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昔好笑地也摸摸曲明月的頭發(fā)，她滿足地晃晃頭，老老實(shí)實(shí)坐好了。

    杜萱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上，看向沈夢昔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到達(dá)金水街，已是酉初時分，廚娘早備好食材，只等一聲令下，立刻動火做飯。

    杜萱好奇地這里看看，那里瞧瞧，“大姐姐，姐夫是做什么的？你家怎么這么小??！”

    武眠風(fēng)哼了一聲，扭頭回了東廂。

    “他是......”沈夢昔一時不好給黃藥師下定義，“我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賺錢的，不過這座房屋是租賃的，我們不常住臨安?！?br/>
    “賃的？連房子都買不起嗎？”杜萱上下看著沈夢昔一身簡樸的打扮，以及頭上簡單的發(fā)髻和發(fā)飾，一把握住沈夢昔的手，“大姐姐，你受苦了！”

    “不苦，我很好?！?br/>
    杜萱自然不信，“既然找到了你，父親定會將嫁妝補(bǔ)給你，你就會好過一些！大姐姐，不如你就合離了吧，姐姐美貌更勝從前，想再嫁個如意郎君也是容易！”

    沈夢昔哈哈笑。

    門外傳來武眠風(fēng)不悅的聲音，“師母，可以用飯了！”

    沈夢昔應(yīng)了一聲。杜萱奇道：“那個傻小子叫大姐姐師母？那姐夫是開武館的嗎？他們是江湖中人嗎，會不會動輒殺人啊？”

    “會！我們殺人不眨眼！”武眠風(fēng)在門外接口，“前日剛殺了一個多嘴多舌的長舌婦！”

    杜萱嚇了一跳，握住沈夢昔的胳膊，“真的嗎，大姐姐！”

    看來武眠風(fēng)是被杜萱氣狠了，平時溫和敦厚的孩子都變得尖刻了，沈夢昔笑著對杜萱說：“他嚇唬你的，我們吃飯去吧，吃了早點(diǎn)回去，免得家人著急。”

    說完?duì)恐貎撼庾?，杜萱笑嘻嘻去牽蓉兒的另一只手，卻被曲明月?lián)屃讼龋坏绵僮於辶艘幌履_。

    沈夢昔又命小丫頭多福去門外，請杜萱的丫環(huán)車夫去廚房用飯，多?；貋碚f，門外根本沒有馬車，沈夢昔想想也知道，他們定是回去報信了，也好，這樣杜萱還能早點(diǎn)回去。

    果然，飯還沒吃完，大門就被拍得山響。

    廚娘從廚房快步出去，不悅地大著嗓門喊：“來了來了！哪個沒規(guī)矩的？拍這么急，不知道的還以為報喪呢！”

    門閂一抽，大門就被猛地推開，咣的一聲撞到廚娘額頭，她哎喲了一聲，捂著額頭向后連退三步。

    杜父杜興章一甩衣袍，抬腳當(dāng)先進(jìn)門，怒吼道，“出來！”

    武眠風(fēng)忽地站了起來，沈夢昔按住他，放下筷子，站了起來，杜萱也緊張地站起來，猶豫一下還是擋在沈夢昔身前。

    他們吃飯的房間是正房的外間，屋子不大，放下一個圓桌，一圈椅子，也就沒什么空間了。

    沈夢昔撥開杜萱，打開門，杜父正好走上臺階，一見她，眼睛赤紅，顫抖著手指，“逆子！”

    沈夢昔看得出，杜父雖然責(zé)罵，但對女兒是有感情的，此時她如果就地跪下，哭著叫幾聲爹爹，杜父堅持不了三分鐘就會與她抱頭痛哭。

    但，她不是杜蘅，她幾輩子就沒給人跪下道過歉。她可以替她了結(jié)幾個徒弟的恩怨因果，但不會用求饒的方式緩解父女關(guān)系。

    腦海里杜蘅的記憶還很清晰，這個女孩對父親和繼母的恨，曾經(jīng)如針刺刀割一般尖銳和深刻，這就是腦子太好的缺點(diǎn)。

    杜父的身后是急匆匆跟來的阮氏和三個少年。

    沈夢昔側(cè)身，回頭對杜萱說：“你快回家吧！”

    杜父見她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氣得哆嗦，“你你......”

