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家別墅的大廳十分曠闊,至少有三四百平方米的面積。
廳高十二米,內(nèi)豎著六根漢白玉立柱——廳內(nèi)的承重柱被裝飾成了帝都大會堂的門柱模樣。
這里隨處可見衣冠楚楚天生不凡、或者人模狗樣自命不凡的男男女女。
在右邊第二根立柱之下,李擁藍滿面春風笑意,她正和幾個中年男子低聲交流著。
看見洛云楓一家進門,她隨即招呼眾人過來。
“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李擁藍笑著牽起寧紅葉的手,將她帶到一個戴寬邊眼鏡的中年男人面前,“這位是肖博士,國內(nèi)最著名的心理分析專家?!?br/>
“肖博士是心理學博士、舊金山榮格學院名譽院長、精神科醫(yī)師兼榮格分析師、美國精神病學協(xié)會杰出終生會員、獲得過國際心理類型協(xié)會頒發(fā)的杰出貢獻總統(tǒng)獎?!?br/>
肖博士看上去就是一個極為可靠的忠厚長者,即便李擁藍說得天花亂墜,他依然面帶微笑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他微微躬身致意道:“李總過譽了,說句實話,我的成就其實不值一提。哪怕是在國內(nèi),我也不是最頂尖的心理醫(yī)生?!?br/>
“不能這么說,”李擁藍笑得十分夸張,“在老爺子他們這班戰(zhàn)友的后人當中,就屬你是最出類拔萃的?!?br/>
“我說得難聽一點,像我們這些人想借著父輩的余蔭賺點錢,那是不費吹灰之力。但是想跟你一樣成為大科學家、國際上大名鼎鼎的醫(yī)學權威——說句實話,老爺子當年的官階再高兩級都沒有用?!?br/>
不愧是能哄得寧紅葉的老爹暈頭轉向的女人,她自貶身價的連吹帶捧,立刻讓肖博士臉上多了幾分含蓄笑意。
隨后她又接連介紹了幾位貴賓,其中有寧老爺子的專職醫(yī)生——天南市人民醫(yī)院的院長。
有著名生物科技制藥集團公司的董事長,還有一堆看起來應該是李擁藍“御用”幫閑的貨色。
在李擁藍的介紹下,一眾學術上或生意上有關聯(lián)的人,立刻開始互相致以問候。
肖博士對誰都很客氣,說話也謙和有禮。
唯獨在寧紅葉面前,他望著女人身邊的姐妹倆,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這兩個小丫頭都是你的女兒?”
在獲得肯定的回答以后,肖博士臉上不滿的情緒越發(fā)明顯:“我看這兩個丫頭最少都已經(jīng)五歲了,你生她們的時候年紀才多大???”
沒等寧紅葉做出回答,洛云楓已經(jīng)一個箭步?jīng)_上去,橫在肖博士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您就是肖博士啊,在下洛云楓,久仰大名如雷貫耳?!?br/>
肖博士極其敷衍的跟他握了握手,隨后他盯著洛云楓的臉仔細看了半天:“我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見過?總覺得你很面熟?;蛘哒f,你是曾經(jīng)是我的學生、聽過我講課?”
洛云楓哈哈大笑道:“肖博士真幽默,我連大學校門都沒進過。想聽您的課,估計門衛(wèi)不會同意?!?br/>
見洛云楓說話的語氣不盡不實,肖博士語氣轉冷:“這樣啊,應該是我記錯了?!?br/>
等到眾人都互致問候以后,李擁藍不緊不慢的對肖博士道:“我知道老肖你是個大忙人,經(jīng)常在國內(nèi)外做研究工作,想要跟你約個時間也不容易?!?br/>
“但我真是沒有辦法了,才在這種時候厚顏求你幫幫忙?!?br/>
肖博士有些詫異的望著李擁藍,略作思考后他爽快道:“李總你說這話就太客氣了,有什么我能幫得上忙的事情,你盡管開口?!?br/>
“是這樣的,”李擁藍指了指寧紅葉,她語氣誠懇的解釋道:“紅葉雖然不是我的女兒,可我一直把她視如己出對她百般照拂,但是她卻總把我當成仇人看待?!?br/>
“我擔心這樣的情緒在她心里一直堆積,會導致她的精神狀態(tài)出問題。”
“確實是這樣,”肖博士仔細看了看寧紅葉此刻的臉色,他表情嚴肅的點點頭,“令千金的心理問題已經(jīng)很嚴重了。”
說著,他又把目光投向兩個小丫頭,“根據(jù)我多年的研究表明,十七八歲就未婚生子的女孩,多半都有精神創(chuàng)傷或者心理疾病,令千金也不例外。”
一連串讓眾人不明覺厲的名詞從肖博士口中冒出,聽著他的點評和分析,眾人看寧紅葉的眼神也在逐漸起著變化。
