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緊緊盯著歐陽的雙眼，試圖從她的雙眼中看出一絲謊言的裂痕?？墒菤W陽的武裝實在是太強大了，她甚至不需要多余過激的言辭，只需要一個冷漠的眼神和保持距離的姿態(tài)，就像最鋒利的刀子，順著肌理輕輕一送，輕而易舉地捅入了楚曦的心窩。

    楚曦?zé)o法用言語形容他聽到這些話后的心情，如零星的火星落在他心頭的軟肉上，嵌到肌肉深處灼燒。

    “我指的不是這個?！彪m然一直試圖用無情的攻擊來迷惑他的視線，可是這次楚曦卻沒有再被她犀利的言辭所打倒：“我想要知道的是，為什么你明明愛我，卻要裝作如此絕情?！?br/>
    楚曦這句話出口，左貍臉上露出明顯震驚的神色，而歐陽瞳孔一縮。

    “楚先生，”歐陽聲音冷了冷，臉上的表情也更加生疏而不快了，“雖然不知道我和你分手對你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但是請你不要做無謂的臆想。我之前就已經(jīng)不愛你，更不要說在服用了噬愛之后……”

    她不忘提醒楚曦最殘酷的事實，“現(xiàn)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完完全全的陌生人?！?br/>
    聽到歐陽的提醒，楚曦才猛然記起，那天她當(dāng)著他的面喝下了那一小瓶鮮紅的液體。

    “很可惜，你浪費了一管試劑，”歐陽表情帶著一絲微微的遺憾，“那本來是我送給你的分手禮物，可是你卻拒絕了我的好意。站在我現(xiàn)在這個立場上來說，我并不愿意再免費送給你那樣一支昂貴的藥?！?br/>
    說謊，歐陽在說謊！楚曦在心中遍遍對自己強調(diào)。

    理智告訴他歐陽分明是在對他說謊，可他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歐陽的話刺痛了。

    他實在想不明白，如果歐陽真的是在對他說謊，她那雙唇是如何能夠說出如此犀利而無情的話卻沒有猶豫的？換做是他，他甚至不忍心對歐陽說出任何一句傷害的話來。

    左貍聽了歐陽的話，也跟著附和了一句；“就是！楚曦，你太自作多情了?！?br/>
    一顆心滾到土里，被翻來覆去地踐踏。

    他看著楚曦，心頭忽然涌現(xiàn)出一種少有的暴躁情緒。他極想把這個人揉碎了，融進(jìn)自己的血液里讓她再不能離開，卻又像把她捧在心頭，舍不得她有半點損傷。

    他愛極了歐陽的冷靜理智，從容純真，卻又恨極了她的出口狠絕，翻臉無情。

    重重矛盾在他心頭激蕩，讓他痛苦得想要吐血。

    歐陽用她那雙智慧而冷靜的眸子旁觀著楚曦的痛苦，冷酷到極致。

    “呵呵，”半晌，楚曦沉沉地笑了：“這就是噬愛的效果嗎？原本我還存著質(zhì)疑，這么看來，果然是劃時代的偉大發(fā)明?！?br/>
    歐陽皺著眉頭，聽著楚曦話中的諷刺。

    “我們之前在咖啡廳的見面，的確不是第一次。早在四年前我就已經(jīng)知道你，四年來我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背卦挼搅俗爝?，就這么流暢的說了出來。

    “蘇準(zhǔn)正是我的未婚妻，我為了兩家的利益，甚至拒絕了她退婚的要求，卻在遇見了你之后立即反悔?！?br/>
    “這就是真實的我，”楚曦靠在歐陽的耳邊，化作了直擊靈魂的一陣輕音，“一個被我藏起來，不想被你看到的自己?！?br/>
    揭開冬日的銀裝素裹，掩藏在白雪皚皚之下的，是一片蒼莽泥濘的大地。

    真相或許并未不堪，只是遠(yuǎn)沒有粉飾來得美好。

    “我就是這么自私，貪婪，你今天才算認(rèn)識了?！睔W陽眼中的他，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歐陽沒想到楚曦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來，只能看著他，卻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可是你別忘了，”楚曦的神情就像是輸盡城池四面楚歌的霸主，勉力強撐著自己最后的尊嚴(yán)，“當(dāng)初是你主動來找我，是你自己來向我告白?！?br/>
    “若是你后悔，就只能怪自己飛蛾撲火?！八踔鴼W陽的臉，“我不是你的消遣，既然最初是你來招的我，那這段關(guān)系，你沒資格喊停！”

    歐陽震驚地看著楚曦的眼，那雙眼中滿是沉痛的悲傷和絕望，她被這情緒感染，竟忘了將楚曦推開。

    “你我各自都說了一個謊，就當(dāng)扯平了，好不好？”楚曦不確定地捕捉著歐陽的眼神，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知道歐陽的想法了，他害怕歐陽的回答不是他期待聽到的答案。

