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上前行禮,“小姐恕罪,六姨娘見不得這樣的場面。聽說可能是碧兒,當時便已經(jīng)傷心得暈過去了。如今……”
她輕嗤,笑得冷蔑,“這世上除了人心險惡,還有什么可悲可怕的?”
蘇月不語。
“阿靖,這事?”素顏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報官?”
“我爹就是官?!彼薨?,略帶苦澀,“我爹不在,尚且可以上報府衙。如今……你覺得府衙敢接這個案子嗎?”
驀地,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道,“若是報官,只怕有損相府聲譽。這事私下里處置便是,碧兒還是以失蹤論處?!?br/>
管家頷首,“那老奴就把碧兒的尸體……”
“不必了。”上官靖羽道,“明日讓芙蕖和素顏,送碧兒的尸體回家。就說碧兒是畏罪自盡,給她家一些銀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br/>
素顏張了張嘴,卻見上官靖羽使了個眼色,便也只能按捺下來。
尸體被送入義莊,明日再送碧兒回家。
轉(zhuǎn)回鴻羽閣的那一刻,芙蕖還來不及進門,素顏“砰……”的一聲關(guān)上門,直接將芙蕖關(guān)在門外。
上官靖羽漫不經(jīng)心的坐下,顧自倒上一杯水。
還沒遞到唇邊,已經(jīng)被素顏快速奪下,狠狠擲在地上,“上官靖羽,你這樣是為虎作倀,是草菅人命。”
“我以為你跟他們不一樣,原來你也是這樣的人。為了相府的名譽,明知碧兒是枉死,還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br/>
“上官靖羽,我算是看錯你了!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跟丞相府那些人,有什么區(qū)別?和殺死碧兒的兇手,也沒什么兩樣!”
她抬頭,容色淡漠,“那你要我怎么樣?”
素顏冷笑兩聲,“你就不怕午夜夢回,碧兒來追魂索命嗎?”
“她要追魂索命,就去索害死她的人的命,而不是我。”她冷然,“這是丞相府,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你到底懂不懂?”
“我不懂!”素顏怒斥,“我只知道,碧兒死得冤,分明就是被人所殺。難道你們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你身為相府小姐,不為她做主伸冤,反而要掩蓋事實。上官靖羽,這就是你所謂的仁義嗎?”
上官靖羽冷笑兩聲,“我從未覺得,自己跟仁義搭邊??晌抑?,什么是天地良心。為人處世,我只求俯仰無愧?!?br/>
“良心,你也配說良心?”素顏切齒,“罔顧人命,談何俯仰無愧?”
“那你說,我要怎么辦?”她問。
素顏嗤冷,“上報府衙,讓官府緝兇,讓兇手得到應有的懲罰,還碧兒一個公道!”
“公道?”上官靖羽起身,眸色利利,“你知道什么是公道嗎?所謂的公道,就是我在這里錦衣玉食,外頭有餓殍遍地。東都城內(nèi)歌舞飄搖,東都城外的百姓賣兒鬻女。這就是公道,你滿意了嗎?”
素顏啞然,愣是一句都答不上來,恨恨坐定。
“你以為我還能怎樣?我能怎樣?”
“我是相府小姐,但我不是當朝丞相!我可以為了碧兒鬧得整個相府天翻地覆,可是我只能鬧小姐脾氣,我也只是個小姐。”
“你以為我能一手遮天嗎?我爹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我不能一次又一次的觸及他的底線,我做不到手握生殺?!彼淞隧?,字字誅心。
素顏看著她,咬唇不語,依舊犟著。
外頭,芙蕖不斷的敲門,“小姐?小姐你沒事吧?素顏,你開門!不許碰小姐!”
“我沒事。”上官靖羽應了一聲。
芙蕖這才停止拍門,站在外頭等著。
“這件事,你打算怎么辦?”素顏問。
“我會交給信任的人去處理,少不得要你幫忙。”上官靖羽蹙眉。
素顏不解,“怎么處理?埋了?給點錢安葬?”
上官靖羽睨了她一眼,扯了唇輕嘆。
翌日一早,便有奴才傳話,說是相爺半夜就回來了,如今正召集各院去正堂。
“你爹要干嘛?”素顏蹙眉,“我……可不可以不去?”
上官靖羽望著她為難的模樣,“你在擔心什么?”
“你爹不是丞相嗎?我可沒見過那么大的官,會被嚇破膽的?!彼仡佁氯?。
“你去廂房找個人,然后一道去碧兒家?!鄙瞎倬赣鹱呦蜃腊福瑥臅钢腥〕鲆环庑?,“把這個交給他,他會知道怎么做的?!?br/>
素顏不解,“找誰?”
“你去了就知道。另外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氣,別到時候吵起來?!鄙瞎倬赣鸨芏徽?,外頭芙蕖已經(jīng)端了洗臉水進來。
待洗漱完畢,上官靖羽便帶著芙蕖去了正堂。
所有人都到齊了,上官靖羽是最后一個。
左側(cè)坐著四姨娘劉玉,五姨娘杜憐兒,右側(cè)坐著不施粉黛的暮雨,素白的臉上,懸著一副楚楚模樣。
上官靖羽上前行禮,坐在了右側(cè)靠近上官鳳的位置。
“怎么來得那么晚?”上官鳳望著她,面露不悅。
“昨夜被嚇著了,是故……”上官靖羽起身。
上官鳳輕嘆,“明知不好看,明知自己見不得這樣的東西,還湊上去做什么?這身子骨原就沒好,萬一再驚著,如何是好?”
她一笑,“阿靖大意了?!?br/>
“坐吧!”他搖頭,將視線轉(zhuǎn)向門外的眾人時,眸色肅冷至絕。起身,一步一頓走到外頭。院子里黑壓壓的一片,所有的奴才婢女都已到場。
見狀,姨娘們起身,緊跟著走到了上官鳳身后站著,誰也不敢吭聲。
上官靖羽瞧了暮雨一眼,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火候正當時?!斑@相府中誰是人誰是鬼,本相知道得一清二楚。誰敢在本相眼皮底下裝神弄鬼,別怪本相下手無情。”上官鳳冷喝,“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在這丞相府,容不得尊卑不分。嫡庶有別,不容僭越。
都聽明白了嗎?”
所有人撲通撲通跪了一地,高聲附和。“近日事多,府中烏煙瘴氣。從今兒開始,該干什么干什么,若教本相聽到半句閑言碎語,本相就剁了誰!”上官鳳冷哼,繼而轉(zhuǎn)身,掃一眼四姨娘和五姨娘。在望向暮雨的時候,眼神柔和了少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