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id==《美人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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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禧被幾個婆子一涌而上帶到一處別院，起初還掙扎了幾下以示反抗，但被幾個婆子毫不留情地扭住胳膊，動彈不得，跟石閔打架撒潑的勁兒完全使不上來，方知強(qiáng)中自有強(qiáng)中手，不得不敗了下風(fēng)。

    但凡大戶人家的婆子們都是從丫頭到仆婦再熬成婆子的，歷了人間世事，最是懂得察顏觀色，但知這所謂“三小姐”到了二夫人手里，定會叫她服服帖帖改頭換面，此時不拿出些威嚴(yán)降了她來，再不要在府里混了。

    妍禧情知反抗無效，她混過世界的，是何等人精，討乞之時，俱是見人說人話，遇鬼說鬼話，逢財(cái)主老爺們，口口聲聲叫老爺大人，升官發(fā)財(cái)，討得一口飯吃，才這般一路長到八歲，現(xiàn)如今見那溫柔敦厚的姐姐回了將軍府，她從今往后就困在司馬府里，沒有人再救她，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她也就不扭動了，反而回身對著婆子嘻嘻笑道：“我說這位老媽媽，你未聽老爺說我是三小姐，你等就這般對待小姐？不怕老爺見了生氣，說你等怠慢？”

    “說得好，快放下三小姐，三小姐是老爺帶回來的，老爺親自取名，你們?nèi)绾文苓@般對待三小姐？”一聲嬌喝從屋外傳來，隨著這婉轉(zhuǎn)的鶯啼，屋里突然涌進(jìn)了十幾個丫頭奴仆，一微微圓潤富態(tài)的美婦人被扶了進(jìn)來，她頭上的步搖明晃晃的，也不知道是多少黃金打的。

    她的身邊還帶著位小姐，這是位真正的小姐罷，跟妍禧大約一般大小，身量略高些，唇紅齒白，一張粉臉圓得似十五的月亮，她倚在美婦人身邊，看見妍禧，便向她笑，竟是個好脾性的小姐。

    “妍祺，這便是你妹妹了，她叫李妍禧。”美婦人便是二夫人張朝鳳，她推了推妍祺道。

    “妹妹！”妍祺倒是很大方爽快，沖著妍禧叫了一聲。

    妍禧那是個人精，臉上馬上堆上笑容道：“姐姐好，我看姐姐便覺得親切?！?br/>
    “小喜兒吧？我們老爺仁心慈善收留你在府里，以后你呢，便跟妍祺一般，也喚我做娘，以后司馬府就是你家，我也知道你常年在外邊作乞兒，沒爹沒娘，缺衣少穿的，也缺少管教，但到了司馬府，可比不得往日你在道上瞎混，就要守些規(guī)矩。”張朝鳳臉上帶著笑意，一雙眼睛卻是閃了寒光，妍禧只看了她一眼，就低下頭去，不敢直視她

    “趙婆子、李婆子，以后你便到三小姐屋里侍候著，教三小姐規(guī)矩，倘或小姐有錯，便是你們侍候不周，錦瑟，你領(lǐng)四個小丫頭到三小姐屋里好生你侍候著。還有，三小姐的份例跟二小姐是一樣的，但年齡小，先放在我這里?！睆埑P手一揮，走出來兩個婆子。四個丫頭，恭敬地站著聽令。

    妍禧一看，這好大的架勢，這么輕輕一句話，就撥了六七個人過來，以后還會有人侍候著，這不是天上掉胡麻餅子嗎？哪有這等好事？如同作夢一般。

    她愣愣地站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趙婆子快步走到她身邊，俯身低聲說：“三小姐，這是二夫人恩典，你得謝謝她才是！你要叫二夫人‘娘’。”

    “謝二夫人，二夫人便是天上的菩薩，對妍禧真好！”妍禧仍口里說著好聽話，但沒有叫“娘”，叫不出口，一輩子未叫過娘，“娘”哪里是這般容易便叫出口的？

    “喲，這小嘴真甜，我哪里是天上的菩薩？不敢當(dāng)，你只乖乖學(xué)好規(guī)矩，老爺見了歡喜，我便阿彌托佛了！”張朝鳳站起了身，她微微昂起頭，發(fā)上的步搖輕晃，金光一閃，一雙美目掃過去，余了一些光，只在妍禧身上停留片刻，一群仆婦就擁著她出了妍禧的屋。