    在一陣令人揪心的沉默之后，歐陽的唇瓣里緩緩?fù)鲁鰞蓚€字：

    “不好?！?br/>
    楚曦的心臟猛然下沉。

    “楚先生，我們已經(jīng)分手，我沒有義務(wù)再配合你的任性?！睔W陽向后退去，“死纏爛打?qū)嵲谑且环N很沒有風(fēng)都的做法，如果你執(zhí)意這么做，我會為你準(zhǔn)備兩樣?xùn)|西，一樣是110電話，一樣是氯丙嗪?！?br/>
    對著楚曦說完這句，歐陽朝著還在一旁發(fā)呆的左貍喊了一聲：“傻站著干什么？進(jìn)去了！”

    “啊？哦?！弊筘偦剡^神來，猶疑地看了楚曦一眼，跟著歐陽轉(zhuǎn)身進(jìn)了實驗室。

    “那個……”左貍看著歐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老大，楚曦這么難過難道你一點都不心疼嗎？”

    “心疼什么？”歐陽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左貍被歐陽問得一時語塞，她頓了頓，搜腸刮肚地找出一個詞來，“就算你不心疼，連一點惻隱之心也沒有嗎？”

    “就好比我明明是很痛恨楚曦這個渣渣的，可是剛才看到他表情的時候還是覺得他有點可憐，你之前那么愛他，現(xiàn)在連基本的同情也沒有了嗎？”

    聽到左貍接二連三地發(fā)問，歐陽真的有些不耐了，她放下手中的試管朝著左貍看來：“管這些有的沒的，你是不是太閑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弊筘傔B連擺手道：“我擔(dān)心的是你服用太多噬愛，真的產(chǎn)生了副作用。它不但讓你對楚曦的感情消失了，甚至讓你的基本情緒也開始消退了?！?br/>
    歐陽不以為然：“我沒覺得我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多余的感情是掣肘的包袱。我想我之前也沒有閑到隨便一個貓三狗四都要同情一把的程度?！?br/>
    “這……”左貍擔(dān)憂地看著她，“楚曦在你心里就是貓三狗四？”無論如何，聽到歐陽這樣形容楚曦，左貍感覺自己心情很復(fù)雜。

    等了一會兒，見歐陽沒有回答的意思，左貍?cè)粲兴嫉剞D(zhuǎn)過身去。

    歐陽看著左貍的背影，負(fù)在身后的右手慢慢緊握成拳，又松開。

    “兄弟，復(fù)合成功了嗎？”楚曦剛回到家中，陳暢像是掐準(zhǔn)了點一樣給他來了一通電話。

    楚曦疲憊地躺倒在沙發(fā)上，用力揉了揉眉心，“別說了?！?br/>
    “啊……”陳暢之前看楚曦那么篤定的樣子，本來是準(zhǔn)備打電話恭喜他倆復(fù)合的?？涩F(xiàn)在聽楚曦電話的語氣，陳暢就知道這事兒多半黃了。

    “沒事，不就是吃了個閉門羹嘛，你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她總有被你打動的時候吧？”陳暢大咧咧地道。

    不明情況的好兄弟又出餿主意，這對已經(jīng)很煩躁的楚曦而言實在是雪上加霜：“我們的情況比你想得要復(fù)雜，我現(xiàn)在想冷靜一下，回頭再跟你說。”

    掛了陳暢的電話，楚曦正準(zhǔn)備出門運動發(fā)泄一下情緒，可恰在此時響起的門鈴聲似乎注定了這是個不容他平靜的夜晚。

    楚曦一開門，看到來人時微微一怔：“爺爺，您怎么來了？”

    自從楚曦開始獨立管理楚氏醫(yī)藥開始，他就從楚家的大宅子里搬了出去。

    楚家在a市是一個枝繁葉茂盤根錯節(jié)的大家族，楚曦雖然是長孫，但楚家急于表現(xiàn)、想要入楚老爺子眼的子孫實在是太多。他從美國伯克利求學(xué)回來，楚老爺子將楚氏麾下的醫(yī)藥公司劃給楚曦管理，也算對楚曦頗為器重。

    楚曦將楚志勛迎進(jìn)來，親自為他沏上一壺茶，祖孫兩人在沙發(fā)上對面而坐。

    自打楚老爺子上了年紀(jì)，家里的事情陸續(xù)交給楚曦的父輩打理，尋常的小事一般不過問，這次沒想到竟連老爺子都驚動了

    “爺爺，您喝茶?！背貙⒉栝锥说匠緞酌媲啊?br/>
    楚志勛捏著小茶樽聞了聞茶香，又搖頭放下，“你們這些年輕人哪里懂茶?！?br/>
    在楚曦的印象中，楚志勛一向嚴(yán)厲大于慈愛，對于他的苛責(zé)楚曦早就習(xí)以為常。

    “我為什么來找你，想必你心中也有數(shù)。”楚志勛年輕的時候是軍旅出身，老了依舊筆挺如松，有一番軍人雷厲風(fēng)行的氣派。他將一沓照片扔到楚曦的面前，不留情面地數(shù)落道：“你是楚家的長孫，也一直是最省心最懂事的孩子，竟然做出這種事來丟楚家的臉！”

