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體格健壯,且拿著大刀成群而上,相比而言姜宣和溫蕓敏捷嬌小,因而即使是隔著窗戶也很好辨認出他們的影子。
我在暗,他們在明,也很容易得手。
一支支箭被我架在弦上,用力射出如流星般劃破了窗紙,直直射進那些人的腦袋,血漿迸射在窗上,他們的驚叫聲哀鳴聲此起彼伏,我卻像失聰了一般,耳邊出了箭風(fēng)聲,什么也聽不到。
但他們也不是傻子,立馬發(fā)現(xiàn)了藏在艙中的我,幾個人提著呼哧帶風(fēng)的大刀便朝我劈來,我翻身避開幾個刀鋒,用弓身使勁捅向其中一人的腹部,那人疼得嘔吐不止,我借機沖出了他們的包圍。
我隨即丟下了弓,拔出劍與他們對峙,那些人也都殺紅了眼,不顧一切地朝我撲過來,一個手下不知何出現(xiàn)在我身后,眼看退路被堵,我的心驟然一滯,但腦袋卻異常平靜,甚至感到死亡來臨前的安詳,覺得因果輪回,或許我注定要死在他們的刀下。
電光石火間,兩道耀眼的白光刺進我的眼睛,緊接著便是噴涌而出的猩紅,咕嚕一聲,我面前的那人已沒了頭顱,無頭的身體倒下,站在他身后的林淵面色焦急,手中的判官筆如飽蘸濃墨一般不斷有鮮紅的液體流下。
他懊惱又自責(zé)地半跪下來:“林淵來遲,請王爺責(zé)罰!”
我身后那人眼看形勢不妙拔腿就跑,林淵哪肯放過他,一個飛躍,在空中掄舞著判官筆,幾滴血滴灑落,那人手上的大刀被打飛,他來不及反應(yīng),另一只筆便飛速刺入了他的頸部,留下一個大窟窿。
我揉了揉眼,今天見了太多血有點難受,林淵處理掉船艙里的最后一個敵人,轉(zhuǎn)身跑過來扶我,關(guān)切道:“王爺可是哪里傷著了?”
我搖頭:“你趕過來的時機正好,本王并沒有受傷,你通知了他們嗎?”
林淵扶我慢慢坐到墻角的一把椅子上:“司馬上將軍護送陛下回宮去了,眼下我只找到了負責(zé)搜尋刺客的官將軍和趙將軍,應(yīng)該過會兒就能到了。”
我這才松了口氣:“那就好……”
外面打斗聲愈演愈烈,我朝他道:“本王只是有些乏累,在此處歇歇便好,你去幫他們忙吧。”
林淵見四周沒了威脅,便領(lǐng)命離去,很快甲板上的敵人也被解決得差不多了,只是我們將叛軍手下大殺一通,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動靜,估計這一會兒,一切的幕后主使也該現(xiàn)身了。
我歇夠了,打算尋個人質(zhì)與樓上的人交涉,剛剛推門走出船艙,忽有一人自二樓憑欄處躍下,正好落在了我面前,沒等我的劍出鞘一把鐵青色的大刀便已高高抬起,自左側(cè)朝我的脖子砍來,一切都發(fā)生得太快,而其他人離我太遠,眼下我必須自己救自己的命!
在大刀快接近時,我迅速舉起左手去擋那鋒利的玄刀,那刺客卻不手軟,眼中帶著一絲輕蔑,狠狠地加重了力氣。
咔吱一聲,他本以為他的刀會劈斷我的手腕和腦袋,卻不料碰上了一個硬家伙,生生被擋了回去。我拼命使力抵御那玄刀的強威,衣袖卻被摩擦割破,袖中銀閃閃的鐵器便露了出來。
那刺客果然識貨,不過露了一點以足夠讓他一眼認出:“袖箭!你堂堂一個王爺竟用暗器防身?”
我見他此時的注意全放在那暗器上,于是趁其不備單手拔出左側(cè)的劍,順勢揮劍向他的腹部砍去,卻不料他一身黑衣下竟無比堅硬根本無法刺穿,想必是有鐵甲護著,情急之下我只好朝他襠下踹了一腳,見他往左閃躲,我便抓住機會往右跑,竟這樣掙脫了他的桎梏,很是神奇。
我一邊跑一邊想剛才那幾招已經(jīng)可以寫進傳奇了,雖然最后的逃跑有點掉價,但總體還是很有參考價值的,尤其是拿去當那些習(xí)武新手的指南,再合適不過了。
我大聲呼喊著,而那刺客也在后面窮追不舍,溫蕓一個閃身便擋在我身后,攔下了他,林淵和姜宣也立刻趕到。
姜宣掰了掰手指,撇得咔咔響:“團長!你先陪那不省事的王爺上二樓去躲一躲,區(qū)區(qū)一個刺客,我和溫大娘應(yīng)付足以!”
溫蕓此時正用軟劍抵御那人的攻擊,聽到這個稱呼一下子惱羞成怒,嗔道:“誰是你溫大娘?我不過比你這小白臉長了三歲,叫聲姐姐還差不多?!?br/>
林淵失笑,道了聲小心,便帶我一個輕功飛上了二樓。
林淵用判官筆劈開二樓緊鎖的門,一陣曲律優(yōu)美的六幺便如埋在地底的靈泉,剎那間傾瀉而出,抬眼望去,一位金發(fā)紅衣的女子正抱著一把紫檀五弦琵琶低眉彈奏,那女子曲藝精湛,仿佛與琵琶合為一體,樂律純粹而動人,對樓下的廝殺聲恍若未聞,也沒有發(fā)覺來人,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琵琶聲里。
待她一曲作罷,當心一劃,我差點以為自己是在戲樓里聽曲,恍惚間為她鼓起了掌。
她聽見掌聲,微微抬眸看向我們,雖隔著一層面紗,我卻一眼認出了她是那夜在添香樓遇到的胡旋女!
我上前一步問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子徐徐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將琵琶放到梨木架上,房內(nèi)熏香愈濃,她整理了一番衣裳,緩緩才道:“王爺?shù)挠浶晕幢靥盍?,第一次沒認出來,第二次也沒有嗎?”
我聽罷愕然。
那女子蹙著一雙極好看的遠山眉,聲音里帶著笑:“想必王爺和天下的男人一樣,記住的只是妾身的容貌罷了?!?br/>
我可沒功夫和她胡攪蠻纏,開門見山道:“快說!你們和青陽王是什么關(guān)系?為何要幫助這些殘黨逃離京城?你們的主子現(xiàn)在哪里?從實招來!”
紅衣女子卻笑了:“幫助?呵呵呵,王爺難道還沒看出來,是這些人在幫助妾身逃離京城啊……”
“他們口中的主子,可能就是不才的妾身呢……怎么辦呢?”
我被她輕浮嬌作的態(tài)度惹急了,直接拔出了劍惡狠狠道:“什么怎么辦?當然是把你的手下干掉,然后抓幾個活口回去拷問其他殘黨的下落!”
她像是聽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似得,笑得格外嫵媚:“哈哈哈哈哈!王爺真是太有趣了,妾身可沒有在問王爺打算怎么辦……你們這些人無端闖入別人的畫舫,壞了妾身的好事……”
“妾身問的是……該拿你們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