    妍禧站起來相送，無端地覺得二夫人余下來的那點(diǎn)眼光里，帶了一絲寒意，她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接下來趙婆子跟四個丫頭一一跟妍禧見禮，恭敬客氣，哪里像在將軍府那般熱鬧。

    一夜無話，妍禧縮在厚實(shí)的錦被里，怎么睡都不覺得暖，她的屋子很寬，與前廳之間隔了兩層青色帳幔，風(fēng)一吹，帳幔搖擺，投在屋子里影子迭著影子，妍禧人生頭一次感到孤獨(dú)與害怕。方知孤獨(dú)之感不分貧富貴賤，來無影去無蹤。

    第二日一早，錦瑟領(lǐng)了四個小丫頭服侍她梳洗好，妍禧極力想跟幾個丫頭套親乎，但幾個丫頭進(jìn)退有序，以禮相待，妍禧只覺得氣悶無趣得很。

    吃了個半飽，趙婆子便請她坐在椅子上，向她宣讀司馬府家規(guī)，共五款三十八條，包括衣食住行穿等等，每三十八條里面又分無數(shù)小條，俱是“行走坐立，不可……不可……不可……”

    頭先的“不可……”，聽得妍禧挺了腰板，寒了膽氣，而后的“不可……”便有些昏昏然了，當(dāng)數(shù)不清的“不可……”綿延而來，便成了一只催眠的曲子，聽著聽著，妍禧眼沉口餳，打起了哈欠，一個“不可”本自就做不到，哪里還怕無數(shù)的“不可”？有句話說得極好：死豬不怕開水燙！一個是死，百個也是死，死便死爾，待要如何？

    趙、李婆子可不能讓她睡了，妍禧頭沉沉地一低，便在她的耳邊道：“三小姐，三小姐，你仔細(xì)著聽！”

    婆子的聲音帶了一股不容抵御的威勢，一近身來，便把妍禧激得連瞌睡都沒有了。

    直聽到妍禧都坐僵了，只聽趙婆子的話便如噪刮的烏鴉在耳邊嗡嗡嗡，嗡嗡嗡……天邊怎的就這般多的烏鴉，大有烏鴉蓋頂之勢，叫人好不耐煩，妍禧無可奈何地看著兩個婆子的唇一張一翕，沒完沒了，無邊無際……肚子里開始唱起了空城計(jì)。

    好容易又進(jìn)來一個仆婦道：“領(lǐng)了給三小姐做裳裙的裁縫來，這就給三小姐量身?！?br/>
    妍禧知道可以走動了，喜得站起來，才發(fā)現(xiàn)下肢又酸又軟，險些站不穩(wěn)跌倒，她拿手去揉腳，一張臉裂成了苦瓜臉，趙婆子道：“三小姐叱牙咧嘴，實(shí)在不雅觀，不成體統(tǒng)，三小姐以后要注意了，動作不可太多，表情不能太多！”

    妍禧很想跳起來甩她老大一個耳刮子，看她一臉橫肉，想來打了自己的手掌還疼，還是忍了罷，只要有一口飯吃，有什么不能忍的？于是點(diǎn)頭說：“是！”

    裁縫的給妍禧量好了身子便退下去，就有丫頭進(jìn)來稟到：“二夫人請三小姐到院廳里進(jìn)飯！”

    守得天晴見月明，這是妍禧一日以來聽到最美的聲音，等同于仙樂，只要有吃的，便一千萬只烏鴉都飛了來在她耳邊?f噪，又有何關(guān)系？

    妍禧起身撒腿便跑，趙李兩位婆子攔下她道：“女子走路，要不疾不徐，不緊不慢，方顯斯文大方，萬不能跑動，有傷姿儀。”

    忍字頭上一把刀，已經(jīng)忍了半日，只不怕再忍一時，好容易不疾不徐、不緊不慢地到了院廳，看著桌案上擺了一桌的菜，鼻子底下是撩人不要命的香氣，妍禧便覺得一下午受的罪都是風(fēng)輕云淡不在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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