給主持公道。
遺詔裝在一個竹筒之中,上面是大楚皇帝親筆寫下的詔書,冊封沈凝煙為皇后,免去向雪蕓的皇后之位,降其為嬪妃。
逍遙王看見遺詔左右為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畢竟向皇后如今掌握著大楚國的權(quán)力,有西蠻國的支持,想要反抗都不可能。
就在這時候沈凝煙卻倒下了,她的身體已經(jīng)嚴重透支,幾乎油盡燈枯,全憑心中的信念支撐,沒用多久沈凝煙就死在了逍遙王的府中,她最后也沒有看到向雪蕓受到懲罰。
這件事是后來柳人屠告訴許錦柔的,因為沈凝煙突然逃出皇宮,向皇后非常震驚,她求助巡城司搜查整個京都城,緝拿宮中逃跑的要犯。
在逍遙王府之中巡城司的差官找到了沈凝煙的尸體,逍遙王宋仁之沒敢隱瞞,如實交代了事情的經(jīng)過,并且把遺詔上交給了柳人屠,柳人屠后來利用這份遺詔要挾向皇后,做了很多有利于西蠻和他的事情。
活過一世的許錦柔對這件事記得很是清楚,她知道沈凝煙是裝瘋,遺詔被她藏在一個竹筒之中,放在了一個只有她才知道的隱秘之處。
沈凝煙手中的那份遺詔是對付向皇后的利器,許錦柔要把沈凝煙和遺詔都掌握在她的手中,成為一件出其不意的致勝法寶。
把薔薇蒸餾之后制成的薔薇清露,若胭脂般鮮紅的汁子,只需舀一茶匙沖泡一碗,就香氣撲鼻,許錦柔很是喜歡。
今日采了這么多薔薇花瓣,她雖然腰腫脹的難受,可依然領(lǐng)著芳若,青鸞等人一起動手制作,如此可轉(zhuǎn)移注意力,反而她會覺得好受一些。
這天傍晚宮中消息四起,說皇后的父親常山郡王向榮被巡城司傳去問話,然后就沒有放回來。
據(jù)說還是因為像當初向王爺把小妾的兒子藏在府中那樣,他又被證實藏匿了一名應該遷離去西蠻的男子,兩罪相合,罪加一等。
據(jù)說監(jiān)國柳人屠知道這件事以后非常生氣,上一次因為晉王妃求情,他已經(jīng)從寬發(fā)落了常山郡王,可沒想到郡王不知悔改,屢屢犯錯。
監(jiān)國府中有消息傳出,說這次柳人屠打算要重懲向榮,責打一百五十杖,并且還要當眾執(zhí)行。
向皇后聽說這件事以后急得焦頭爛額,有了上一次的教訓,她知道自己去求柳人屠是沒用的,于是一邊派人詳細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邊傳旨給已經(jīng)做了三司使的趙王妃,讓她去向柳人屠求情,務(wù)必保住常山郡王的性命。
趙王妃新官上任三把火,上任之后的這幾天她進行了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其中把關(guān)于采礦的規(guī)章條例改回到了大楚和西蠻沒有簽訂合約之前的政策,誰開采的礦藏就歸誰所有,只需向大楚交付百分之二十的稅銀就可。
把采礦條例改變之后趙王妃頗有志得意滿,諸事順遂的感覺。
這幾日那個她主動投懷送抱,知道鐵礦位置的奴才也很是努力,與她在一起的時候興致高昂,讓她欲仙欲死,
奴才說柳監(jiān)國如今對他很是器重,這幾日正指派他去做一些事情,等事情辦完以后就可以找機會帶著趙王妃去他所說的那座山中,指明鐵礦的具體位置。
所有的辛苦付出都沒有白費,趙王妃心中暗暗竊喜,一種有時來運轉(zhuǎn)之感充斥著她的身心。
接到皇后的旨意,趙王妃心中忐忑,但是考慮到這幾天諸事順利的好運氣,她硬著頭皮以三司使的身份來見柳人屠。
柳人屠這一次對趙王妃倒是以禮相待,在會客廳接見了她,分賓主落座之后還讓仆人端來香茶。
“不知三司使來見本監(jiān)國有何貴干?”柳人屠開門見山。
“監(jiān)國,我是…,是奉皇后的旨意…,特來求監(jiān)國一件事情的?!壁w王妃說的誠惶誠恐。
柳人屠神色平和,“三司使有事無需吞吞吐吐,盡管講來吧?!?br/>
“皇后…,皇后請監(jiān)國高抬貴手饒過常山郡王?!壁w王妃說的小心翼翼。
“哦,讓我饒過向榮,那以后監(jiān)國府還怎么管控大楚法規(guī)?怎么令大楚百姓聽命?要本監(jiān)國把大楚和西蠻的合約當成兒戲不成嗎?”柳人屠面容陰沉,不怒而威。
趙王妃心中一慌,起身行禮,眼眸中帶著祈求,“只要不杖責常山郡王,只要能饒他一命,監(jiān)國想如何處置都可,我…,我也聽憑監(jiān)國吩咐。
”
柳人屠眸中泛起邪意,他上下打量趙王妃,“你倒也有幾分姿色,可惜啊,以前本監(jiān)國倒未曾留意?!?br/>
趙王妃眸中一亮,眼角眉梢起了春色,“監(jiān)國但有吩咐,我莫不遵從,隨叫隨來?!?br/>
柳人屠嘴角微扯,“讓本監(jiān)國免了向榮杖責之苦也不是不可,但是如此行事,可有何酬勞嗎?”
“啊......“,趙王妃為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