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已經(jīng)會意，眨了眨眼睛,應(yīng)道：“是。今夜戌正換班，戌初一刻也就巡到咱們棲秀宮這里了?！?br/>
楚昭儀重新拿起牙梳,對著鏡子把她那一頭烏發(fā)仔仔細細挽成一個墮馬髻,呵了呵手道：
“這天氣是越來越來冷啦！上回我父王進上的中秋節(jié)禮里額外有兩頂紫貂茸暖帽,陛下留了一頂,另一頂賞了我。我又用不著，白收著也是可惜。一會你開箱子找出來,晚上蘭侍衛(wèi)上值時,就給了他吧。再拿幾兩銀子散給其他的侍衛(wèi)們，讓他們拿去吃酒，搪搪夜里的寒氣。”
映月一一地應(yīng)了,見楚昭儀不言語了,她等了一會,眨著眼睛試探地問：“就這些么？娘娘沒有別的事吩咐……蘭侍衛(wèi)？”
楚昭儀出了會神,望著映月緩緩笑道：“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嗎？這會子我累了，也沒精神說了,你自然都知道。告訴他,兩年前是怎么辦的那趟差,現(xiàn)在還是怎么辦就行了?！?br/>
說著，拔下發(fā)髻上的一支赤金流蘇鑲翡翠藍寶的步搖遞給映月：“把這個也一并賞了蘭侍衛(wèi)吧。他妹子這個月要出閣了，就算是我給他妹子的一點賀禮?！?br/>
映月接了，眼睛忽閃忽閃的，唇邊微微地帶著笑意，蹲身應(yīng)道：“是。奴婢都曉得了，自會替娘娘辦得妥妥貼貼?！?br/>
此時，丹桂臉上卻現(xiàn)出一種很不自然的神色，鼻尖上略微滲出了幾點細汗，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終究還是緊緊閉住了嘴巴，眼睛只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一聲不吭。這時聽楚昭儀和映月兩個人的言語稍一停，她立刻搭訕著笑道：
“小廚房里給娘娘燉的蜂蜜花膠只怕已經(jīng)好了，奴婢趕緊瞧瞧去?！?br/>
說著，急火火地就小跑了出去。
跑出大殿，她迅速關(guān)上殿門，順勢把后背抵在了門上喘了好幾口粗氣，只覺得心臟如擂鼓一般狂跳不止。緩了一會，這才慢慢地走下臺階，一步一步往小廚房走去。
身后闔攏的殿門內(nèi)，正好聽見石云娘討好又狐疑地問道：
“映月姐姐你在說什么呢，我怎么一點都聽不懂?。俊?br/>
與此同時，曲煙煙的值房內(nèi)。兩個嬤嬤正押著細柳推開門走了進來。
曲煙煙正在收拾路上要帶的東西。蘇嬤嬤一見了她就忙不迭地福下身去，諂媚地笑道：
“哎喲這不是曲婕妤嗎？當(dāng)初老奴就瞧著您有本事，絕不會久居人下的。您瞧，讓老奴猜對了不是？這才幾天呀，您就封了婕妤啦？再過幾天……”
“蘇嬤嬤別來無恙？”曲煙煙打斷了蘇嬤嬤的話，向她含笑問好，眼睛卻向走在她身后的細柳望去。
細柳比一個月前在浣衣局里見到她時還要瘦削了幾分。身上穿著舊夾襖裙，頭上只裹了塊藍布帕子，那臉色象是久病的人一般蒼白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一雙原本就大的眼睛嵌在瘦成一條的面龐上，越發(fā)顯得呆板而空洞，黯沉沉的沒有一點生氣。
她見了曲煙煙，沒有任何意外和吃驚。不，應(yīng)該說是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略略蹲了蹲身，嘴里卻始終沉默不語。
曲煙煙用五兩銀子打發(fā)蘇嬤嬤，走過去關(guān)上了房門。
“細柳姑娘請坐下說話吧?！鼻鸁煙熀χ噶酥笇γ娴睦C墩，自己率先坐在了椅上。
