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我又百思不解,這一月來,望月雪徹雖未露面,卻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也不知他是從哪得知我的各種喜好,知道我怕黑,他就命人在各處掛滿花燈,使得整座山莊在夜里燈火通明;知曉我不習(xí)慣月町城的習(xí)俗,他便將這里無一不按照落霞城的風(fēng)格進(jìn)行整修。
最夸張的是,他甚至還動用他的皇子身份,請來了幻世大陸的第一名廚專門為我做飯,搞得外面人盡皆知,流言四起,世人紛紛感慨,都道望月三爺對久別重逢的戀人用情之至,真可謂感天撼地。
這些殊榮開始令我不安,而事情的發(fā)展也已然脫離了我的控制,我既沒能查清父母的死因,更使自己掉進(jìn)了迷局中,恐怕以后想要脫身就變得難上加難……
這時候,傳信的女仆阿碧帶著一沓信封走進(jìn)來:“大小姐,剛剛?cè)隣斏磉叺娜藗餍耪f,三爺今天晚上就能到了?!?br/>
“當(dāng)真?”
一聽這話,我頓時激動得從床上直接蹦跶起來,還差點把腰扭了,引得眾女仆紛紛掩嘴輕笑。
我尷尬地咳了聲,接過阿碧手里的信一看,還真是這樣,我咬了咬唇瓣,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跟望月雪徹攤牌,問他究竟想干什么?
繼續(xù)往下翻,這封信的字跡娟秀工整,用著衛(wèi)夫人所創(chuàng)的簪花小楷,像是出自女子之手,上書:
伽若,三年沒有你的消息了,我一直很掛念,如今聽聞你歸來,我懸著的心便擱已下來。
聽聞家仆說起你受了傷,記憶衰退,不知你現(xiàn)在已無礙?我很擔(dān)心,無奈相隔萬里,路途漫漫,若日后有時間,我必去看你,屆時你我再把酒言歡。
你外冷內(nèi)熱,性情剛烈,這本不是壞事,可惜外人并不知情,故而引得不少誤會,我知你并不放于心上,然依舊為你擔(dān)心,世間人心險惡,人云亦云,望你多加戒備,莫要鋒芒畢露,需知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
你重情重義,一旦傾心,就會深深陷入,我本不該多言,可見你癡心如此,作為你閨中好友,不得不勸誡一二,由愛生癡,也會生怨,若將一切看淡,亦不會受苦,望你能靜守己心,淡然隨緣。
最后,由衷地祝你身體康健。
落款則是一個“莼”字。
看閉,我一臉茫然,感覺這信從內(nèi)容到語氣都透著古怪,于是問阿沅:“這封信是哪來的?”
阿沅接過去細(xì)細(xì)看了會兒,疑惑地搔搔頭:“我也不清楚,看郵票,像是從啟風(fēng)國寄過來的……而且‘莼’這個名字,也看起來好眼熟,咦?究竟在哪見過?……”
聽她自言自語了半天都沒個結(jié)果,我只好搖頭作罷,心想著反正也是寫給望月伽若的,跟我關(guān)系不大,又接著看下面的信,可這一拆,登時把我嚇得不輕……
“阿沅,這……這是什么意思?”我指著信上的那行字,語氣因過度驚嚇而有些結(jié)巴。
阿沅湊過來瞧了眼便念道:“已逝……大小姐,您不認(rèn)得這字???”
“不是!”我拼命搖頭,口吻更加急躁,“我問你……這里怎么會寫著已逝?這人死了?”
“是啊,不是您讓我去聯(lián)系這家學(xué)堂的嘛,可那學(xué)堂的先生說,這個學(xué)生在上個月遇到沉船事故不幸去世了,所以她的學(xué)籍戶籍現(xiàn)在全消了……”阿沅道此,頓了下,好奇地問我:“大小姐,這個原音林是您什么人啊?以前沒聽說過這名字,是您的新朋友?”
我感到腦子瞬間沖了血,怎么可能?我記得自己在獲救后分明是去警察廳登記過的,但政府為什么會說我死在了沉船事件里?
最恐怖的是,若不是拜托阿沅給學(xué)堂請假,我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的眼中已經(jīng)成了個死人!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我心亂如麻,連忙遣散了眾人,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拼命回想著事故發(fā)生后種種遭遇……
先是在荒島獲救……
繼而來到月町城……
后被千夜森海綁架……
最終又被望月雪徹救回……
所有的細(xì)節(jié)在我腦海中一一浮現(xiàn),看似零碎的場景,卻隱約間透出了緊密的聯(lián)系,冥冥中,我產(chǎn)生了某種奇怪的念頭,感覺打從一開始,自己就像是被什么牽引著,一步步地掉進(jìn)那張為我張開的無形巨網(wǎng)里……
這種想法令我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好可怕,難道我的一舉一動都盡在某人的掌控之中?