    沈夢昔哂笑一下，這個爛攤子還真不好處理。

    杜萱茫然無措地看著沈夢昔，“大姐姐......”

    阮氏越過杜父，一把拉過杜萱，仿佛終于松了一口氣，“阿萱，你是訂了親的人，也要及笄了，怎么胡亂跑？還不快跟娘回家，看你父親都生氣了！”

    杜萱急切地說：“阿娘！我沒胡亂跑，我在靈隱寺燒香，看到了大姐姐，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我要帶大姐姐回家，至少要知道大姐姐住在何處，父親不是一直惦記大姐姐嗎？”

    阮氏轉(zhuǎn)身對著沈夢昔，笑容和善，“一轉(zhuǎn)眼都這么多年了，這是阿蘅的孩子嗎，和阿蘅幼時真是一模一樣呢，快讓人收拾一下物什，跟你父親回家吧，他這些年，就沒有一日不掛心你的......”說到這里，收了笑容，聲音哽咽，掉下淚來。

    “誰準(zhǔn)她回家了！既然膽敢跟人私奔，就別回來！”杜父咆哮道。

    “阿爹！你平時不是這樣說的！”杜萱急得打斷道。

    沈夢昔依然笑著催促杜萱：“阿萱，既然家人來接，你還是快些回家吧?！?br/>
    武眠風(fēng)走下臺階，到了院中，對著杜萱一伸手，“請！”

    杜父七竅生煙，回頭看看三個兒子，“還不走！”

    杜萱抓住沈夢昔的手，“大姐姐你快求求爹爹，他一直惦念著你！你一求他他定會原諒你的！我和你一起求他！”小姑娘緊緊抓住沈夢昔的手，急得快要哭出來。

    沈夢昔搖搖頭，她心里嘆氣，臨安府是住不長了，接下來去哪里呢。

    -曲明月見一群闖進(jìn)來，就有些害怕，但此刻見杜萱緊抓著沈夢昔，拉來扯去，抬腿就踢向她，正踢中了膝蓋，疼得杜萱大叫一聲蹲了下去。曲明月還待再踢，被沈夢昔一把拉住，“明月不可！”

    杜父一看曲明月的眼睛，就知道這孩子不聰明，頓時捂著心口，痛心疾首，“你生了這么個傻子，還有臉回臨安？”

    阮氏扶住杜父，撫著他的胸口，輕聲寬慰，兩人相扶相攜，看上去十分恩愛般配。

    一想到與這樣的家庭打交道，沈夢昔就覺得麻煩無比。她冷聲說：“幾位請回！我到臨安只是小住，從未想著打擾你們，應(yīng)該也不會影響到你們，管好你們的女兒不要再來找我就是?！?br/>
    杜父身后的少年個個對著沈夢昔怒目而視，其中一個恨聲道：“杜蘅！你畢竟是杜家的女兒，你當(dāng)年做了丑事，影響了父親聲譽(yù)，更影響了阿萱婚事，還敢口口聲聲說沒影響我們！”

    沈夢昔也覺得當(dāng)年杜蘅的做法有些草率，接了這個盤，她也很煩。

    上下看著杜父顯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紫色官服，笑說：“四品進(jìn)了三品，也還不錯。”

    那少年氣得沖到沈夢昔跟前，卻聽大門被叩響，墻上同時又躍進(jìn)一個人來。

    杜家?guī)兹藝樀煤笸?，武眠風(fēng)一個箭步攔?。骸吧洗勿埬阈悦?，還敢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