“你把我叫到這來有什么事？”細柳依舊站在那里，對那只繡墩視而不見。
“明日我要去西郊華章寺，代萬歲爺去給淑妃娘娘作場法事。在浣衣局時我見過你為娘娘焚香祝禱，知道你很懷念娘娘，所以我想邀你一同前往?！鼻鸁煙煖睾偷叵蛩⑿Φ?。
細柳抬眸看了曲煙煙一眼，略略有點意外的樣子，不過很快就移開了目光，眼神冷漠地說道：
“不勞你費心。淑妃娘娘既在我心里，在哪里祝禱都是一樣的，去不去寺院又有什么分別，又何必走那種過場……麻煩你送我回浣衣局去。”
曲煙煙只是看著她含笑默然不語。
“其實，我幼時也曾經(jīng)是淑妃娘娘的婢女，和你一樣，娘娘她也一直在我心里。”曲煙煙慨然一嘆，瞥一眼細柳微微有些錯愕的目光，繼續(xù)嘆了口氣，臉色就凝重下來，緩緩道：
“前幾天，淑妃娘娘曾連續(xù)三天托夢給我，說起她從遼東來京城路上發(fā)生的一件慘事，娘娘在我夢中痛哭不已……”
細柳聽得此話，臉上不禁勃然變色，身子便是微微一晃?！笆裁础瓚K事……？”她艱難開口，啞聲問道。
“當(dāng)時，離京城還有不到七十里，天黑了下來。我們王府管事的提前一天已包下了一間客棧，淑妃娘娘便帶著幾名仆婢住進了二樓。娘娘住在最里邊一間屋子，而當(dāng)夜在娘娘房里坐更的就是細柳姑娘?！?br/>
曲煙煙緩緩地，一字一句復(fù)原著兩年前那個寒冷冬夜的情形。細柳的眼睛越睜越大，面白如紙，嘴唇微微張著，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曲煙煙凝視著她，淡淡地冷笑了一聲，繼續(xù)道：“當(dāng)夜，有個惡賊闖入娘娘房中，玷污了娘娘?？僧?dāng)時本該在娘娘房中坐更的細柳姑娘卻連個人影子也不見，竟使那惡賊如入無人之境……娘娘在夢中向我提到此處，怨憤得不得了……”
細柳的嘴唇已經(jīng)顫抖了起來，手強撐著身旁的桌子才沒有滑倒在地上。她忽然雙手捂臉痛哭了起來：
“我對不起娘娘！我罪該萬死……！我趁娘娘熟睡時，偷偷溜出去私會我的表哥了……等我回來時，發(fā)現(xiàn)娘娘衣不蔽體躺在床上，所有的仆婢護院都中了蒙汗藥一般昏睡不醒……我……我……”
曲煙煙涼薄一笑：“是么？原來如此。可事后你對淑妃娘娘說，你當(dāng)時也被藥麻翻了，娘娘一點也沒有責(zé)怪你?！?br/>
細柳聽了，越發(fā)痛哭不已，一邊左右開弓狠狠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曲煙煙垂了眼簾默然半晌，嘆了口氣，道：
“罷了，也許你當(dāng)時即使是在娘娘房里，也會中了麻藥吧……這個且不去說它了。娘娘給我托夢只為了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愧疚于昔日的失職，幫我完成娘娘的心愿?！?br/>
細柳立刻不哭了，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啞聲道：“你說！只要是淑妃娘娘吩咐的，我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曲煙煙站起身，緩緩走到細柳面前，一眨不眨地直視著她的眼睛，沉聲道：
“娘娘說，在我去華章寺的路上，當(dāng)初玷污了娘娘的那個惡賊□□成會再次現(xiàn)身。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抓住他，用他的血祭奠淑妃娘娘的在天之靈?！?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