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夷的生意一定不那么正規(guī),走私還只是小事,怕的就是踩了更大的雷。
他心中微微一嘆,不弄清事實,再怎么猜測都還是無用。
在他前方,兩輛人力車并排走著,此時,那年長的警察愜意的吐著煙圈,雙眼閃過市儈的光芒,好似羽扇綸巾的諸葛亮在指點江山一般,對身旁的搭檔普及秦夷的事跡。
“我跟你說,那死掉的秦夷早年可是個狠角色,聽說以前英租界還在的時候,因為一場沖突,把上官打的要死,最后鬧到英國人那里,一點事都沒有,人家底子硬著呢?!?br/>
“在咱們星漢,除去那些身上披著皮的,有三位大佬叱咤江湖,杜五爺、秦爺還有那個茉莉夫人,都不是好惹的,咱們做警察的,不免要與他們打交道,可得警醒著點,別處也就罷了,到了秦公館,千萬別做出不恰當的舉動?!?br/>
聽著耳邊搭檔的‘諄諄教誨’,年輕警察不住的點頭,可心中卻嗤笑萬分。
現在說這些做什么,剛才不是還擺出一副我看不上你的樣子嗎?
何曾對那秦夷有過敬意?
連裝都不會裝的人,還妄自尊大,實在可笑。
人力車的速度相當于勻速的小跑,沒一會兒,就到了秦家別墅之外。
所謂的秦公館,指的就是這里。
當然,秦公館是別人對這里的尊稱,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種稱呼是不恰當的。
最近十幾年來,公館一般都是指比較高級的住宅,戶主一般是有一定社會地位和經濟條件的人,比如官僚、富人。
但自打1927年中華民國定都南京之后,發(fā)布了由蔣親筆題字的《首都計劃》,這是一份城市規(guī)劃文件,其中的產物之一,就是上層人士住宅區(qū)——將近40萬平方米的頤和路公館區(qū)。
而云集在那里的正是國民黨的gao~官名流,達官顯貴以及外國公使。
從那時起,南京以及上海公館的層次一下子就提升了許多。
秦夷的生意的確夠大,但來路不正,不能算是商界的名流人士,故而秦夷的別墅是不夠資格叫公館的。
但正所謂花花轎子眾人抬,秦夷能量頗大,家資豐腴,自然引得不少人阿諛奉承,秦夷默認了,秦端武、秦洪寶等更是欣喜自得,一來二去的,秦公館就成了統(tǒng)稱,便是百姓茶余飯后,也會聊上一陣。
這一回出來開門的并不是李正,這個身穿黑衣的男子應該是保鏢。
韓錦程向其點頭示意后,同兩名警察往別墅走去。
“秦先生放心,我們一定會嚴查兇手的,秦洪寶跑不掉,無論是誰指使的,我們都會給貴府一個交代?!?br/>
一名身穿棕色西服的中年男子語氣平淡的在大廳正中站立,望著側邊墻壁上懸掛的猛虎白鶴圖若有所思,話語中滿是敷衍的對旁邊的幾個人說著。
還未進門,韓錦程就認出了王安、李正,而那個年近三十的藍衣男子,應該就是秦夷的長子秦端武,秦夷自小就收養(yǎng)的孩子。
秦端武臉色難看的望著大廳正中的中年男子,他抿著嘴,牙齒搖著嘴唇內壁的肉,眼睛仿佛都要噴火了。
這名身穿棕色西服的中年正是警察局的副局長趙文,此人來了沒一會,就打發(fā)人去找韓錦程,對于韓錦程今早過來,秦端武自然知情,他是無可無不可的態(tài)度。
可沒成想,沒過多久,趙文就變了臉色,露出了一副小人的嘴臉,從屋前到屋后,看上了好幾副名畫,不少秦夷收藏的貴重物品。
視眾人如無物,其實最讓秦端武不能忍受的是自己被忽視,這可謂是揭了他的傷疤。
作為秦夷養(yǎng)在身邊的義子,他的神經極為的敏感,趙文那副隱隱高高在上的樣子,深深的刺激到了秦端武的自尊心。
難道沒了秦夷,他就什么都不是嗎?
韓錦程走進室內的時候,面臨的就是這么一副氣氛凝滯的場面。
秦端武收攝住怒氣,語氣平淡的說道:“義父慘遭殺害,這些東西都是義父鐘愛之物,秦某要留著做個念想,不能贈給趙局長,你手下的兩個警察已經把小韓帶來了,不知道趙局長有什么想要問的?”
“能把秦洪寶問出來?把幕后指使問出來?”
聽到秦端武的揶揄和諷刺,趙文臉色難看,重重的哼了一聲。
他回頭冷冷的看了走進來的三人一眼,猛地向門外走去。
臨出門的時候,趙文回過頭來,用滿是不懷好意的目光看向幾人,陰測測的說道:“說起來秦公一死,端武先生繼承了這么大的家業(yè),想來按部就班的接手秦家的生意,趙某就預祝端武先生一切順利了?!?br/>
“哈哈哈......呵呵呵......嘿嘿嘿......”
廳中幾人的臉色都十分的難看,王安更是想要抬步追上,動手打人。
秦端武斜瞥了眼王安的舉動,喝道:“老三,現在不要多事,隨他去說?!?br/>
站在邊緣的李正一言不發(fā),臉上顯得有些悲痛,目中不時閃過精光,若有所思。
“安子哥,現在怎么樣了?”
對韓錦程的發(fā)問王安搖頭,一副苦笑的樣子。
他拉過韓錦程,小聲說道:“那個趙局長一來,就強硬的把義父的尸身拉走了,現在風聲應該傳出去了,道上的人還不知道會怎么恥笑我們呢?”
韓錦程有些愕然,現在已經不是古時候那么排斥尸檢,但總有不少人不喜歡死后自己的身體還被人動刀、觀摩。
像秦夷這樣有身份的人,更是忌諱這點。
秦端武、李正等人居然連秦夷的尸身都沒保住,這點要是傳了出去,怕是被一大幫人恥笑,手下的人也不會信服。
這可是大事情,秦端武居然沒有拼死盡力攔著?
韓錦程的目光在眾人的臉上頓了一下,心中生出不妙之感。
秦端武在趙文離開后,臉色已經難看到一個極點了,趙文要把韓錦程帶來,可帶來后又不問,說來說去,只是在對他發(fā)作,想撈上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