“說到這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肖博士無比認真的對洛云楓道,“跟你類似的眼神,我以前應該在什么地方見過。你以前絕對偷偷聽過我的講課,我對你的眼神印象深刻?!?br/>
“能把一個十七八歲有心理的問題少女哄騙到跟你生孩子,還能讓她心甘情愿替你保密隱瞞五年之久。從結果上看,這可以說是一場失敗的心理疏導治療,同時卻又是你蓄意而為之的完美結果?!?br/>
聽見肖博士的分析,周圍眾人看洛云楓的眼神驟變。
若非顧忌這是寧老爺子的大壽現(xiàn)場,只怕當場就有人想要上來動手。
聽見肖博士對洛云楓的評價,李擁藍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不是所有人的知道這點,醫(yī)生口中的精神病人,與正常人認知中的精神病人有著天壤之別。
按照醫(yī)生的說法,中國十四億人中,至少有一億四千萬人屬于精神病人。
但是普通人認知中的精神病人,遠遠沒有達到這個數(shù)量級。
如此巨大的認知差異,正好給李擁藍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間。
她滿眼不屑的望著洛云楓,慢條斯理的說到:“今天是我公公的九十大壽,寧家不歡迎居心不良的小人幫他賀壽。”
“洛先生,你是自己走呢?還是我讓警衛(wèi)員把你請出去?”
李擁藍,我點名草你先人十八代!
洛云楓差點就怒吼出聲:莫非你的親爹是史派克,不然怎么能想出這么惡毒的主意?
就在電光石火間,他想通李擁藍計策的惡毒之處——她要聲東擊西、指鹿為馬、釜底抽薪、瞞天過海、偷梁換柱、反客為主。
看似為繼女的健康著想,實則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借專家之口,把寧紅葉變成精神病患者。
如果寧紅葉是精神病患者,她就是法定意義上的無民事行為能力的人。
如此一來,她與洛云楓的婚姻關系存續(xù),將會被打上大大的問號。
不過這還不是最狠的,就這李擁藍還沒出全力呢,她的計策也才剛剛走完釜底抽薪。
按照常理推斷,每個正常人受到精神病的指控時,一定會有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
情緒激動一點的、脾氣暴躁一點的,說不定還會當場動手打人。
就沖李擁藍剛才顛倒黑白說話的語氣,就沖她和寧紅葉的惡劣關系——她求打的賤相擺得那么標準,寧紅葉想不打她都不行。
一旦寧紅葉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那就坐實眾人心中認為她有精神病的念頭。
走到這一步,瞞天過海計策已經(jīng)執(zhí)行成功。
下一步就該以監(jiān)護人的身份,合理合法的將患有精神病的女兒送進精神病院。
就憑李擁藍的財力地位和關系網(wǎng),讓醫(yī)院偷梁換柱把精神正常的寧紅葉治出精神病,根本不存在什么障礙。
只要寧紅葉真正變成了精神病,她對外的話語解釋權也將完全喪失。
將來怎么評價今天這件事,主動權就完全操控在李擁藍手中。
寧紅葉說得沒錯,李擁藍果然是個毒婦加賤人!
洛云楓不動聲色的握緊寧紅葉的手,試圖安撫身軀微微顫抖的女人。
大概是感受到了洛云楓傳遞過來的力量,寧紅葉顫抖的身體慢慢平靜下來,
眼見寧紅葉遏制住了動手的念頭,洛云楓趕緊開足馬力進行思考。
有了專家的定論,如今不管寧紅葉說什么,她的說服力都將下降好幾個檔次。因此為寧紅葉辯駁的重擔,已經(jīng)落在洛云楓的肩膀上。
他必須盡快找到突破口擊碎肖博士的指控,洗掉潑在寧紅葉身上的臟水。
就在此時,洛嘉寧稚嫩的童音突然響起:“emmmm——寶寶聽媽媽跟妹妹說過,我還有一個小舅舅,今年才十三歲。李外婆,寶寶聽說小舅舅出生以后就做了人工肛門手術,那次手術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李擁藍聞言不由得一愣:“誰說我兒子出生就做過人工肛門手術?這是哪里瞎傳的假消息?根本沒有這回事!”
她的下意識反駁剛剛說出口,周圍一眾圍觀者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像是在強忍笑意。
稍微機靈一點的跟班,趕緊湊到李擁藍耳邊提醒道:“李總,那個小丫頭在罵你呢!正常的小孩出生,哪里需要做手術裝人工肛門?除非是生兒子沒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