    楚曦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照片，不出他所料，正是那天歐陽和他分手時在咖啡館里被拍下來的照片。

    “爺爺，我也想不通呢，”楚曦攤了攤手，“您知道我的自制力是很強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見了她我就不像我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您老見過的風(fēng)雨多了，能不能告訴我怎樣才能不去想她？”

    “混賬東西！”楚志勛重重一拍桌子：“我是這么教你的？”

    本來楚曦也沒有打算向家里人隱瞞他喜歡歐陽的事，在他心里，如果要結(jié)婚的那個人不是歐陽，那么是誰都無所謂。可是現(xiàn)在歐陽出現(xiàn)在他面前了，他就受不了歐陽受一丁點兒委屈。

    今天既然老爺子殺上門來了，他就準(zhǔn)備和老人家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喜歡她，是真喜歡，不是小年輕隨便談戀愛處處，我是想和她過一輩子的?！背貙ι铣緞椎哪抗猓裆┤唬骸叭绻X得我給楚家丟臉了，我很抱歉?！?br/>
    楚志勛凌厲地盯著楚曦三秒，楚曦也怡然不懼地同他對視。

    “天和的事在先，你私人感情的事在后，一筆筆都是給楚家抹黑的爛賬！我送你出國，讓你接受高等教育，不是為了讓你卑躬屈膝地乞求愛情的。”楚志勛不滿楚曦的態(tài)度，“如果不是看在天和事件應(yīng)急處理還算不錯的份上，你覺得你現(xiàn)在還能坐楚氏醫(yī)藥的第一把交椅嗎？”

    “我能，”楚曦毫不猶豫地回答，“家族里再沒有人比我更懂醫(yī)藥行業(yè)，而且我還有他們沒有的助力——歐陽。”

    “歐陽并不是您想象中那種家世普通想要攀高枝的女人，她是美國藥學(xué)高等學(xué)府伯克利伯克利最杰出的天才，”無論在什么時候，什么場合，談起歐陽的時候楚曦總是不吝惜他的贊美，“她的成就讓藥學(xué)界頂尖人物cris都為之贊嘆?，F(xiàn)在我們之間有點矛盾，可我不會放棄，我認(rèn)準(zhǔn)的女人，就認(rèn)到底。”

    楚志勛如鷹隼般的眸子犀利地盯著楚曦。這個楚家的掌權(quán)人，只要一句話就可以決定楚曦的去留，但是楚曦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沒有猶豫。哪怕歐陽對他只有冷漠的拒絕，而楚曦卻會為鋪平他們以后的道路而不惜一切努力。

    在片刻的劍拔弩張之后，楚老爺子終于冷哼一聲，收回了壓迫的視線：“哼，這才有點樣子?！?br/>
    “您怎么……”這次換楚曦驚訝了。

    以楚老爺子說一不二的性格，竟然這么容易就松口了？

    楚老爺子端起茶樽小啜了一口，“這個叫歐陽的小姑娘我也知道一些，她不錯，很好?！?br/>
    楚曦深知他爺爺是多么的嚴(yán)苛，從不輕易稱贊人。能從他口中聽到“不錯”已經(jīng)是盛贊了，而這個“很好”則是少見得如同沙漠中的雪。

    “您知道她？”楚曦不敢置信地再次確認(rèn)了一遍：“您不反對我們在一起？”

    楚志勛嗤笑一聲：“你真把你爺爺當(dāng)成固執(zhí)閉塞，食古不化的糟老頭子了嗎？我是從九局的一個朋友那里第一次聽到歐陽的名字，后來托人稍微打聽了一下。她這里，”楚志勛點了點自己的大腦，“有著全世界最杰出的基因。她的才華可以幫助楚氏醫(yī)藥騰飛，這么優(yōu)秀的孫媳婦，我有什么理由拒絕？”

    楚家人的做事風(fēng)格向來是無利不往，這一點簡直就是從楚老爺子身上傳下來的。

    “俗話說好事多磨，抗戰(zhàn)雖然艱苦，但是你務(wù)必咬牙堅持，爭取一舉將敵方拿下，這是首長給你下的死任務(wù)！”

    楚曦看著他爺爺斑斑兩鬢，緩緩抬手朝楚老爺子敬了個軍禮：“保證完成任務(wù)?！痹谶@種痛苦彷徨的時候，有家人作為堅實的后盾，真是極其幸福的。

    “你小子……”楚志勛笑罵一聲：“記住，如果攻堅戰(zhàn)拿不下來，那就打迂回戰(zhàn)，我們要發(fā)揮我軍靈活機(jī)動的優(yōu)勢，不要和敵方死磕?！?br/>
    楚曦聽著楚老爺子言傳身教，點頭稱是。

    “還有一件事，我和你魏爺爺商量過，希望能夠借你小女友的手辦成。這件事關(guān)系很大，”

    “我們兩家有什么事，需要歐陽去做呢？”楚曦疑惑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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