如果真是如此,那個人會是誰?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當(dāng)我沉浸在這巨大的恐懼中無法自拔時,一聲輕響把我拉回了神,我循聲望去,地上果然多出了一個紙團(tuán),看起來應(yīng)是從窗口被拋投進(jìn)來的。
帶著幾分好奇,我湊過去,展開一瞧,只見那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
小心望月雪徹!
念著這幾個字,我一時間好不惘然,什么意思?小心望月雪徹什么?難道他會做出對我不利的事?
我下意識地把頭探出窗外,想看看是誰,外面清輝融融,灑落在蔥郁的合歡樹上,在地上影影綽綽地氤氳起銀白光斑,就在我剛把目光投過去那一刻,一道漆黑的人影飛快地閃過,在樹林深處奔去。
原本我是沒這個膽子追出去的,可一想到這個人可能知道我急欲尋求的真相,我的勇氣就瞬間暴漲,我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打發(fā)了一眾仆從侍從,見無人跟上,這才放心地順著那個神秘人消失的方向追過去。
樹林很大,但每隔十步的樹枝上都懸了彩燈,因此即便在夜晚,這里亦亮若白晝,我沿著青石小路尋了半天,滿目卻是枝繁葉茂的蒼松古木,不見絲毫人跡。
按理而言,如果出了樹林,除非那人有通天的本事,不然他絕不可能避過望月山莊的戒備森嚴(yán)的侍從,可這樹林里一片通透,明顯是不能藏人的,那他究竟去了哪兒?
我邊走邊尋思,不覺間走入了樹林的更深處,正一籌莫展時,眼簾突然出現(xiàn)了一座黑森林,月輪揮灑,漆黑的林子被幽幽銀華籠罩,顯得亦真亦幻,散發(fā)出一種來自遙遠(yuǎn)時空的深遠(yuǎn)意境。
我爬上樹,摘下一盞花燈,照了照那密林入口的蜿蜒小徑,不覺間腳下一絆,我低下頭,原來是路旁斜插著的一塊破敗木牌,那上面用了紅漆寫著“后山禁地,不得入內(nèi)”幾個大字,看起來顯得觸目驚心。
后山禁地?之前怎么也沒聽人提起過?
我踮起腳尖朝密林中看了看,整座林子里縈繞著大片濃重的霧,一眼望不到盡頭,冰涼刺骨的陰風(fēng)從林間吹出,令我脖頸處一陣發(fā)冷。
我顫了一下,抬頭看著滿天的樹影婆娑舞動,內(nèi)心的好奇牽動著我邁出了幾步,就在這時,森林深處忽地出現(xiàn)一大片黑影,鋪天蓋地地向我壓了過來!
“啊!什么東西?”
我尖叫一聲,一個不穩(wěn)跌倒在地,手里的花燈也隨之滾落。
又一陣涼風(fēng)簌簌襲來,那片黑影自我頭頂掠過,撲啦啦地飛向廣袤天際,看清是群受了驚的鳥,我這才平穩(wěn)了自己驚魂不定的情緒,稍稍舒了口氣。
我彎腰撿起花燈,余光卻不經(jīng)意間瞥見了一道人影,我立即舉燈照過去,那人卻靈活地一閃,身形隱在重重白霧之中。
“你是誰?別裝神弄鬼的!出來!”我喊了一聲,偌大的林間久久回響著我的聲音。
只是,半晌都無人應(yīng)答。
“可惡!今天我非把你揪出來不可!”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提燈踏入了禁地,這里沒有人為修出的小徑,踩在軟綿綿的落葉堆上,清脆的“沙沙”聲稍微緩解了我繃緊的神經(jīng)。
越往里走,濃霧變越發(fā)得重,我看不清方向,只能任憑直覺胡亂摸索著,手里的花燈隨著我的腳步一擺一晃,映亮我眼前的路面。
很奇怪的感覺,雖然看不清周遭的環(huán)境,但仍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縈繞在心頭,總覺得自己以前來過這。
也不知過了多久,走得我雙腿開始酸脹,而周邊的白霧卻漸漸淡了下來,我停住腳步,眼前赫然出現(xiàn)了一扇高約三丈的大石門,門中甬道兩側(cè)的石壁上,雕刻著古老又神秘的圖案:威武的神將,霸氣凜然的魔王,多足的異域神獸,圣潔的花神,復(fù)雜的星辰圖,還有一些令人看不懂的符咒文。
所有的圖案都栩栩如生,仿佛又靈魂一般,直欲破壁而出,從那雕紋透出的滄桑感可以看出,這個石室至少歷經(jīng)的幾十載的洗禮。
我看得嘆為觀止,心道難怪不讓別人進(jìn)來,原來這望月山莊里竟然內(nèi)有玄機(jī),不過,這個山洞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正思考間,甬道盡頭卻響起了對話聲,我連忙熄滅花燈,四周張望能藏身的地方,就在這時,一雙手猛地從背后挾持住我,我驚得差點尖叫出聲,那人忙捂住我的嘴,迅速在我耳畔輕聲說了句:“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